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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好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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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应传安慢慢地擦手,拒绝了小繁递过来的酒。
“娘子,用这个消下毒吧。”小繁指了指她手臂上的一小道创伤。
“很干净的,本来是买给我阿娘的,她说她太痛太冷,喝些酒会好些,我便想着买一些…”
这般那男孩才会去路上偷钱袋。虽然没抢到钱袋,但香料也是贵重物什,能卖个好价钱。
应传安没有说话。天知道她为什么没被敌人伤到,反而在收刀的时候划伤了自己的手。等把手上的血都擦干净,才接过小繁手里的酒,倒了些在伤口上,剧痛袭来,便顺手给自己灌了一口,眩晕感浮起,手臂上那道阵痛才慢慢降下去。
她从腰上解下一道令牌,递给讷讷看着她的小繁,“拿着这个去衙门吧。最近新开设的庠序,你能去听听。就当是我付你的酒钱,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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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传安人前潇洒完,人后开始醉酒。
她扶着墙缓了会儿,只想着这到底是什么酒,烈成这样,别是里头掺了砒霜。她本来就不胜酒力,这下还能活着走回县衙吗。
头已经胀得发疼,她有一瞬明白为什么有人痴于喝醉了,着实叫人不清醒,除了充斥全身的灼热感,再不用忧心他物。着实混沌,着实光怪陆离,着实…不然怎么会见到有人踏月来。
应传安硬是撑起身子行了一礼,“殿下。”
“……”
陈禁戚真没想到会和她迎面碰上。
他瞥了眼她手中的东西,似乎是个酒壶。醉成这样了还不忘行礼,刻骨子里了真是。
“殿下怎么独自夜行,是要去何处?”
“郧阳府尹。”
“郧阳府尹?”应传安问,“要去找谁吗?”
“你。”
“我。”应传安点头,“那恭喜殿下了,现在找到我了。”
“…”
她说完,两眼一黑就要栽倒到地上,陈禁戚一把抓住她后领把她拎起来,急切道:“你先别昏,你这县衙到底怎么走,我都找了半个时辰了。”
莫说现在还醉着的应传安,便是清醒的应传安也是答不上来这个问题的。她非常抗拒一缩脖子,自己醉得东倒西歪不让人扶,陈禁戚试探地抬起一只手示意可以去搀她,被如避蛇蝎般地躲开了。
他眉头紧皱地看她摇到一家客栈,跟在身后替失语一般盯着柜台发呆的应传安向昏昏欲睡的掌柜要了两间房。
掌柜为难地搓手,“二位可否出示文牒?”
陈禁戚晃了晃应传安,她腰上系的符节也跟着晃悠起来,银牌红穗很是惹眼,掌柜立马没了异议。
费劲的让这人上了楼,陈禁戚把她往房门口一杵,转身就要回房。
“我要沐浴。”应传安站在房门口对他说。
“…你说现在吗?”
“我要沐浴。”
陈禁戚一脸见鬼地喊来杂役,小半个时辰后,热水终于送上她的房间。
然而应传安还是站在门口看他。
“你别得寸进尺。”陈禁戚进了自己房间,啪一声把门关上,一会儿后,又再开门看她,“你自己洗。还敢叫我伺候?”
“殿下。”
夜深人静,陈禁戚压着音量尽力怒声:“…你先进去!”
应传安看着自己身前紧闭的房门依旧不动,低身打量着门框,使劲琢磨,好像是不会开。
“……”
陈禁戚替她开门,她终于纡尊降贵地走进房间,一进房间就开始脱衣服,像是一刻不能多忍。
见她扯开衣带,陈禁戚转过身去,刚转过去应传安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再喊:
“殿下。”
“你只会这一句是吧。”
“殿下。”
陈禁戚受不了了,绝望地转过身来,见着人已经在浴桶里躺着了,才舒出一口气。
把边上盛的花瓣尽数倒了进去,又把一边花瓶里盛的桃花枝薅干净都洒下来,整个水面被遮蔽,陈禁戚才着眼盯着蜷在浴桶里的人。
一丝血色慢慢在水中蔓延。
受伤了?陈禁戚皱眉,又想到她衣角上溅的血迹,想问什么,但想来这人当下也没那个脑子能回话,便作罢,放轻语调道:“你要我过来做什么。”
“殿下也洗。”
陈禁戚一点好气全没了:“…滚。”
“殿下也洗。”
“应拾…应知县不妨考虑一下实际,”陈禁戚冷笑,“你看这幅量我进的去吗。”
应传安站了起来,要出浴桶给他让位。
陈禁戚沉默地闭眼,决心不与她再说半句要用脑子的话:“你先洗,洗完我再洗。”
“好吧。”
见了鬼了,还委屈上了。
陈禁戚杵在窗边看星星看月亮,终于等到身后传来应传安雀跃的“我洗好了。”
他转头,见到人还知道给自己披浴巾,裹着浴巾直愣愣地看着他。
“……”
“殿下洗。”
“我不洗。”
“殿下洗。”
“滚。”
“言而无信。”
“是了。”陈禁戚眯起眼睛,“应知县该睡了。”
“不要。”应传安一步步凑近,扯住他衣角。
陈禁戚对她这动作很是敏感,抬手把袖子抽出来,“做什么呢?”
应传安一笑,“殿下洗澡啊。”她追着揪住陈禁戚的衣襟,手下一用力,把他外裳扯下来大半边。
这神态让他恍然间以为她没醉,但她脸上烧得通红,眼中也无一贯有的意味深长,不会是假。
陈禁戚任她将自己压到床上在他怀里乱拱一阵,一会儿喊着我要吃,一会儿喊着好软乎,甚至中间夹杂几句谢谢谢谢。喊一句扒一件衣裳,不让扒就开始泪眼婆娑,见她连最后一件亵衣也要脱,陈禁戚才忍无可忍地一把摁住她的手:“别告诉我,你现在还想着…”
“什么?”应传安从他胸口抬头,茫然道,“殿下这么一说,我确实有点,痛。”
她用受伤的右手搭上他的肩,一滴水从她眼角滴落,分不清是热水的水雾还是痛的流泪了,“殿下,我好痛,帮帮我好不好?”
陈禁戚看着那点水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坐在原地任由她动作。
而应传安好像还在等他的回应,起身坐直,双手搁回膝盖上,严肃地盯着他等他点头。陈禁戚受不了这傻子了,脸往边上一偏,权当默认了。
半晌,应传安没把他如何也没上下其手,只是开怀抱住了他,脸颊与他蹭了蹭,叹慰道:“好些了,多谢殿下。”
“……”
*
掞阳初照。
应传安醒了,准确来说是半夜就醒了,但她不愿睁眼。一睁眼她就可以看到站在床头死死盯着她的人是谁,回忆起些许零碎。
而这人也不睡觉,就站那儿盯她盯了整整一夜,直至天光大亮,应传安一身冷汗,惊悚之情已非语言可以概括。
建设了约莫一盏茶的心态,她睁开眼睛,探了下刚好落在她颊上的阳光。
三月的阳光确实暖人。
她露出一幅才刚刚醒过般的茫然,一偏头,再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愣神了会儿,后知后觉似的整理好表情,速速起身躬身拜过,“殿下。”
“应知县这是打算翻脸不认人。”陈禁戚抱臂倚着床架,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
“昨夜是我唐突。”应传安垂首作揖,让袖子遮住自己发烫的脸,“多有得罪。”
“现在才是真正得罪了。”
应传安转而道:“殿下怎么会来郧阳。”
“顺路,我要回颍川。”
“…陛下同意了?”她以为皇帝把他诏入京城就没打算让他出来。
“废话。”
相对无言。
“事务繁忙,我便先告退了。”应传安相当窘迫,不待他回答就下了床,鞋都没穿。
“应知县确定要穿着亵衣上街?”
身后传来这样一声,应传安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因为她绝对说不出确定。她的令牌还在衣裳堆里呢。
于是她窝囊地折回去,坐在床沿开始穿衣服。
穿着穿着,她的手突然被按住。
应传安愣住了,任由他牵过去,陈禁戚跪在她脚边,低头含住她的手指,抬眼看她。
她嗓间一紧,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指尖的触感太过分了,以至于她犹豫地收回手,指尖还在发颤,索性闭眼。
“现在是什么意思?”陈禁戚歪头,一缕发丝随之曳动,“应知县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
两相对望,应传安忍不了了。
“得罪了。”她拽着陈禁戚的衣襟把他压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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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筋疲力尽,一时之间只有喘息声响起。
应传安穿好衣裳,静静坐在一边。
“我要沐浴。”陈禁戚抬头说了句,又躺下了。
应传安颔首低眉,穿上裤子不认人:“是。”
“养不熟的。”
应传安听到身后的人嘀咕了句。
陪人漱洗完,应传安辞以府上公务,陈禁戚正闭着眼睛,在边上扶额缓神,懒得看她,摆手让她走。
一回到府上,先见着律钟,府中宾客盈门,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里边的喧哗。律钟把她拉到边上,把发生什么交代了个大概。
“还能如此?”应传安挑眉,“不过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吧。”
“他们都说只差您一句话。”律钟愤愤道,“出了事不还得您担着。”
应传安只觉心力交瘁,“我倒是比较好奇,谁提出的集粮贡匪一事。”大郢固然有衰落的迹象,但哪到了要向山里头一窝贼匪上供的地步?
“我!”
应传安转头看去,一白衣少年正坐在堂中,远远应声,起身阔步走来。
“并非集粮贡匪。还请县令听我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