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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钢卷 像踩瘪的易 ...

  •   温棠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拿住。
      手背上被他摸过的地方开始发麻发烫,恶心感泛了上来。

      她稳住声音,对着手机里的人说:“翟总监有事么?”

      秦绛闻声立刻看了过来,眉头也蹙起。

      温棠对他使了个眼色,点开免提。

      “没什么事,看温记者最近挺忙的,来问候一下,毕竟咱们也算是朋友。”翟栋梁的语气不疾不徐,一如既往的儒雅温和。

      她心头一凛,听出他的警告之意,和秦绛对视了一眼。

      他轻轻摇头。

      温棠会意,清了清嗓子:“忙?我不忙啊。每天不就是报社里写写稿,看看新闻,按部就班。哪能有翟总监您日理万机,要操心手底下整个部门,还有那么多大项目。”

      “是吗?”翟栋梁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透过扬声器传出来,平添了几分空洞和诡谲,“那样最好,如果温记者实在闲得没事做,我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她打着太极:“翟总有什么好的建议?”

      “还是上回在我办公室里提过的,”翟栋梁的声音循循善诱,仿佛真的在为她考虑,“不如认真考虑一下,来我们寰宇工作。平台更大,资源更广,未来的路……也会走得更敞亮。你说呢,温记者?”

      温棠扯了扯嘴角:“我一个小记者,何德何能,让翟总惦记到现在还想着挖我。不过,翟总最近在忙什么呢?”

      那边的人顿了两秒,“该忙什么忙什么,总归就是那点项目上的事。”

      “看来翟总又有大项目了,恭喜。”温棠面无表情地说着违心话。

      翟栋梁笑着说:“同喜。温记者前段时间,好像……获了个什么不错的奖?叫什么来着?瞧我这记性,不太懂你们记者行业的这些奖项名目。”

      她呼吸略微一停,翟栋梁连自己的动向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秦绛忽然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打开的备忘录里,只有一行加粗的字::速速结束通话,他可能在获取定位。

      温棠瞳孔微缩,反应极快,几乎在看清字的下一秒就对着手机提高了音调:“啊,翟总监,有个电话打进来了,先不聊了,抱歉啊。”

      下一秒就掐断通话。

      她提着一口气看向秦绛,声音有些发干:“你怎么知道?”

      他收起手机,面色凝重地摇头:“只是一种感觉。”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故意东拉西扯,问你的近况、获奖这种无关紧要却又能让你放松警惕、延长通话时间的事,不太对劲。”

      另外心头还冒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感,但这种直觉毫无根据,他没和温棠说。

      他看向温棠:“最近出入小心。手机……也尽量注意。”

      她盯着熄灭的屏幕,缓缓点头。

      被翟栋梁一通电话搅得心烦,温棠没心思再和秦绛讨论调查进展了。她像一条长虫,歪倒在沙发上,浑身瘫软下去。
      “哎,你说,和他结婚,林女士该有多惨啊?”

      秦绛看着她摆烂的样子,有心安慰,却忍不住先问:“那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才算不惨?”

      温棠眼睛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想了几秒,说:“大概是那种本身就很好,又愿意为你献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的人。”

      她幻想的时候,脑中的那个身影逐渐从一片模糊变得清晰可见,最后定格成了秦绛的脸。

      温棠对着天花板拼命眨眼,企图把他排除,重新幻想。
      但他的身影像是缠住她的鬼魂一样,打散又重聚。

      她觉得好玩,笑了出来。

      秦绛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笑,但也能猜出她在顺着话题想象,于是轻声问:“你描述的是谁?”
      话语中有几分紧张。

      温棠本想说实话,又突然想逗弄他,“我爸爸。”

      温俊阳吗?

      秦绛不自觉地开始拿自己和温俊阳比较。

      可他对老温并不熟悉,只在温棠的相册见过她的全家福。
      隐约记得是个长相儒雅的中年男子。

      但根据温棠的家境和性格不难猜出,老温是个钱和爱都能给到家人的好男人。

      难怪温棠会以父亲为模板来幻想。

      秦绛审视着自己,他不如老温富裕,性格大概率也没有老温那么敞亮,还是个残疾人。

      似乎哪里都不及格。

      心情骤然低落,秦绛垂下眼眸,嘴角自嘲地往上扯动。

      温棠现在基本能从他的表情动作里读懂他的想法,她轻哼一声,坐起身,拿起一颗车厘子凑近,“啊——”

      秦绛抬眼看她,又低下去看那颗放在自己唇边的车厘子,微微摇头表示不想吃,倔强地不肯张嘴。

      她皱着鼻子威胁:“你吃不吃?”

      他仍然摇头,眼睛又看向别处。

      温棠说:“不吃算了。”说完就把车厘子往自己嘴里塞。

      秦绛看不见她的动作,但从她的语气里听出她有些生气,他忐忑地转过头看她。

      还没看清,眼前忽然一暗,温棠衔着那颗车厘子送到他嘴边,掐着他的下巴,把车厘子送进他嘴里,最后还舔了舔他的唇角。

      秦绛一怔,胸腔里咚地一声。
      熟悉的血液加速涌流感又来了。

      “傻啦?”在他怔愣的间隙,温棠耍完流氓早已退开,笑吟吟地看着他。

      他回神,牙齿闭合,咬下去,甘甜汁水在口腔里四溅。
      “你怎么一到我家就......”

      “就怎么?”温棠接话。

      秦绛发觉自己声音喑哑,没再开口说话。

      温棠拿起手机看时间,居然已经十点。
      每次与秦绛待在一起时,都对时间的流速失去概念。
      她拍了拍手站起,“既然饭吃完了,事情也干完了,那我先回去啦。”

      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又想不到挽留的理由。

      等温棠走到门口换鞋,秦绛终于挤出一句话:“路上小心。”

      他甚至没办法送她。

      温棠换好鞋直起身,回头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开始多想,但有些课题必须他自己想通,一味地劝解是无用的。
      “好。”她只回了一个字。

      秦绛一个人留在客厅,坐了会儿,总觉心神不宁。
      翟栋梁的那通电话不可能只是为了警告她,如果是为了获取定位,他想做什么呢?

      是想跟踪她的调查进展?
      还是趁着她查到端倪前,把尾巴清理干净?
      还是......清理温棠本人?

      这个念头让他倏然一惊,秦绛猛地从轮椅上站起,顾不上平衡,一路撑着扶手、边柜、桌子,跌跌撞撞地就往门口去。

      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去找她,去把她喊回来,快点去!

      可这无用的破腿挪动得太慢了。

      他恨不得把自己的下半身分离出去,爬着都比现在一步步挪动要快上许多。

      这样不行。

      秦绛反复吸气,冷静了一些,幸好在口袋里摸到了手机,他先给温棠拨去电话。

      温棠正在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台,她的车停在了公司,得打车回去。
      接到秦绛的电话时,她是瞟了眼打车软件,上面显示车还有六分钟到达。

      “怎么了?”她问。

      “温棠,”他气息显然不稳,“你先回来,不对,我来找你,你在原地别动。”

      她错愕:“为什么?”

      夜风很凉,公交站台的广告灯箱与座椅之间留着一道一掌宽的缝隙,风穿堂而过,直往领口里钻,她忍不住把围巾盘紧了点。

      他语速很快:“你别挂电话,等我过来,现在在小区门口吗?”

      “对。”

      “找个安全的地方,人多的……”他顿了一下,意识到这个时间哪里还有什么人多的地方,立刻改口,“太晚了,你就在路边,找找附近有没有监控,站在监控下面。”

      温棠听着他略微语无伦次的表述,也泛上一丝紧张感,她抬头环顾,公交站台的雨檐下,那个黑色球机正亮着红灯。
      她说:“那我在公交车站等你。”

      电话那头传来轮椅滚动的细碎声响,还有他略微急促的呼吸。

      温棠把手机里的打车订单取消,赔付了几块钱,然后仰头往前方路牌上的监控看去。

      迎面吹来一阵烈风,包裹着路面的灰尘,她眼睛被吹得干涩发疼,被迫眯起眼,举起手挡风。

      等这阵风过去,她再次抬起头,盯着监控上一闪一闪的红点,总觉得不安。

      地面轻微震动,左边十字路口拐角处传来轰响,是一辆半挂开了过来。

      温棠往旁边避让了两步,防止卡车开过扬起的尘土扑到自己身上。

      电话一直没挂,秦绛的声音从手机里和身后同时传来:“温棠。”

      她循声回身,看到秦绛坐在轮椅上往这边赶,眉间神色是罕见的焦急。

      她没看到的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秒,那辆半挂车突然刹停,车身剧烈顿挫。后车斗上装载着两卷巨大的钢卷,没有做任何捆扎固定,就这么毫无拘束地横陈在倾斜的车板上。

      急刹之下,钢卷向前滚动了两圈,撞上车斗挡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嗡鸣。

      不知又受了什么力,它开始向后缓缓滑动。

      “咚——”

      钢卷落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温棠被吓得一哆嗦,又看见秦绛目光落在她身后,瞳孔骤缩。

      地面传来有节奏的震颤,一下,两下,越来越近,越来越沉。

      温棠似有所感,僵硬地回过头。

      那卷从半挂掉落的钢卷正在朝她滚来。

      有了落地的加速度,它越滚越快,沉重的金属碾压着路面,发出催命般的轰隆声。

      “让开!”她听见秦绛在喊。

      温棠拔腿就跑。

      她刚跑出两步,又猛地刹住。

      她如果让开,她身后的人是秦绛。

      顾不上多想,她三步并作两步扑到秦绛的轮椅后面,双手撑上推把,企图推着他一起避让。

      轮椅纹丝不动。

      静止模式下,电动轮椅会自动拉起手刹,防止倒滑。
      两个轮子被死死锁在原地。

      “解锁呀!”温棠急得声音都破了。

      秦绛抬起手,探向轮椅侧面的解锁键。同一瞬间,温棠也伸出手,两只手指几乎同时按在了那个按钮上。
      解锁键被按了两次,轮椅被解锁后又一次锁住。

      秦绛抬头看了眼身后直冲冲滚过来的钢卷,距离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见钢卷表面斑驳的锈迹,和它滚过地面时扬起的碎石。

      眼看着还有两秒就要压上来了。
      他立刻撑着扶手站起,朝着侧边用力一扑,把温棠压在身下。

      温棠被他推得整个人往后仰,后背重重撞上沥青地面,耳朵里霎时安静了,那几秒的风声和远处虫鸣忽然变得清晰可闻。

      背部的疼痛感还没来得及传来,她只觉眼前一暗。

      钢卷滚来时,地面阴影迅速扩大,光被吞没的一瞬间,她听见一声缠绕在她噩梦里许久的声音。

      “咔嗤。”
      沉闷的,有重量的碾压声,像一脚踩进深泥。

      过了会儿,又是“咚”一声。
      地面再次震颤,这回距离很近,震感明显。

      钢卷碾过了秦绛的小腿,重新落地。

      它还在往前滚,越来越慢,最终“咚”一声撞上路肩的边缘,晃了两晃,停住了。

      路灯的暖光再次没什么温度地拢在二人头顶。

      压在温棠身上的人,这时才发出一声闷哼。

      前一刻,秦绛的小腿还在地面上平放。

      钢卷的第一道弧面触碰到他的脚踝,然后是胫骨,然后是膝盖下方。

      然后从他腿上碾了过去。

      他感觉到小腿被压扁的瞬间,钢卷已经滚到了膝盖窝。
      他感觉到膝盖被反向折过去的瞬间,钢卷已经滚过了膝盖。
      他感觉到膝盖断裂时,钢卷已经滚到了身后。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他低头看的时候,两条腿已经从膝盖以下,没有了。

      不是被它切断的那种没有,是直接被压扁、碾平、揉进地面。

      像踩瘪的易拉罐。

      血这时候才开始往外涌。

      一口气卡在他喉咙里,卡了很久很久。
      他想叫,但气管像被什么掐住了,徒劳地张开口,只有气流进出的嘶声。

      秦绛的后背猛地弓起来,额头抵在温棠锁骨处,肩胛骨剧烈地起伏。
      她看见他的手指在地面上划出一道一道的白痕,碎石嵌进掌心。

      他的脸侧过来,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就失了力道,晕死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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