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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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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涵姐,我们分手吧。”
眼睛空洞地盯着母亲被绷带缠上的手腕,语气机械又麻木。
周悦涵微微颤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小滢,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跟她说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沈科滢的嘴唇一张一合,仿佛头顶长了一个红色按钮的玩具,别人按一下,她就会说出固定的台词。
周悦涵沉默得令沈科滢觉得刺耳。
她在生气,沈科滢心想。
“我不同意。”周悦涵说,她的声音平静,情绪上好像没有太大的起伏,或许她认为她们不可能走到分手那一步。
沈科滢望向母亲的眼睛,眼神冷的像冰,仿佛在传递一种不容反抗的威力。
周悦涵离开她不会死,周悦涵未来还可以遇见更好的人,而母亲,只有她一个女儿,拿命生她,也拿命威胁她,血缘之间的羁绊,总是用爱与内疚构造。
“分手吧,我是认真的。”沈科滢的眼皮跳动了一下,心却没有波动。
“把电话挂了。”母亲说。
像监狱一样的感觉,中间横一到厚玻璃,周悦涵是探视人,母亲是监管,沈科滢无疑就是犯人了。
沈科滢挂掉电话,母亲又命令她删除所有和周悦涵的联系方式,她看着她删,要以防万一。其实如果沈科滢不够听话,删掉也没用,因为她早已将周悦涵的号码烂熟于心。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我是为了你好。”方晓珍看着她,她表情木讷,眼睛红肿,因为她割腕吓哭了她。
沈科滢跟失聪了一样,脚步虚浮地走进卧室,“咔嗒”,将门反锁的声音。
每次家人让她不开心了,她就这样。
但只要方晓珍做些好菜,在门口说几句哄人的话,她就会变回无忧无虑的样子。
她的女儿,是很好哄的,方晓珍心想,很快就要过年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沈科滢用被子将身体封印,除了删除,母亲还要求她拉黑,所以周悦涵的电话不会再打进来。
但是周悦涵有心的话,完全可以换号码打过来,沈科滢害怕她这样做,选择把手机静音。窗户没关,白鸽风铃被冷风吹得叮当作响,沈科滢在被窝里抖个不停,手和脚冰冷到无处安放,她蜷缩成一团,刚刚受到的冲击对她来说并不小,血淋淋的皮开肉绽使她的心灵受到了伤害,以至于她无法分心去想分手有多痛苦,整颗心麻木得像雪地里风化的狗粪,用手搓一搓,全化成粉末。她感觉世界扭曲了,母亲扭曲了,周悦涵的声音也扭曲了,而她自己被深渊吸了进去,身体无限拉长,模糊,变成肉色的颜料,与抽象的,油画般的宇宙扭曲地融为一体。
光线越来越亮,寂静逐渐隐身,窗外传来鸟叫,还有邻居的说话声。
沈科滢睁眼到了天亮。
终于熬过了漫长无比的黑夜,她好像死过一样,有气无力地坐起身,双手搭在床缘,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阳光带给了她一丝勇气,她按亮屏幕,锁屏是她和周悦涵的合照,鼻头沾了奶油的周悦涵,温柔可爱的周悦涵。
沈科滢盯着看,屏幕暗了又按亮,再暗再暗亮,不懂思考,一味重复,看了好久,才笨拙地输入锁屏密码,壁纸又是周悦涵的照片,是她一个人的,手捧巧克力蛋糕,因抓拍而模糊的画质也掩盖不了她的美貌。
又看了好久。
手机里有好多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和短信,IP属地是H市。
沈科滢木讷地点开短信。
一月九号,晚上九点。
“小滢,是我,接电话好吗?”
你,你是谁?如果可以回复,她一定会这样跟周悦涵开玩笑。沈科滢轻笑,有心无力。
一月九号,晚上九点十分。
“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
“你这个骗子。”
“骗子,接电话。”
“我讨厌冷暴力。”
“我讨厌你,小滢。”
一月九号,晚上九点半。
“我去找你。”
一月九号,晚上十点半。
“我在你家楼下,下来见我。”
时隔半个小时。
“求你。”
沈科滢的下巴开始抖动。
“真的不下来见我吗?我买了你喜欢的巧克力蛋糕。”
啪嗒——泪水砸在屏幕上。
凌晨五点。
“我爱你。”
她从未对她说过,我爱你。
沈科滢哭得不能自己。
提分手时干涩的眼眶如今已变得湿润,带着心脏迟来的阵痛感奔跑下楼,香樟树下,落叶满地。周悦涵的车不在,沈科滢泪流满面地踩过落叶,在几根被踩灭的烟头前驻足。
绿色的烟纸,在这片区域并不常见。
周悦涵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抽过烟,她却在公寓里和周悦涵的车里,见到过绿色的烟盒。
她知道,周悦涵在这棵树下等过她,白净的指尖夹着细长的香烟,吐出薄荷味的烟圈,最后像踩死她“这个”骗子一样踩灭这些烟。
她在这里等了多久,凌晨五点吗?她躺在床上,她在她家楼下,她们一起失眠,是这样吗?
“我总是对你说我爱你,我养你,但是先放弃这段感情的人却是我,”沈科滢喃喃自语,转身上楼,阳光掠过她憔悴的侧脸,“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真的没有办法呀,不要讨厌我好吗?也不要爱我了,好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方晓珍发觉女儿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有所好转。她每天做很多吃的,沈科滢都是只吃几口就躲进房间里,脸蛋肉眼可见地在变瘦,人也不再活泼。
有时候她会感到内疚,但并不后悔。
过完年后,沈科滢数了数她收到的红包,然后把钱放进抽屉里。她长大了,不需要再把红包上交给父母,可以自己支配这笔钱。第一反应是有钱了,给悦涵姐买点什么好呢?过了几秒,哦,我们分手了。
到了三月,天气渐暖,开学的时候到了,不同于上个学期开学时的激动——因考上了悦涵姐的学校而激动,因可以勾搭学姐了而激动——这次沈科滢表现得格外平静,内心甚至有点焦虑。
她把行李带到宿舍,铺床的时候佟童进来宿舍,她是第二个到宿舍的,王慧和李雨在群里说要晚上才来。
佟童惊讶地抬头望着她:“沈科滢,你怎么在铺床,你要回来住吗?”
“是的。”沈科滢看了她一眼,冷淡地往被单里套棉被。
佟童本来还在埋怨沈科滢不回她信息,是的,沈科滢只有刚放假那几天积极地回她,越到后面就越敷衍,有时候她发一些风景照给沈科滢看,沈科滢会直接不回。这使佟童不停地内耗,但也不敢厚着脸皮问她为什么不回信息。
现在得知沈科滢要回宿舍住了,她所有的不开心都一扫而空,疑惑地问:“为什么啊?难道,你和周学姐吵架了吗?”
沈科滢的动作停顿,俯视着佟童的脸庞,灯光照出她小小的雀斑和浓密的眉毛。
“我们……”沈科滢的心被鞭子抽了一样,她低下头,“嗯,我们吵架了。”
佟童好奇她们因为什么而吵架,沈科滢是个脾气很好的人,而周学姐,虽然没跟她说过话,但她看上去斯文又高冷,她们都不像会吵架的人。
沈科滢静止一般地跪在床上,手上拿着被单,头发扎得松松垮垮,几缕发丝落在脸庞,脸色苍白得像她身后的墙,眉眼低垂,看不出神色,浑身却散发出颓废的气息。
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不该多问。
佟童暗暗高兴,既然吵架了,就永远别和好吧。
“没事,你还有我。”佟童故作替她难过的样子。
沈科滢的眼皮动了动,对于佟童的好意没有作出回应,朋友和恋人,怎么能一样呢?
佟童不明白她有多么的痛苦,痛到都没力气整理手上的被单了,干脆今晚睡在马路边,让风把她吹死,又想到,春天的风不够冷,吹不死人。沈科滢的鼻子里呼出气息,继续□□被子。
“沈科滢,我饿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到了中午,佟童走到沈科滢的床位边问。
沈科滢的床帘拉着,她看不见她在干嘛。
沈科滢翻了身,闷闷地说:”我不吃了,我想睡觉。”
可是你都睡了一上午了,佟童心想。以前是她一天到晚躺在床上,病情的缘故,现在她病情好转了,沈科滢却像是病了。
“还是吃点吧,我请你啊,饭堂好像新开了一家日式烧鸟,我们去尝一尝吧。”佟童说。
沈科滢想了一下,还是从床上坐起来了,轻声说:“那好吧。”
换好衣服,下楼。
沈科滢在宿舍楼下碰到了周悦涵。
研究生宿舍和本科生的不在一栋楼,甚至隔得有些远,能在这里碰见她,绝不是巧合。
周悦涵大概守株待兔有一段时间了,她手里提着一个香奈儿的大包,袋口敞开,里面装了电脑和书,宿舍楼的对面有一家便利店,沈科滢猜她在便利店里学习,顺便透过玻璃窗洞察着外面的人来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