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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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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中心的空气带着过度的洁净和消毒水混合的冰冷气息，灯光惨白，映得每个来往的人都脸色发青。长长的队伍从检测室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几乎都是上次参与“灰烬走廊”联合演练的学员，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起伏，混杂着紧张、不安和一丝被卷入重大事件的隐秘兴奋。
沈言排在队伍中后段，垂着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体内的那股热流从昨晚开始就异常活跃，仿佛嗅到了某种同类的、或者说是“猎物”的气息，在他四肢百骸间不安分地窜动，冲击着伪装程序的内壁。后颈那片区域的痒感已经变成持续的低热，偶尔伴随着一两下尖锐的刺痛，像有细针在皮肤下轻轻挑拨。他不得不用尽全部意志力去压制，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警告：环境内高浓度Alpha信息素及多种检测设备辐射场，正在持续刺激宿主隐性信息素结构。伪装程序负载已达87%，并缓慢上升。】系统的提示冰冷而频繁。
沈言在脑中回应：【有没有办法临时加强伪装？】
【可启用应急协议：消耗宿主储备精神力15%，临时提升伪装强度7%，持续约三十分钟。副作用：透支性精神疲惫，可能导致后续控制力下降。】系统列出方案。
【启用。】沈言没有任何犹豫。现在不是节省的时候。
一股清凉但略带刺痛的能量从大脑深处某个点扩散开，迅速包裹住那股躁动的热流，像是给沸腾的岩浆浇上一层速冻的冰壳。后颈的刺痛和低热感顿时减弱不少，但一种深层次的疲惫感也随之而来。他微微晃了晃头，保持站姿。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检测室门口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神情肃穆。每次只放进去一个人，门关上后要过好几分钟才会打开，下一个人才被允许进入。出来的学员表情各异，有的如释重负，有的眉头紧锁，有的则带着茫然。
轮到沈言时，门口的士兵核对了他手腕上的身份码和电子处罚通知，锐利的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点了点头。“进去。按照指示做。”
门在身后无声闭合。检测室内部比想象中更宽敞，摆放着数台他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闪烁着各色指示灯。房间中央是一个类似透明圆柱体的隔离舱，几名穿着严密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台前忙碌。旁边站着一位身穿白大褂、神情严肃的医师，还有一位……沈言瞳孔微缩，是那位在“坚定号”上审问过他的冷面少校。少校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电，正看着他。
“学员沈言，站到指定位置。”医师指了指隔离舱前的一个脚印标记。
沈言依言站定。他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还有那些仪器发出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弱能量场，像无数只冰冷的手，试图探入他的身体。
“放松，不要抵抗。这只是常规生物信息素频谱扫描和精神力基线测定，为了确保你们没有受到‘寂静海’异常事件的未知辐射或信息素污染影响。”医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平静无波，“首先，进入隔离舱，进行全身扫描。脱掉外套和鞋子。”
隔离舱的透明门滑开。沈言脱下学员制服外套和靴子，只穿着贴身的训练服，走进舱内。门关闭，柔和的白光亮起，同时一种轻微的嗡鸣声充斥耳膜。他能感觉到细微的能量流拂过皮肤，渗透进去，扫描着他的骨骼、肌肉、血液成分……以及更深层的东西。
【检测到高精度生物频谱扫描。伪装程序运行中……临时强化生效。当前负载：89%。】系统实时汇报。
沈言屏住呼吸，强迫自己放松肌肉，但精神高度集中，如同走在一根悬于万丈深渊的钢丝上。扫描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期间那能量流的强度似乎有几次不易察觉的加强，重点似乎在他的腺体区域和后脑部位徘徊。
嗡鸣声停止，白光熄灭。
“可以出来了。”医师说。
沈言走出隔离舱，穿上靴子。操作台前的技术人员正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瀑布般流过的数据。医师和少校也看着另一块屏幕。
“基础生物扫描无异常。未发现已知有害辐射残留。”一名技术人员报告。
少校微微颔首，但目光依旧锁定沈言：“下一项，精神力场主动激发与稳定性测试。站到那边的感应环里去。”
房间另一侧，地面上有一个由发光线条构成的复杂圆环。沈言站进去，圆环光芒微涨。
“集中精神，想象将你的精神力向外扩散，触碰圆环的边缘。尽力维持稳定输出。”医师指示。
这是对精神力控制力的基础测试，通常用于评估分化潜质和异能倾向。沈言依言照做，调动起那点微弱但经过残酷锤炼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向圆环边缘探去。他不敢用全力，生怕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更怕刺激到体内被暂时“冰封”的热流。
圆环的光芒随着他精神力的触碰产生明暗变化，屏幕上出现一条起伏的波形图。
“精神力强度：E+。控制精度：C-。稳定性……波动略大于常规值，但在压力后应激反应合理范围内。”技术人员看着数据念道。
少校看着那条波形图，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又松开。波动略大？是之前在“灰烬走廊”受到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一项，”医师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类似平板却镶嵌着复杂晶体的仪器，“近距高敏信息素被动检测。我们需要采集你当前自然状态下外泄的信息素样本进行分析。站着别动。”
仪器被举到沈言面前，约半臂距离。晶体亮起幽蓝的光，一股更强的、针对性极强的吸力传来，仿佛要将他毛孔中散发出的每一丝气息都攫取过去！
【警告！高敏信息素采集！伪装程序承受极限压力！负载：91%…92%…】系统的警报变得急促。
沈言感到体内那被“冰封”的热流剧烈地震荡了一下，冰壳表面出现细微裂痕。后颈的刺痛骤然加剧！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最后的清醒和克制。不能暴露，绝不能在这里暴露！
幽蓝的光持续扫描着，仪器发出低微的“嘀嘀”声。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终于，幽蓝光芒熄灭，仪器被拿开。
技术人员看着仪器屏幕上跳出的分析结果，快速念道：“信息素频谱分析……主要成分为基础人体代谢挥发物，混合微量环境吸附特征。未检测到Alpha或Omega特异性信息素标记。存在极微量、非典型的神经应激激素衍生物，符合近期经历高压事件后的生理表征。结论：受检者信息素谱呈未分化Beta中性特征，无异常污染或外来标记迹象。”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瞬。
医师看向少校。少校盯着那分析结果看了几秒，又抬眼看向沈言。沈言依旧垂着眼，脸色比刚才更白，额头的冷汗汇聚成滴，顺着鬓角滑落，呼吸略显急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体质偏弱、又刚刚承受了精密检测压力的普通学员。
“可以了。”少校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出去吧。近期注意身体状况，有异常及时报告。”
“是，长官。”沈言低声应道，拿起自己的外套，尽量平稳地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背后的目光如同实质，直到门在身后关闭，才稍微减轻。
他靠着冰冷的走廊墙壁，缓了好几口气，才压下那阵强烈的眩晕和心悸。伪装程序负载缓缓回落到89%，但那股热流在经历了刚才的极限压迫后，似乎变得更加“饥饿”和“愤怒”，在他体内左冲右突，临时强化的冰壳正在加速融化。后颈的热度再次攀升。
【应急协议效果即将结束。预计剩余时间：八分钟。结束后将进入精神疲惫期，伪装程序负载可能反弹。】系统提醒。
八分钟……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
医疗中心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学院各处的照明已经亮起。沈言没有回宿舍，而是凭着记忆，转向学院后方一片相对偏僻的、用于存放淘汰训练器材的旧仓库区。那里平时少有人至。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却吹不散他体内的燥热。应急协议的效果如潮水般退去，强烈的疲惫感瞬间攫住了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踉跄着走到一排废弃的机甲骨架后面，靠着冰冷的金属支撑柱滑坐在地，终于忍不住闷哼出声。
伪装程序的负载果然反弹，瞬间突破了90%，并且还在缓慢上升。后颈的皮肤滚烫，那下面的搏动感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浓郁、更陌生的甜腥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毛孔丝丝缕缕地渗出，又被伪装程序疯狂地转化、扭曲，变成无害的代谢气味，但转化的速度似乎开始跟不上溢出的速度！
【警告！隐性信息素活跃度突破临界阈值！伪装程序转化效率下降！外部泄露风险：低，但持续上升！】系统的电子音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紧绷。
沈言蜷缩起来，手臂紧紧环住自己，牙齿咯咯打颤，一半是生理的极端不适，一半是冰冷的恐惧。他能感觉到，那层一直保护着他的、无形的“外壳”，正在变得稀薄。而一旦外壳破裂，他会变成什么？一个在Alpha军校里突然爆发出Omega信息素的怪物？一个立刻会被控制、研究，甚至可能因为与顾越那诡异的“关联”而被直接处理掉的“污染源”？
不……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那簇冰冷火焰在绝望的底色上疯狂燃烧。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
他颤抖着手，试图再次集中那点疲惫不堪的精神力，去协助、去加固那摇摇欲坠的伪装程序。但精神力已近枯竭，收效甚微。
就在他几乎要被体内翻腾的炽热和外部逼近的冰冷恐惧吞噬时——
【检测到未知高维能量接入请求……微弱……同源……】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变得断续而怪异，仿佛受到了强烈干扰。
什么？
下一秒，沈言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一根极细极冷的冰锥，从某个无法形容的维度，狠狠刺入！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被注视”感。眼前并未出现幻觉，但感知却瞬间被拉入了一片无法言喻的“景象”：那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只有无尽的寒冷与寂静。而在那黑暗的中央，有一个“存在”。无法用形状描述，无法用大小衡量，只是一个“点”，一个蕴含着无法想象力量与意志的“奇点”。它“看”了过来。
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沈言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走、碾碎、同化进那片永恒的虚空里！体内的炽热暗流在这绝对的冰冷与黑暗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瞬间瑟缩，然后……爆发出更加强烈、更加混乱的、近乎献祭般的悸动！仿佛迷失的信徒终于见到了祂的神祇，哪怕那神祇代表的是毁灭。
【信息素伪装程序遭受未知维度冲击！负载：94%…96%…98%……】系统的警报声扭曲变形。
沈言连闷哼都发不出了，全身的肌肉绷紧到极限，瞳孔扩散，意识在绝对的压力下趋于涣散。要暴露了……不，是要死了……被这不知从何而来的、与顾越同源却更加恐怖的存在，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仅仅一道“目光”，就彻底摧毁！
就在他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彻底瓦解时，那道冰冷的“注视”极其突兀地……挪开了。
并非消失，而是如同掠过水面飞鸟的影子，短暂停留后，投向了别处。但就在“挪开”前的最后一瞬，沈言清晰地“感觉”到，那“存在”似乎传递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错觉的……“疑惑”？或者说是“确认”？
如同黑暗中捕食的猛兽，嗅到了极其遥远之外一丝熟悉又陌生的血腥气，投去一瞥，发现不是当前的首要猎物，便暂时搁置。
压力骤然消失。
沈言猛地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整个人瘫软在地，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地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后颈的滚烫和搏动感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体内的炽热暗流也萎靡下去，蜷缩在深处，只剩下细微的战栗。
【未知高维连接中断。信息素伪装程序负载回落至91%……89%……趋于稳定。】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刻板，但记录数据流中，多了一长串乱码和【无法解析的高维干涉记录】。
刚才……那是什么？
是顾越吗？不，感觉不对。顾越的信息素和精神力特征，在系统记录中是冰冷、吞噬、具有存在感的。而刚才那个……更加抽象，更加“非人”，更加接近某种……规则本身？或者是顾越力量的源头？更高维度的投影？
但那种同源的感觉不会错。而且，对方似乎……发现了他？又因为某种原因，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
沈言躺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望着仓库破旧顶棚缝隙里漏下的、被污染成昏黄色的星光，只觉得浑身冰冷，连骨髓都在战栗。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和体内的倒计时赛跑，在躲避学院的筛查。可现在，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不可名状的阴影，似乎已经将一丝目光，投注到了他这个渺小的、挣扎的个体身上。
检查暂时过关了，但真正的危险，或许才刚刚浮出冰山一角。
他挣扎着坐起来，抹去嘴角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沫的湿痕。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创伤需要时间恢复，但危机感从未如此尖锐。
必须更快。必须找到办法。在体内炸弹爆炸之前，在那道冰冷的“目光”再次投来、并且不再“疑惑”之前。
他扶着废弃机甲冰冷的骨架，慢慢站起身，腿还在发软。晚风更凉了，吹在他湿透的衣服上，激起一阵寒颤。
他望向学院主建筑群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学员们或许还在为白天的筛查议论纷纷，为“深蓝十字”的越狱事件激动不已。
无人知晓，就在刚才，某个微不足道的“未分化Beta学员”，已经在鬼门关前，被某个超越他们理解的存在，短暂地“注视”了一眼。
沈言拉紧潮湿的外套，一步步，缓慢却坚定地，朝着那片灯火走去。背影在仓库区昏暗的光线下，被拉得很长，孤独，浸透着寒意，却又像一柄正在绝望中淬火、磨砺出最后锋刃的残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