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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水坑 “所以你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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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棠回家满足地饱餐一顿,陷进露台柔软的沙发里,拨通了齐戚的视频。
夜风带着初冬的凉,但胃里的暖意和家的舒适安心感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奖状,正想对准镜头炫耀。
对方喊住她:“等会儿。”
齐戚眯着眼,一副“我察觉到了端倪”的表情,用审问的语气说:“那天视频里,你房间床上有男人的衣服。”
温棠举着奖状的手顿在半空,仰头望着天,脑子飞快倒带。
好像是她喝醉酒那晚的事。
秦绛在她房间里。
他外套是男士西装,没办法狡辩。
她眼神开始飘忽,装作很忙地揉眼睛、挠鼻梁、顺头发,小声挣扎:“你看错了。”
齐戚哼笑:“温记者,你每次心虚的时候,小动作都特别多。”
温棠语塞,盯着露台外的枯树看了几秒,月光柔柔地洒在上面,还是焕不出生机。
然后她把视线转回镜头,深吸一口气,老实交代:“是秦绛的衣服。”
“我靠,”齐戚两眼冒光,拖长声音,“你俩——?”
“想什么呢。”温棠白她一眼,“他送我回房间,那天我喝了点酒。”
齐戚不信:“那他在你房间里脱衣服干什么?”
“是脱外套。”温棠纠正。
齐戚点头,“行,送你回房,也没必要脱外套吧?”
温棠:“......可能是太热了。”
“为什么热?”齐戚坏笑。
“喂,齐女士,停止你的想象。”温棠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联想到小说里那些高速情节了。
“所以真没有?”齐戚穷追不舍。
温棠不瞒了,其实她本来也没打算瞒她,只是齐戚审讯的方式有点突兀,搞得她下意识想隐瞒。
她现在老实承认:“有一点。”
“嚯,一点是多少?”
温棠缓慢眨眼:“他好像喜欢我。”
“说点有用的,我问的是你对他。”齐戚觉得温棠说了句废话。
温棠瞳孔一凝,迟疑地问:“你知道他喜欢我?”
齐戚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温记者,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大学那会我就感觉他对你态度不一样了。”
温棠:“......”
她嗫嚅:“那不是因为我和他老是在争绩点第一的位置么......他对我更关注一点很正常吧。”
“这话你自己信么?”齐戚毫不留情地嗤笑。
其实温棠一直是信的,也许是当局者迷,她始终以为秦绛只是个当了很多年竞争对手的男同学。
“现在不太信了。”她说。
齐戚把话题拉回正轨,问出关键:“所以,你对他呢?”
露台外的风似乎静了一瞬。
“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他。”温棠遵循内心。
齐戚发出一阵爆鸣声。
接着她表演了一个光速变脸,脸上的表情从“嗑到了”瞬间转化为“凭什么拱我家白菜”,她皱着眉问:“不是,你怎么会看上他呢?”
温棠也奇怪:“我不知道,但和他相处的时候我感觉很舒服。”
“那你完了。”齐戚叹惋地评价。
她印象中的秦绛还是大学时的样子,把他们两人放在一起,实在是不相配。
但她尊重温棠的选择,没有多说。
温棠也感叹:“那我完了。”
齐戚又歪着脑袋问:“那个王熠枫又是什么情况?我记得他在追你啊。”
温棠怔愣,她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她连忙和齐戚说了两句挂断视频,给王熠枫发去消息。
温棠:【你别追我了,我有喜欢的人】
对方在几分钟后回复:【?】
温棠:【?】
王熠枫:【你要拒绝我没必要编个人出来啊】
【或者是嫌我一直约你,觉得烦了?】
【那我以后少来骚扰你嘛】
温棠叹气:【不是,我真有喜欢的人了】
王熠枫:【去了合市一趟对谁一见钟情了?】
【外面的男人能有本地的好?】
【我跟你讲,外地人不行的,靠不住】
温棠:【.....你还搞地域歧视呢】
王熠枫一本正经回复:【这是有大量样本证明的结论】
温棠把话题倒回去:【反正,咱们可以继续当朋友,但那种关系就算啦,你换个目标吧】
王熠枫甩来一句:【周末出来当面聊】
温棠犹豫了一会儿:【行】
结束对话,她没有立刻关掉对话框,盯着“周末出来当面聊”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秦绛在大三临走前,也在微信上说过这句话。
当时他把她约到学校咖啡厅,一向抠搜的人难得没有选择最便宜的柠檬水,而是请她喝了一杯拿铁,甚至破天荒地给自己也点了一杯美式。
他的心情似乎比寻常要好不少。
当时,他没有直接进入主题,先问温棠:“下一期的辩论赛你报名了么?”
温棠摇头:“主题我不太喜欢,没报。”
秦绛垂眸抿了一口咖啡,再抬头时,眼里有一丝笑意,但语气郑重:“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她没即刻答应:“你说。”
他正色道:“之后的辩论赛,都不要参加了。”
“为什么?”温棠有些困惑。
这个要求有点无厘头。
秦绛一条一条给她分析原因:“第一,大三专业核心课多,难度也上来了,准备一场辩论赛需要投入大量课余时间,很难平衡,容易影响学业;第二,我听说这学期的辩论赛出题老师换了,最近几期的题目……涉及一些比较敏感的领域,评分标准也不像以前那么透明。出于谨慎,不建议你贸然参与;第三,出于私心,不希望你继续参加。”
前两条她听明白了,第三条没懂,温棠扬起眉:“你有什么私心?难道对垒久了还生出感情啦?”
秦绛别开眼,“等我回来,有话和你说。”
温棠怔愣,放下咖啡杯,脊背挺直,问:“什么回来?你要去哪里。”
“我要休学一段时间,出国......有点事,不会很久。”秦绛终于讲出这次约见的主题。
温棠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一口答应他那条莫名的请求:“行,那你回来前,我不参加辩论赛。”
如今回想,她说不参加,就真的没再参加过。
而他说不会很久,结果五年后才重新见到他。
而她对这个画面印象那么深刻,也许是因为,内心对他未言明之事抱有几分期待,才会念念不忘地记到现在。
她蓦然想起,秦绛走之前还给她留了一张绿色书签,被她夹在专业书里,陪她度过了大学剩下的一年多时光。
无数个在图书馆或自习室熬到深夜的时刻,当她对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感到疲惫,拖延症悄然冒头,想着“要不明天再说”时,一翻书,那张墨绿的卡片便会滑落出来。
它静静地躺在字里行间,无声提醒着她,还有一个人,在不久后会回来。
如果到时候,他发现她的绩点不再是第一了,说不定会狠狠嘲笑自己。
温棠轻哼一声,噔噔噔地上楼,去仓库的箱子里翻出一打书,一本一本地翻,终于在一本泛黄的《新闻编辑学》里找到了那张书签。
完好无损的绿色书签重见天日,像一个被时光妥贴保管的私心。
温棠仔细吹了吹上面不存在的灰,把它夹进今年的工作日程本里。
事到如今,这张书签对她仍然有神秘的敦促作用。
看了一眼日程本上的代办,温棠算了算时间,该继续查翟栋梁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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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三,小雨。
这阵子天气总是这样阴晴不定。前一天看着放晴,温棠以为雨终于停了,第二天雨水又淅淅沥沥地往下滴。
她撑着伞往报社走,手里握着一杯刚买的咖啡。
纸杯被湿气浸润,透着温吞的潮意,混着咖啡的温度从手心传上来,让人感觉连身体内部都跟着泛潮,带着微微的烦躁。
她低头沿着台阶,小心地避让着水坑。
在大楼门口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她顿住脚步,定睛看去。
王熠枫。
无端生出一种想转身就走的冲动,但她忍住了。深吸一口气,她摆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迎上去,“你怎么在这?”
王熠枫来找温棠时没带伞,本来在檐下躲雨,闻声抬头看过来,抱怨:“你今天上班迟了十分钟。”
温棠收拢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珠,“你怎么知道我平时几点上班?”
他说:“胡源告诉我的。”
温棠暗骂叛徒。
她看了眼时间,距上班点还有余地,索性站在那儿和他聊:“不是说周末见面么?今天才周三。”
“我等不及了。”王熠枫直白地说,“不用着急,你们主编今天不在报社,我问过了。”
温棠拉着他往旁边挪了挪:“别杵在这儿挡路。”
他顺势闲闲地靠在大楼冰凉的瓷砖墙面上,侧头看她:“你这回去合市看上谁了?给我个参考呗,我往那个方向努力一下。”
她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在我这儿死磕?”
王熠枫轻轻笑了一声,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温棠。”
他说:“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在这个活动之前。”
温棠疑惑地看向他。
他继续说下去,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开始我没认出你,你现在和照片差得有点多。我本以为我喜欢的是照片上的那个人,但后来又被现在的你吸引,前前后后喜欢上的都是同一个人,你听听,多有宿命感啊。”
她更困惑了:“什么照片?”
王熠枫轻咳两声,说得有些含糊,“老秦那儿的。”
“哦,”温棠抓着重点总结,“所以你对我见色起意了两次。”
王熠枫:“......这叫一见钟情。”
“你要说的都说完了吗?”她礼貌地问。
他“嗯”了一声。
温棠叹了口气,给他一个正式的回复:“谢谢你对我......那啥两次,但我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也不是为了拒绝你瞎编的,是很久以前就开始有好感了。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你所谓的宿命感放在我身上更像命运给你开了个玩笑,我有点承受不起,所以,对不起,王总监,请允许我正式地、当面地拒绝。”
王熠枫好像听不见其他话似的:“不要叫我王总监。”
温棠耷拉着眼皮:“行,王熠枫。”
“你就说,到底是谁,给我个具体的人,我就死心。”他好像笃定她说不出来似的,一直盯着她。
她抿着唇,沉默片刻,“秦绛。”
他好像被吓了一跳,呆愣两秒后,做出荒唐表情:“你拿谁当挡箭牌不好,拿老秦出来说。你要真喜欢他,他能把你俩合照供在桌上这么多年?”
“什么?”温棠听得云里雾里,“到底什么照片?”
他也奇怪:“你都去过他办公室了,没看见?”
温棠摇头。
王熠枫:“......他真是,哎。”
她反应过来了,把事情串起来。
王熠枫看见秦绛桌上她和秦绛的合照,对她见色起意,在没认出她的情况下又一次见色起意,等他发觉两次是同一个人时,认定这是宿命感,于是开始对她穷追不舍。
至于那张照片,大概是被秦绛提前收起来了,不愿被她看见。
理清头绪,温棠又斜睨了王熠枫一眼:“你都知道他喜欢我了,还这么干,不太厚道吧?”
王熠枫不屑:“他没机会,我还不能竞争么?你又不是被他打上标签了。”
她听着这话不太舒服,往后退了一步,宁愿半边身子暴露在飘进来的雨丝里,也不想再和他靠近:“我不是一个物件,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你,我有自己的想法,请你尊重我的意愿。另外,谁说他没机会?”
王熠枫狐疑地眯起眼:“你真喜欢他?”
温棠看着他,懒得再重复。
他不放弃:“那你看上他哪一点了?我哪点不如他?”
他觉得自己各方条件都不输秦绛,非要比个高低。
温棠干脆把话说明白:“他在我眼里哪里都很好,因为我喜欢他,就算是他的缺点在我这里也发光。你不用和他比较,有些东西比不明白,也不能用胜负输赢衡量。至少在我这里,感情是有偏向的。”
王熠枫看着她半边肩膀的衣服都被雨淋得颜色变深,往旁边让了让:“你往里站站,雨飘进来了。”
温棠摇头:“话说完了,我先上去,不然要迟到了。”
没等他再开口,她已经转身,小跑向正在缓缓关闭的电梯门,伸手按住,身影一闪便挤了进去。
王熠枫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玻璃门外细密连绵的雨帘,看着老街湿漉漉的路面。人行道上有个不小的水坑,行人们都小心翼翼地绕开走。唯独一个穿着鲜艳雨靴的小孩,咯咯笑着,专挑水坑去踩,一脚下去,水花四溅,快活的笑声隔着雨幕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王熠枫就望着那孩子,看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就想通了,低下头,兀自发出一声叹息般的轻笑,摇了摇头。
温棠说了一大堆,都不如这小孩踩两脚来得有用。
他胸口那股拧巴劲儿,悄无声息地随着那两脚散去了。
然后他给秦绛拨去电话。
“老秦,在公司么?”
秦绛:“在,什么事?”
“你猜我在哪?”他语气贱贱的。
秦绛顿了顿,“反正不在公司。”
王熠枫嘿嘿一笑,“我在温棠的小报社呢。”
对方沉默两秒,明知故问:“你去干什么?”
他刻意装出兴奋的语气:“表白啊。”
“嗯,然后呢?”秦绛的嗓音难以察觉地紧绷起来。
王熠枫:“你猜猜成功了没有?”
“没有。”秦绛回答得很快。
“啧,”王熠枫咋舌,“你怎么知道?”
秦绛不语。
以他对温棠的了解,她或许会欣赏王熠枫的某些特质,但真正会喜欢的,绝不会是他这种类型。
从王熠枫宣布要追温棠的那一刻起,秦绛心里就预见到了这个必然失败的结局。只是他什么都没说。
王熠枫叹了口气,莫名来了句:“兄弟,你运气真好。”
这话倒让秦绛听不明白了,他问:“你指什么?”
王熠枫还是有些妒忌他,没有明说,没头没尾地说:“不知道我现在去变成水坑还来不来得及。”
秦绛没听懂,轻声问:“什么?”
王熠枫笑了声:“没什么,我现在赶来公司,从后门进,你可别偷偷举报我迟到。”
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憋着气一股脑地冲进雨里。雨势其实并不大,打在身上没什么感觉,但他就是觉得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