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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降温 “……忍不 ...

  •   一月初,又下了一场雪,这回不像上次那么闹着玩。
      雪花密密匝匝地从铅灰色的天空倾泻而下,大朵大朵地往人身上扑。

      温棠刚走出别墅大门,一股干冷的空气就扑面而来,她仰头看了一眼,雪花落在睫毛上,凉丝丝地化开,视野里顿时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冬日里天亮得晚,她一大早赶到报社那幢大楼时,路灯还亮着。

      橙黄色的光晕里,雪花像被筛子筛过一样,纷纷扬扬地打着旋儿往下落。

      有些落在路边的共享单车上,已经在车座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有些落在冬青丛的叶子上,叶子被压得微微垂下,边缘挂着细小的冰晶。

      她已经将近一个礼拜没见到秦绛了。

      最近她都在忙着整理举报翟栋梁的证据,写初稿,以及紧盯着寰宇市场部的动向。

      手机振动,她忍着刺骨寒意,从口袋里掏出来看。

      秦绛发来消息:【已解约】

      她问:【顺利吗】

      秦绛回:【还行,我提前和他们说的,寰宇已经找好了下家公关公司合作】

      温棠回:【好,今晚出去吃一顿庆祝秦老师恢复自由?】

      过了会儿,他发来:【说得好像我去坐牢了一样】
      【温记者终于有空了么】

      最近秦绛给她发消息,她都回得很慢。
      要不是每晚都视频,以他的拧巴性格,说不定又要多想。

      温棠哈哈一笑,打字:【温记者的初稿已完成,想给秦老师看一看】

      秦绛:【原来是有求于我,才肯搭理我】

      温棠:【不是】
      【是我想你了】

      秦绛过了几分钟才回复:【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温棠:【好】

      秦绛现在还在适应假肢阶段,暂时还不能开车。

      说是接她下班,其实他是打车来的,接到她后,还得她开车去吃饭的地点。

      温棠白日里把稿件和证据存好备份。

      根据她查到的鼎峰资金异常流向和秦绛整理的Excel表格中可疑付款节点,他职务侵占罪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另外,翟栋梁还曾将寰宇资金以“项目预付款”名义转出,暂时挪用于个人投资或关联公司周转,通过新项目资金拆东墙补西墙,挪用资金和合同诈骗也逃不掉。

      温棠猜测他肯定也利用寰宇的审批权,将项目定向给鼎峰,而鼎峰的实际控制人向他输送过利益。

      这一块具体的证据还没查到,但她标记好了,打算报警的时候提交给相关部门去查证。

      数罪并罚下,他那性骚扰的罪名是否坐实,已经无足轻重。

      温棠叹了口气。

      只是那些被他逼得离职的女员工,到头来还是没办法讨个说法。

      她整理好后,在官网提交给警方,也在相关部门举报,静静等候回音。

      晚上五点,她准时从大楼走出,下意识地寻找轮椅。

      看到秦绛姿态笔挺地站在大厅角落,深灰色大衣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腿笔直地并着,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玻璃上映出他的侧影,和窗外忽闪的车灯重叠在一起。

      这才想起来他现在已经不坐轮椅了。

      温棠小跑着过去,惊异地盯着他的腿:“你现在都可以穿假肢出门了?”

      这才隔了一个礼拜。

      上周她从他家里出来时,他还在艰难地练习上下楼梯。

      他静静地凝着她,隔了会儿才开口:“不可以,现在腿已经开始疼了。”

      “......你逞什么强?轮椅呢?”

      秦绛:“在家里。”

      温棠跨上前扶住他,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那还吃什么饭?快回家去。”

      秦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心软,温棠放轻了语气,扶着他往停车场走。他的步子很慢,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他手臂微微收紧。

      走到车边,温棠拉开副驾门,看着他坐进去,正要关上门,手腕突然被攥住。

      一股力道把她往前一拉,她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坐下去,落在他腿上。

      车门还没来得及关,外面的冷风和停车场昏暗灯光里的微尘颗粒一起涌进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秦绛吻得很急,像是渴了很久的人在喝水。

      他的手原本扶在她腰上,隔着大衣揉了几下,又顺着后背往上移,钻进毛衣下摆,手指触到温热的皮肤。

      指尖摸索着,找到搭扣——

      “咔哒。”

      一松。

      温棠猛地回过神,用力推开他,喘着气说:“干什么?”

      他瞳孔幽暗,被推开后神色不满地抿了抿唇,又要低下头来吻她,被温棠伸手抵住唇。

      掌心贴着他的嘴唇,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

      “幸好我车停在角落里。”温棠偏头往四周看了看。

      停车场这个角落很偏,左边是一堵墙,右边停着几辆落满灰的废弃车。她干脆伸手把副驾的门拉上。

      “砰”的一声,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

      她今天开了辆黑色SUV,副驾的空间够大。车内没开灯,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过车窗朦朦胧胧地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一层薄光。

      秦绛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恨不得把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按进自己身体里。

      “狠心的女人。”他哑声控诉。

      温棠一边反手扣着背后的搭扣,一边忍着笑问:“嗯?怎么了?”

      秦绛侧头去亲她的耳垂,含含糊糊地说:“睡过后,就把我丢在家里,一个礼拜不闻不问。”

      温棠被他亲得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放轻了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委屈?”

      他一看就是没亲过瘾,还在她唇边、耳畔、鼻尖四处啄吻着,一边说:“你会想我吗?”

      “会呀。”

      “我怎么一点都没感受到?”

      温棠捧起他的脸,对着他的唇轻轻啵了一口,“一会就让你感受一下。”

      说完,打开车门下车,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停车场时,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路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车轮碾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街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残雪,偶尔有风过,簌簌落下一小片白。

      下班高峰期,车堵在高架上。
      前方是一片红,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导航显示还有十几分钟才能到秦绛家。

      温棠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副驾座椅上,侧脸被窗外不断掠过的灯光照亮又暗下。大衣敞着,黑色高领毛衣裹着修长的脖颈,喉结的轮廓若隐若现。

      “这几天秦老师都做什么了?”她问。

      秦绛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复健,处理解约,去了一趟公司。”

      “腰呢,疼过么?”
      “嗯。”
      “怎么不告诉我?”

      他顿了顿,“告诉你,你会来找我吗?”

      温棠心虚地把目光移回前方,假装看路:“不会,最近好忙。”

      “那告诉你有什么用?”他语气还是淡淡的,却透出一股子怨念。

      “我能催你去找夏医生。”她忍不住笑了笑,“诶,夏医生还不知道你的腿这样了吧?”

      秦绛颔首:“嗯,我最近都没去过。”

      “现在去一趟?”温棠顺口接话。

      他缓缓看向她,说:“没必要。”

      温棠当时还不明白他这句没必要是什么意思,到了他家里,才察觉不对。

      刚进玄关,她还没来得及弯腰换鞋,就被秦绛抵在墙上吻了过来。

      后背撞上墙,她轻轻抖了一下。他的身体覆上来,带着外面带进来的寒气,和里面滚烫的体温。

      黑暗里,她刚扣好的搭扣再一次被解开。

      吻了一会儿,他突然皱起眉头,停了下来,低声说:“等一下。”

      温棠茫然地看他。

      秦绛扶着柜子,走到沙发边,把假肢拆下,残肢处已经肿起,那块皮肤一片狼藉。

      他轻轻叹了口气,仰头看向还愣在玄关处的温棠,眼眶湿湿的:“我腿疼。”

      她舔了舔湿润的唇,换好拖鞋,坐到他身旁,想帮他揉按一会儿。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又被他捞过去亲。

      温棠使力推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他一口,“先按腿!”

      他没躲,任由她咬,只是环着她身子的手臂收得更紧。

      然后往后一倒,温棠被他压进沙发里,随即被他滚烫的身体覆住。

      他舌头急切地探进她嘴里搅动。

      “……忍不住了。”他说话的热气喷在她脸上。

      食髓知味的秦老师,被放置了一个礼拜。

      他心里清楚她有正事要干,强忍着没去找她。

      熬到她事情告一段落,终于舍得和他见面,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什么腰疼腿疼的,都不及心里的痒意亟待解决。

      温棠心里还惦记着他的伤腿,挣扎着想推开他,身体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可她越是这样,秦绛血液里的热意就越是难耐。

      他干脆抓起她的手腕,收紧膝盖固定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囚在无法乱动的境地,然后再次俯身含住她的唇。

      苦橙味笼罩在二人周身,如有旖旎实质般地缠绕守护,丝丝袅袅,无休无止。

      两小时后,沙发处的动静才消下去。

      温棠气喘吁吁地趴在沙发上,脸贴着皮质表面,试图用冰凉的皮面来给自己降温。

      “这种时候......你的腰伤......倒不犯了?”

      秦绛整理着二人所剩无几的衣服,“不是说了,没必要。”

      他仔细地抚平她衣角边缘的褶皱,把衬衫放下去,补充道:“我昨天去医院复查,医生给我按过了。”

      “哦。”温棠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现在能给我看看腿了?”

      他坐直身子,把腿自然垂下。

      她起身,蹲下去凑近了看,比刚才还严重,磨破的地方都有血丝渗出来。

      她哼了一声,冷笑:“让你刚才非要在后面,这姿势腿不疼?”

      秦绛把腿挪远一些,拉着她起身,又抱住她:“不疼,早就习惯了。”

      “下礼拜别戴假肢了,等伤口愈合再练。”温棠轻轻摸了一下。

      他“嘶”一声,抓住她的手:“嗯。”

      “说好了吃饭呢,”温棠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揉着空空的肚皮,“八点了都。”

      秦绛说:“去楼下?有一家徽菜,还不错。”

      二人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了套衣服出去觅食。

      温棠之前留了些衣服在他家里,否则这会儿只能穿睡衣出门。

      秦绛伤口磨损严重,戴不了假肢,只好重新坐回轮椅上。

      温棠在后面慢慢地推。

      出了单元门,温棠推着他沿着小区的路慢慢走,路两边的冬青丛上盖着雪,像一床厚厚的白被子。

      有小孩堆的雪人歪在路边,胡萝卜鼻子掉了一半,歪斜着插在雪里。

      过了饭点,已经饿过头了,这时候反而不着急吃。温棠慢悠悠地推着轮椅,继续逼问:“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秦绛问:“你不是说慢慢来么?”

      “一周了。”她提醒。

      “你父母怎么说?”他搬出家长。

      温棠沉吟几秒,轮椅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们知道我有那个意思,没阻止,在等我告诉他们呢。”

      她忽然又问:“你父亲呢?”

      秦绛默然,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两人的身影在路灯下交叠时,他才说:“他不知道。”

      “要不现在打个电话?”温棠觉得这么大的事,还是得告知一下。

      “......明天吧,他现在应该睡了。”

      她将信将疑:“八九点就睡了吗?”

      “嗯,农村人睡得早。”秦绛说。

      在徽菜馆随便解决了一顿。臭鳜鱼、毛豆腐、胡适一品锅,都是些油重色浓的菜。
      温棠吃得鼻尖冒汗,辣得直喝水。

      吃完出来,雪又开始下了。很小,细细的,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温棠本打算回家,一抬眼就对上秦绛的目光。

      他坐在轮椅上,就那么无声无息地看她。
      光从顶上打下来,在他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温棠心里软了一下,叹气:“我今晚住你家?”

      他这才露出淡淡笑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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