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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恒文换乘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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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九的高中部教学楼是个回字形建筑,在西南角上和初中部之间有一道廊桥连着。
高中实验部一个年级人数很少,上一届只有八十多个,杨博文他们这一届人多了点,却也只是堪堪过了九十。
高一下预选科考试结束后分了四个班,文科班、理科A、理科3和理科4班,杨博文在理A,张桂源和张函瑞一个3,一个4。
理3理4平行班,和文科班都在南边那条走廊上,只有理A被发配边疆,三个年级的理科A班全在西北角,楼下就是校长室。
实验部和国际部一个年级人数五五开,但高中实验部总共也就一层楼,因为没电梯每天都爬好几次顶层,楼下全是国际部的。
除了周一升旗,每天跑操,还有时不时的大活动以外,理3理4和理A本来就没什么面对面的交集。
加上高一开学时候就是按照中考成绩分的班,预选科重新分班人员流动趋近于无,在张函瑞拉着杨博文去见张桂源之前,杨博文都对他完全没印象。
在张桂源恨不得把杨博文当米饭嚼了的一顿午饭时间,大概其他人早就如坐针毡恨不得早早离开是非之地了。
无他,对面的人目光看上去真得仿佛在喷火。
但杨博文一直老神在在神游天外,明明是面对面坐的,却把张桂源当空气一样无视,只如水一般轻轻接住了张函瑞的每一句话。
明九是明州最好的两所高中之一,连续几届高考都100%一本率。
中考满分750,实验部录取分数这一届卡在了685分,这样整个市掐尖尖的一小撮人里面,其实排不出来什么所谓的风云人物。
国际部学费挺贵,毕竟要分出来一部分养那些因为中考分高,所以学费全免半免的实验部学生。
这里只有成绩是硬通货,哪怕在张桂源还没把人名和脸对上的刚开学,就从年级红榜上认识了杨博文。
毕竟就连周测的每门课都要年级大拉表,然后把最前面十个人的名字拼在一起当每个班的一体机壁纸。
那时候还只有一二三班,那些人后面的班级后缀基本上全是高一(1)。
漂亮艳红的分数仿佛给理A那些人镀了一层金身,让张桂源想起他时就如同雾里看花,像个符号,又或是某个标签的载体,但不是个活生生的人。
再后来就是国庆放假前学生会竞选,高一学生竞选什么都只能先当副的,张桂源给杨博文当副主席投了一票。
他大概是标准的三好学生,学习好体育好,如果抛开后来和张函瑞谈恋爱,让张桂源给他的品德狠狠扣上一笔以外,一切都很完美,很三好。
直到张桂源运动会在跑道重点线接住杨博文时,无意摸到了他手臂内侧无数崎岖的疤痕,衣袖因为跑动微微掀起的地方就是一小片蜿蜒的增生。
实在太轻了。
跑了五千米杨博文歪歪地靠在张桂源怀里,被他拖下跑道的时候,张桂源只觉得自己抱了一朵云,松松垮垮得重心全在他手中。
这姿势太不设防,又太柔软,但下一组已经上了跑道,张桂源是志愿者,被老师喊了两次该回去负责登记了。
那天的阳光好得出奇,实验部红色的校服把杨博文裸露的胳膊小腿面颊都衬得如生宣般白,却因为刚运动过带上了点有生气的血色。
他躺在假草皮上,微微偏侧过头冲一步三回头的张桂源挥了挥手,弯唇轻缓眉眼形成了一道柔和的近乎于透明的弧度。
这段回忆太漂亮,却又实在不美好。
后来张桂源复盘推算发现,杨博文和张函瑞认识的开端,事实上应该就是自己走后,张函瑞过去给杨博文递了一瓶水。
很难说张桂源在想到这一点时,和听说杨博文跟自己亲妹妹谈恋爱时候,哪个心情更糟糕。
尤其都在他晚自习算题算到心力交瘁,一抬头发现黑板上作业自己还有一堆没写完的那一秒。
那会张桂源烦躁的重点到底是什么,大概他自己也很难分辨,像是一切都糅杂成了小猫爱玩的毛线球,软软地挤占他脑海心口。
【桂桂元:我妹谈恋爱了】
今天晚修看班老师是体育老师,管得很松,后排几个人已经开始组队开黑了也没人管。
【桂桂元:就是理A那个杨博文,你估计不认识】
【A7:我认识啊】
【A7:我们现在就在一起】
【桂桂元:?】
感觉有阴影靠近,张桂源赶忙把手机塞回了包里,伏案装作一直在写卷子的假象。
事实上虚惊一场,写了两道题后他又抓心挠肝地点开了聊天框。
【A7:[图片]】
【A7:陈奕恒拉他来的,你来不来?】
图片上鸳鸯锅咕嘟咕嘟冒泡,大概是左奇函拍照前提前说了一嘴,他对面的王橹杰和杨博文配合得一起抬起头比了个耶。
杨博文的右手和王橹杰的左手指尖碰在一起,像一截半的尖尖小猫耳朵,连眼珠都被左奇函拍得如同黑珍珠般亮。
镜头左下角还有小半的指节,是陈奕恒模糊而没被全包进照片里的一句“Hello”。
火锅蒸腾起的白雾仿佛给被聚焦的两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光,将同样秀美却一浓一淡的面庞都笼罩在一片氤氲中。
杨博文苍白的脸颊似乎被熏出了极淡的粉色,不若胭脂浓,抬到下巴的高领羊绒衫削减了他惯常行事作风里的利落,展示出少年人特有的柔润来。
【桂桂元:我十点二十到,你们等我】
左奇函回了个ok的表情包。
明九晚修十点才下,张函瑞要减肥连晚饭都很少吃,更别提夜宵了。和她说了一声后,九点五十张桂源就收拾好了背包,翻出了自行车钥匙。
自行车棚就在西门门口,晚修老师走出教室的下一秒张桂源也跟着窜了出去,到店门口的时候感觉整个肺都灌满了铁锈的血腥味。
火锅店里稀稀拉拉坐了几桌,左奇函问服务员给张桂源要了个凳子,把一盘提早捞出来放凉的菜推到他面前。
一路上张桂源都在懊恼自己一拍脑门一头热,踌躇了好几下也没想好怎么面对杨博文,结果左奇函直接给他递了个台阶。
不愧是好兄弟,不愧是张桂源再忙也愿意花一整天陪他打游戏,陪他喝酒散心的人。
尽管后来这个他永远站那一边的人,在承纳了张桂源真心实意时时关心他为什么不开心的左奇函,也干出了和杨博文一模一样的事。
左奇函坐在杨博文对面,杨博文旁边王橹杰,王橹杰和陈奕恒中间夹着张桂源。
大概实在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拨人却奇异地凑在了一桌吃饭,左奇函想了想,又给张桂源当了回话垫子。
“函瑞跟我说她谈恋爱的事了,”左奇函目光在杨博文还在咀嚼的嘴唇上绕了一圈,“恰好Jo也认识,才拉得一起吃饭。”
这话里话外其实亲疏分得很开,尽管都是请客与被请客的关系了,但杨博文到底还是个需要有各种机缘巧合才会出现在这里的外人。
杨博文没说话,目光没什么流连地扫过张桂源后,又转回到了他和左奇函中间浮沉的肥牛卷上。
那时候张桂源也只给他贴了仅存于皮囊之上的几个标签,其中之一就是标准的,心高气傲的好学生。
明九校服统一,外套裤子都统一,连冬天的加绒冲锋衣大衣羽绒服都会要求学生订统一的,想炫点富也没人会盯着鞋子看。
实验部比国际部更纯粹的多,在学校里理A那些人也确实有傲气的资本。
只是杨博文完全没有要和任何人比一比的念头,但他光是站在那里,漂亮秀气之流的种种印象就趋之若鹜地往他身上飞,让人难免有些忮忌。
他看上去就是那种家庭教育非常好,父母有爱不缺钱花所以不争不抢,却偏偏样样都出类拔萃的人。
后来认识了十年,自从他们俩滚上床以后这些滤镜几乎全碎成了渣子,除了杨博文自己的能力以外,基本上一个也没刻板印象对。
倒不是什么目中无人,只是中午刚被张函瑞拉着和张桂源吃过饭,晚上认识一个新朋友的约饭局里,结果居然又有张桂源。
杨博文淡淡打了声招呼以后,就把他看了好久的那片卷夹到了自己盘子里,手背刚好擦过左奇函伸出的筷子。
那块薄薄的红油印子因为他本来皮肤就白,而显得格外醒目。
只是杨博文埋头在吃,王橹杰老神在在地搁那喝可乐,陈奕恒在打字,张桂源站起身拍照发给张函瑞看,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点微妙的小插曲。
本来也想着方才那句话实在说得不够好听,左奇函不免有些讪讪,迟疑是否要开口,便直接上手递了张餐巾纸,收获了一句愣了半秒后的“谢谢”。
“你的小指怎么了?”最后左奇函还是开了口,目光落在杨博文因为接纸而抬起的左手上。
他一晚上都将左手放在桌下,哪怕是把手臂搁在桌子上的时候。
这会左奇函才看清他左手小拇指从最下面的关节处直接扭曲了,歪斜地都并不拢手指。
乍一眼看上去都相当严重,皮肤透白就显得那些森青色的淤青格外可怖。
但杨博文只是分心抬头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把左手缩回了袖子里,“没什么呀。”
陈奕恒还在聊天,王橹杰也只是偏过头淡淡看了一眼,反倒是张桂源半个身子都探了过来。
似是感到对面目光灼灼,杨博文似是无奈又有点尴尬地在一句“给我看看”中,把左手放到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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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跑去结完账后最后一个出了门,跟特地等着他的张桂源打了声招呼后走到了杨博文身边。
陈奕恒和王橹杰还在打车,本来张桂源已经要骑车走了,但陈奕恒非说没必要反正顺路,把自行车放后备箱里他送他好了。
左奇函硬拉杨博文去医院看急诊的出租打得最晚却最早来,目送他把杨博文推进车里挥手关车门离开后,王橹杰很平淡地问了个问题。
“来得时候我问过杨博文他手怎么了,”张桂源回过头看他,王橹杰把手机熄了屏,半个人站在阴影里,“但他不给我看,一直说没事。”
“我也问了两遍。”
他的五官看起来好斑驳,张桂源想了一下咧出了个没有嘴角的笑容,“可能你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但左奇函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吧。”
也不知道是没听进去,还是这只是答案不重要的随口抱怨,王橹杰没什么表情地撩了一下刘海,不置可否地凑过去看陈奕恒中英乱飞的聊天记录。
看了几行实在忍不住笑了,捏着陈奕恒的手指喊张桂源过来看。
“没事,”张桂源说话里都带着颤,“他只有三岁,体谅一下他吧。”
“这可是你自己说得。”
王橹杰无话可说,抿了抿嘴没再理张桂源,只是他却没有松开陈奕恒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