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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探监 “我和你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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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完,秦绛礼貌告辞,温棠跟在他后面,被温柏拦住。
温柏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横在她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就长期住在你朋友家了?”
温棠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都要领证了。”
秦绛站在门口,闻言脚步顿了顿,没作声。
童女士笑着睇来一眼,“让他们去吧。”她说,语气怀念,“我和你爸当年也是这么黏在一起的,你个单身的不懂。”
温柏:“……”
受到群体恋爱脑攻击的温柏,默默上楼去了。
坐到车里,秦绛的腰塌下来,伸手揉了揉。
温棠关心道:“怎么样?还能坚持么?”
“还行,”他说,“其实挺直腰背会更舒服一些,佝着身子反而压力更大。”
她攥拳用指节给他捶腰。
秦绛现在对温棠的按摩已经免疫了不少,不像一开始,她碰一下就要起反应。但那种酥麻的感觉还是从腰际蔓延开来,让他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问:“你怎么突然说明天领证?”
“不逼你一把,我七八十岁了你还要跟我做朋友。”她一撇嘴。
秦绛失笑:“哪有那么夸张。”
“你有。”温棠坚持。
“好,我有,温记者说了算。”
她放下手,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怎么又开始温记者了?也不知道是谁,刚才一口一个棠棠喊得起劲。”
“他们都喊你棠棠。”秦绛的耳根有些热,他轻咳两声,伸手揽住她的腰。
温棠:“那你以后也喊棠棠。”
他不应。
温棠缠着他许久,也不肯喊。
最后还是在按摩椅上,把他捆在上面,折磨了许久,才肯喊出棠棠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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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栋梁的判决下来得很快。
温棠是在新闻上看到的。
那天早上她刚起床,窝在沙发上刷手机,一条推送弹出来:【原寰宇市场部总监翟栋梁一审获刑十二年】。
也许是因为寰宇彻底放弃了他,公司内部非常配合调查,本该好几个月的判决,一个月不到就出了结果。
他因职务侵占罪,数额特别巨大的情况,外加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被判十二年有期徒刑。
官方并未公布具体的数额,但就温棠调查到的信息来看,已经有上千万。
另外,尽管寰宇及时断尾,还是有两个高层管理被牵扯进去,被开除,拉入行业黑名单。
温棠这几天出门都带着凌琰,看到翟栋梁终于被判,舒了口气,她顺手申请了探监。
调查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这时候反而怂了,直到人被关进去,她才敢去看。
她自己也摸不准这是什么心态。
一般来说,只有罪犯的亲属或监护人才能申请会见,但温棠算是线索提供者,外加她表示需要进去核实更多信息,最后也申请成功了。
探监那天是个阴天。
监狱在郊区,从秦绛的公寓过去开了一个半小时。
路上堵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厂房,再变成光秃秃的田地。天一直都是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像一块布敞在头顶。
到了地方,温棠出示身份证,过安检,寄存手机,一系列程序走完后才被工作人员领着往里走。
最后她被带进一间屋子,坐在玻璃窗口前。
玻璃很厚,上面有几道细小的划痕。对面是一排空着的椅子,周围只有灰白色的墙,墙角挂着一盏灯,亮着惨白的光。
等了大约十分钟,翟栋梁被带了出来。
他瘦了很多。
先前他的体格算正常,穿着西装的时候还有几分儒雅。现在整个人像被压扁了似的,囚服空空荡荡地挂在肩上,肩膀的骨头支棱着,撑不起那件灰蓝色的衣服。
“翟总监。”温棠等他坐下后,先开口打招呼,“好久不见。”
他掀起眼皮,白炽灯的光亮得刺眼,照进他眼里却还是一片阴郁。
他笑了笑:“温记者怎么想到来看我?”
脸上的笑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我们是朋友嘛。”温棠终于找到机会把他的话送还给他。
“哦,朋友。”他似乎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铐,又抬起头,“那温记者是来干什么呢?还有什么能在我身上挖的?”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在表示,我都这样了,你还想问什么?
温棠:“您和货车司机的私联,证据找到了,我来告诉您一声。”
他眼皮垂下去,过了几秒,缓缓道:“什么货车司机?温记者不要和我打哑谜。”
他还是不肯承认。
温棠是炸他的,他把痕迹消除得很干净,警方利用技术手段都没法恢复聊天记录。
她气笑了:“翟总监,都这种时候了。”
翟栋梁也笑了,目光像是牵着一根线般的,线头另一端附着在她皮肤上,上下游离:“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但温记者还是尽快走吧,这儿阴气重,小姑娘呆久了不好。”
见他还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温棠心里不太舒服,把椅子往后挪了几分,铁椅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噶兹声。
她说:“翟总监不清楚也行,我去问问林女士吧,她也许清楚。”
“她能清楚什么?”翟栋梁皱眉,“我什么也没和她说。”
温棠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说:“但她就是知道呀。”
“不可能。”
“万一她一直在关注你呢?”她歪着头,话语半真半假,“先前我找她谈过,是她告诉我鼎峰的事。”
翟栋梁顿住,眼里闪过不可置信:“她告诉你的?”
“嗯,对呀。”她正色点头。
他冷笑一声。
温棠站起身,和颜悦色道:“既然翟总监,哦不,翟先生,现在已经不是总监了。您不想看见我这个朋友,那我还是先不打扰您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鞋跟哒哒哒地叩在地面上,在安静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的手刚触上门把手,身后隔着一层玻璃的人忽然出声。
“温记者。”
她脚步一顿。
“我和你有仇怨吗?”
温棠缓缓回头。
翟栋梁坐在那里,隔着那层透明却不太干净的玻璃,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神色认真。
好像真的很好奇这个问题。
温棠也卸去假面,冷笑着说:“原来你是真的不觉得那些令人恶心的视线和触碰是冒犯。那你是不是还认为,这是你大发慈悲,放我一马?”
她短暂停顿,像是被自己这句话恶心到了。
“行。既然你觉得什么都没对我做,那我不谈这个。”
她重新坐了回去,椅面还留着温热。
“我没有仇怨,我不配有。但楚茗有,曲佳葭有,那些被你视作玩物的人有。一直以来,你把权力当成了玩弄女员工的许可证,内心还觉得这是一种隐□□易,看着那些人在你手底下挣扎、痛苦、妥协,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那个被你叫去陪客户,回来哭了一整夜的姑娘,她叫什么来着?还记得吗?还有你为了驯化她们,故意刁难让她们通宵改项目书的,你都数不清多少次了吧?你有把她们当人看吗?在你这里,追求的是’我可以这样对你而你反抗不了’的掌控感,所有女性在你这里都被视作纯粹的物件,可以衡量价值的物件,你用恶心的眼神去给她们估值定价,然后抛出权力或者金钱的诱饵玩弄她们,最后又突然反悔,概不承认,很爽吧?”
“对了,还有秦绛。”说到这里,她嘴唇翕动,嘴角下压,微微抽搐着,“拜你所赐,他的小腿没了。你可能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一开始的时候,他晚上连翻身都做不到,早上醒来想下床,忘了自己踩不到地上,又对着空荡的裤管发呆。一次又一次地适应、一次又一次地摔、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你当然不知道。你坐在你总监的位置上,动动手指,就有人替你去办这些事,从来不需要自己动手,造成什么后果也毫不关心。”
“到现在你还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问我为什么要查你?不觉得可笑么?”
她停在他面前,隔着那层透明的玻璃,低头看着他。
一通话说下来,像是把身体里的污浊气全部排泄出去。她坐在那里,忽然觉得浑身轻松,像每一根脉络都重新焕发了生机。
翟栋梁低头盯着自己的指甲盖,神色难辨,对于这么一连串的指控,并没有回应。
温棠觉得有点累,轻声说:“林女士让我带句话,她说,以后不会来看你,希望你好自为之。”
她站起身,这次是真的打算走了。
但翟栋梁再一次叫住她。
“温记者。”
温棠揉着太阳穴,“有话要我带给她?”
“不是,对你说的。”他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替我给他们道个歉吧,积点德。”
温棠轻轻笑了:“翟总监还在支使人呢,居然觉得道歉是积德。”
“这时候的道歉有什么用呢?”
“早就过了她们需要道歉的时候了,那点难得的愧疚,如果真的是愧疚的话,你自己留着慢慢品吧。”
说完,她对一旁的警员示意结束探监,玻璃开启隔音,没再给翟栋梁说话的机会。
走出空气阴冷的监狱,冬日阳光带着温和暖意,直晒在脸上,温棠深深吸气,仰起脸对着太阳,闭起眼睛。
“结束了?”
她转头,看见秦绛笔挺地站在她车旁。
“你怎么来了?”温棠错愕。
她记得他说今天要去公司办点事。
“不放心你,”秦绛走来,牵住她的手,“陪我去一趟公司吧。”
温棠抿着唇,想起刚才她对着翟栋梁说的那通话,垂眼望向秦绛像正常人一样的裤腿和鞋子。
她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他。
“怎么了?”秦绛有点担忧。
“没什么,就是想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