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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雨水(三) 旧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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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口与裴阕吩咐完最后的事宜,北容山周遭的布置便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城内的事儿了。
“知县这便回去了吗。”裴阕问。
“人手都备好了,情报也拿到了……虽然和我想象的方式相去甚远吧。”应传安揉了揉眉心,眼前的雨幕渐渐稀薄,“裴少府,多多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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郧阳县衙大门前,应传安正欲入内,忽的听到了细微的人声,这声音来自于偏堂,并不清晰。
“欲善…先利其器……人忘其勞。且須調習器械,務令快利…須肥健;撫恤……歡悅。”
这人声经久不断,富有韵律,细细辨别,好像还不止一人,而是数十人齐诵,应传安徇声近向那院中,更确信这是孩童的朗书声。
她恍惚了一阵,后知后觉这是县中新办起的庠序,三日作一次授业,今日正好开堂。
“前十鴟張,後十羌襄,欲得黍,近我傍。謂近夏至也,蓋可以種晚黍也。”
等应传安稍微回过神,那清越的诵书声只与他有一门之隔,她的指尖抵在门板上,仿佛探手就能拾起案上铺陈的密香纸和澄泥研,陇西同窗的私语和嬉笑还像云烟一样缭绕于耳,但很快就消散,烫灼的鲜血从高马上溅洒下来,投军时的壮语也连同死亡一样消弭,并且很快就没有痕迹了。她又看到了同山一样垒起来的尸骨,无论王孙还是流乞,无论昨日鸣钟列鼎还是匍匐哀啼,有人操着戈戟冲过来了,就都变成了蜿蜒曲折的血。
“父母已去,兄嫂令我行贾。南到九江,东到齐与鲁。腊月来归,不敢自言苦。头多虮虱,面目多尘土。”
门板已经被她推开了。
“………”
“……先生。”
贺显与她对望,放下手中的书卷:“玄平。”
“……”
室内堆陈着十数张木桌,因为空间狭窄,所以圈围得毫无规律,每张桌案前伏着几个孩子,显得拥挤而水泄不通。
贺显被围在中间,他抬头看来,周围的孩童,几十双孩子的眼睛也一同看向应传安,她对着贺显笑道:“先生,要开打了。”
贺显握着竹简的手僵硬片刻,很快,他点头:“好。”
贺显带着一群孩童去了二堂,那处位于县衙中心,如果县衙从哪处被攻破,那儿都是最后失守的地方。应传安坐在仪门,手里缓缓擦拭着一把长剑。
这把剑跟了她许多年,期间近七年未曾出鞘,只在主人闲暇时得到擦拭和温养。
兵之不幸,国之大幸。然而这份幸运很快就到头了,她听到了一声号角,连续数声接连响起,紧跟其后的是桴鼓撼地,山崩石摧。
远在县衙,应传安无法分辨这号角声是由远道而来的讨贼之军吹起,还是由山上窝居的贼寇吹起,但它响起,就说明了一件事。郧阳开战了。
衙门外传来敲锣打鼓的动静,这可不是军乐。孟氏那边扯的端午祭祀的幌子,今日就要被扯下来了。
堂下是编好的一众衙役,应传安身着轻甲,跨上马鞍,策马带着一众人上到街道。
一支队伍正在吹吹唱唱,朝这边慢慢走来,周遭汇聚了很多围观的人。这些人或是听到了号角声,准备来县衙汇报,或是纯粹被这支队伍所吸引,围在队边,吵吵嚷嚷。
混乱而嘈杂的街上弥漫着白篙和蒲菖的气味,浓烟笼罩这片空气。
祈福队伍当首之人见到出府的官兵,知道这障眼法是白安排了,一声嚓响,蒙人敲锣打鼓声被戳开了。
红绸乱旋之际,乐师,轿夫抽出身侧的刀,每台轿辇上蹦下来三四个穿着甲胄的精兵,与周遭围观的民众厮杀起来。着私服躲藏其间的衙兵同样拔刀,兵戈交接,应传安带人杀来,一剑挑断吹管之人的喉咙,手起刀落,熟练异常。
这群人是冲着县衙来的,估计是孟氏豢养的府兵或私兵。贼匪攻外,世家攻内,里应外合,何愁攻不下郧阳呢?
哀嚎与尖叫持续了好一阵,县兵才把无关的民众分出来,护到衙内。这支祈福队伍本就是一支用于扰乱县衙的先锋,人数并不多,混战只持续了一炷香。
应传安捅完最后一人,略一振剑,将剑锋上沾的血肉抖干净。
郧阳县设中镇,县兵不过一百七十余人。裴阕带领其中七十人在北容山南接应援军。除去刚刚负伤的人手,她手上不过堪堪百人。
虽然各州设有折冲府,便于用兵调度,但此时折冲府的调兵估计随朝廷来的讨伐之军一同去了北容山南,在攻打完下冲的贼寇前是入不了郧阳了。
应传安拽起马缰,调转马头,召集县兵靠拢,摆出防守之势。
她这并非孤军奋战,亦非攻伐之军。等到北容山剿匪结束,援军进城,这些世家的联军自然会不攻自破。她此时要做的只是守住县衙。
而若王师败了…一想到这个可能,应传安眉心就一跳一跳的疼。王师若败了,郧阳定然是要就此沦陷的,那她也不用纠结什么孟氏不孟氏了。
远处的山间时不时传来一些调度阵型的军鼓声,随之而起的震地厮杀和吼叫则因为遥远不尽清晰。
一片嘈杂中,她忽然听到了孩童的哭声,伴随着些惊叫,应传安想到在二堂里的那些孩子,又想到刚刚放进去的那群百姓,眉心一跳,暗道不好,委任县丞暂时防守,自己提剑去了二堂。
一到地方,便可见两拨人对峙。两个县兵横刀在前,把一群失措啼哭的孩子护在后头,他们对面的正是那群方才入府的百姓。
“那是我的孩子…阿宝,阿宝过来,到阿耶这儿来——”
“玄平!”贺显唤她,他坐在门槛边上,看姿势应当是在方才的争执中跌倒,怀里正抱着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孩。
“发生什么事了?”应传安把剑背到身后。
贺显与她迅速交代。原是这群民众进来后,碰上几个孩子逗留在堂门外,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冲过来就要掳去一个小孩,幸好贺显手快,先将那孩子护了过来,留守的县兵连忙防御起来,将逃进来的众人挡在堂外,不让其靠近。
那汉子掳人不成,一直叫唤那孩子本就是他闺女。孩子被刀剑吓得说不出话来,众人与他都不好下定断。汉子越哭,民心越倒向他,渐渐又有几人试探着说好像在那堆孩童里看到了自家孩子,要去内堂看看。这群孩童本就听到外头打杀的声音,吓得魂不守舍,现在更是各个缩在堂里头,哭成一片,应传安远在门口都能听到。
不论如何,哭是绝对不能让他们继续哭了,外边打打杀杀,里边哭哭啼啼,可还得了。
应传安看向那个还在叫唤的汉子:“你确定那是你家孩子。”
“当然是我闺女!闺女不怕,到阿耶这来……外头喊打喊杀的,这么乱,你们硬逼着我们骨肉分离,还有没有良心了!”
危难之际,人总是想和家人守在一起,他这么一说,本就忧心忡忡的几个人也伸长脑袋往里看,一想到自己孩子该有多无助就分外焦急,是关心则乱。
“你们家的孩子都来到镇上的庠序听课了?”应传安问,尤其看向那个汉子,“你是郧阳人对吧,我看你这人高马大的,从事什么职业?”
对面果然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应传安接着道:“你少在这儿祸乱人心,你和那群攻打县衙的贼人是一伙的,想劫下幼儿当作人质,威胁我就范,是么?”
她又抬头看向他身后的民众:“你若是她父亲,她怎么会被你吓到话都说不出来——诸位爱则心焦,想必平日对姊女很是亲近。你们若要去抱自己的孩子,她们可会闪躲?”
“她平时怕我,被我一时吓到了!”
贺显慢慢拍着那孩童的脊背,已经把人安抚下来,指着那汉子问她:“那是你的亲人么?”
孩子摇了摇头,满眼惧怕。
“我看错了,我看错了,这确实不是……”男人还要说些什么,应传安示意贺显关上堂门,走到男人身前,手起剑落,男人脖子上一抹红血溢出,当即倒地。
应传安没有停手,辨别这人群中面有甲胄压痕,怀中抱有物品之人,从人堆里再揪出三四个混进来的府兵,将其抹了脖子,收缴了他们怀里的刀剑。她没有避开那些百姓,众人见此情景,发出几声惊呼。
“但凡再有此心怀不轨,乱我军防扰我军心之人,杀无赦。”
应传安甩掉剑上的血,双手将剑平托在胸前,“此次兵家之事于各位实属无妄之灾,然而诸位的家人都是郧阳之人,你们的孩子和亲人就住在郧阳城中。城外有贼匪谋逆,城内有歹人祸乱,一旦城破,面对大家的就是烧杀劫掠与离散死别。为国为家,我希望诸位此刻能拿起刀剑,向外一搏。”
堂中一时间寂静无声,外头的厮杀声越来越大,往里头靠近,应当是有第二波府兵杀来,来势汹汹,人数远超她手中之人。第一道门没能守住,那些府兵便攻了进来,正在败退。身后的堂内依稀传来孩童的哭声。
“我虽身作屠户,但愿向知县请一把兵器。”一个虎背熊腰的女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应传安走上前去,将收缴上来的刀放到她手中。
陆陆续续的,又有几人走了出来,应传安向边上的县兵颔首,县兵将刀剑分发给了那些人。到最后,大部分人都领了兵器,余下的大多是年幼和孱弱之辈,有心无力,应传安把这些人也塞进堂内。
“先生。”应传安靠近堂门,对贺显道,“麻烦您接着授业。”
堂中很快响起了孩童们的念诵之声,虽然这声音还在发颤,但远没有之前那样惊战,一句接一句,富有韵律。
“怆怆履霜,中多蒺藜。拔断蒺藜肠肉中,怆欲悲。泪下渫渫……清涕累累。冬无复襦,夏无单衣。”
应传安继续安排起攻防调度,借着县衙前堂的地势阻挡,持刀剑者近攻,高处的弓弩手将远处的府兵击退,双方僵持之际,各自略做调整。
为首的孟氏家将擦着满脸的血,已有急色:“我听闻如今的县令不过是个文士,怎么也懂行兵之道?这么久了连县衙都没攻下来,该怎么去城外接应啊!”
地上的积水已经混迹了血色。这些血多是源自他这边儿的人,他们在这边耗的时间远超预想。出师不利,一鼓作气不成,气势上霎时弱了下来。
另一个家将恨恨骂道:“什么狗屁文士,那可是陇西应氏的娘子。她姐当年陇西一役打那么凶,她又差得到哪去?”
“再能打也就这么点人……啊,应氏,应氏。”家将想起了什么,“给我火攻,大不了这县衙不要了,后头再新建一个。”
硫磺的气息从外蔓延进来。应传安挑眉,这是在跟她玩火攻?想瓮中捉鳖?
“知县,有一队人马绕后往粮仓去了。”县尉前来禀报。
应传安欲言又止,看向还在滴水的瓦檐,“他们烧不着。”
暴雨之后,风向格外平静,一无助燃之风,二无可燃之物,那些飞进来的火箭不消片刻就被扑灭,攻势缓慢。
县衙的弓弩兵占据高点,接着反攻,外头的家将似乎也意识到此路不通,撤下了火箭,又一批步兵冲击衙门,应传安打头,与众人守在门口,见一个砍一个,凶残至极。手持刀剑的府兵横剑在前,推阻踌躇,一时间莫有敢进者。
应传安笑眯眯地杵着长剑立在乌门后,颊上、身上半边都是艳红的鲜血,这些血浸透了织物与发丝,缓缓从她下颌、衣角滴落。
此时,县尉押了几个人过来,看其服装,是对面的人。
“这批人绕去后方想去粮仓纵火,被在下带队抓获。知县打算怎么处置?”
应传安两手扶在剑座上,手指相摩,略有歉意地看向门外的府兵,“让诸位失望了,郧阳的粮仓早就被贪空了,怕是没东西能烧起来。”
“……”
家将咬着牙吼了一声,往前上一步,看起来又要再攻,身后的府兵却怯然相视,一时间无有应者。
应传安绕到那被捆住的府兵身后:“按我朝律法,诸放火者,徒三年;若烧官府廨宇及私家舍宅,无问舍宇大小,并及财物多少,但故烧者,徒三年。”
“而诸谋反及大逆者,皆斩。父子母女年十六以上皆绞,十五以下祖孙、兄弟、姊妹若部曲、资财、田宅并没官。”
应传安慢条斯理地说着,将刀横在他脖子前,征求同意一般诚恳地扫过里里外外众人:“如今不便升堂,亦无有刑官刽子,我就此定罪,当即代劳,诸位可有意见?”
周遭无人出声。应传安也不是真要他们应声,提着剑一点点将手下人的脖子割开大半,反绞过手中的头发,硬生生将那还连着尸身的头颅拽起。
伴着皮肉撕裂的声响,粘稠的血与经脉连成丝线,附着在那断颈上。她将手中的头颅撕了下来,高高举过头顶,那些东西就同网一样崩断后坠下。
“……”
“………”
“啊啊啊啊啊——”
周遭死一样寂静了许久,接着,无论谁人手下,都尖叫着往四处散去,应传安站在原地兀然不动。
等周围惊慌失措,或跌倒或匿身的人稍微安定一点,瑟缩发抖地看过来,她才提着这头颅公示了一圈,既给身后摇摆不定的县兵看,也给外头的满眼通红的府兵看。
“及至天家将谋逆之人三族问斩,我不保证诸位会死得比这更干净。”
战前攻其心。应传安心想,扫过一张张在恐惧之下如出一辙面孔。
但她好像把自己这边的人也吓到了,对面旗倒辙靡,自己这边却不能趁机攻上,她正打算亲自提剑杀上去。在此之际,一支队伍从街道上杀了进来,与还在混乱之中的府兵打在一块儿。
这支队伍人数相当,然而气焰更盛,顷刻之间就将那些府兵杀尽,决胜脱身。
为首之人来到应传安身边,放剑身侧,下马拜道:“郧阳常氏常炽,见过知县。”
少年的神色一片敞亮,面貌较之先前的戚戚隐忧是大不相同,应传安看了她一会儿,迅速把手上的头颅丢得远远。
两手在衣摆擦了个大概,应传安俯身将人扶起,好像刚才那个厉鬼一样的人不是自己似的,对她温声道:
“常小娘子不是身在城外么,怎么这就进来了?”
常炽起身,拉过她的手,难掩喜色:“援军到了,不曾想,朝廷派来的人竟然是山南东道节度使元善任!元使君兵分两路,亲自带了支队伍入城来稳定局面,稳定民心,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我忧心您在城内孤木难支,请缨作为先行军,带了支轻骑率先进来了。”
“……”
“……应知县?”
见应传安忽然面色惨白,常炽上前一步,“知县可是哪里伤到了?”不然怎么突然就站都站不稳?
元善任。来人是元善任。随着这个名字,她脑子里泛起一阵锐痛。应传安知道此时自己该出声说些什么,喉头却是有物梗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她放开常炽的手,唇瓣还在哆嗦:“……匪寇尚未平定,她入城做什么?”
常炽没想到她会在意这个:“元使君当年领着人十日破六城,当下半日平定一支不入流的匪寇,自然无需太过劳心操劳,将士长途跋涉,稍作歇息…”
“那当真只是一支不入流的匪寇吗?”应传安抬头看着她,“更何况,她若只打算平定一支匪寇,何必带数万人来?!”
看到她面上的表情,常炽咽下唾沫,心绪跟着慌乱起来,接着就听应传安绝望道:“快关城门!防守!别让她入城……现在又有什么用呢?现在又有什么用呢?!”
不等常炽回答,应传安抓着头发坐到一边的门槛上,指节绷紧到发白,“‘不曾想,来的是元善任’。是啊,怎么偏偏是元善任?”
陛下怎么会派这人来平叛?不说此人在晋王之乱中的表现,但看她屡次上报无效,都能猜到此人怕不是与这块儿山匪势力蛇鼠一窝。让一个半身是反贼的人带兵来平叛,和把郧阳送到贼人手里有什么区别?
她上奏朝廷就是寄希望皇帝调度折冲府士兵,结果兵是调来了,但委任的将领是元善任,来的也不止是平叛之军,还有一大批藩镇兵,这是要整哪出?皇帝这是发什么疯,怎么能昏聩到这种地步?一切谋划一切打算此刻都作废了,郧阳完蛋了。
常炽握紧了剑,不知道要不要如她所说的率人守城。她从来没看到过应传安如此崩溃的模样,她当时告知应传安郧阳必亡时,此人尚且游刃有余地品茶,怎么现在郧阳守住了她反而抓狂了?
但毋庸置疑。她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关上城门也无济于事。
“北门之外有一片湖,名为巡怀。”应传安站起身来,“常小娘子赶紧往那处去,寻人支舟。氏族中的亲友,你想让谁活,便与谁同渡,总之速速离开郧阳。”
“……知县?”
有些事现在不好说起,应传安很快恢复镇静,拣出些众所周知的信息,扶住她的肩膀,语速快而语调平静:
“元沏,元善任。此人出身会稽元氏,统辖七州,拥兵十万,位极人臣。而当今皇帝兴科举,打压世家,恰逢有朝一日天下大乱,她带着数万人马袭来,该是想报效家国,继续屈居人下等着皇帝发疯砍她脑袋,还是趁机拥兵自立?”
“……”
“且不论她是否当下就要造反。郧阳世家盘踞,关系错杂,尤其是孟氏,自己还想着谋逆呢,元善任无论是打着为天子诛反贼的幌子,还是为了更好地接手郧阳,这些士族都跑不了,要么死,要么被被搜肠刮肚地吃个干净。”
“再者,山南军跋涉许久,势必要有一处据点。郧阳则四通八达,北有北容,西有漫川,易守难攻,临近京师,物资丰盛,田垄葱荣,堪称宝地。她是会屠城据地*,坚壁清野;还是与此地士族豪强好生相待,和和美美?”
以上种种顾忌,可能当即发作,可能稍晚发作,从当今世道来看,不过是时间问题。
常炽沉默了。
她看到那支王师从郊野晃荡袭来之时有多振奋,此时的血液就有多冰冷。
嚓的一声,她将剑收回剑鞘,面色出奇的沉稳,全然不似这个年龄该有:“我知道了。”
常炽直直盯着应传安的眼睛,抬手按上了她扶住自己肩膀的右手,目光如炬:“我会安排亲人渡船离开,但我愿意同您一同迎接元使君入城。”
将众人一通调度,安排了几辆马车,应传安强硬地将贺显塞上去,他扶住车架同应传安道:“那些孩子。”
应传安摇头:“元善任暂时不会下作到这个地步。跟着我们也并非好去处。”更何况这些孩子的家人就在郧阳,又能逃去哪。
马车往北门驶去,应传安与常炽耳语几句,二人上马,一同赶往城门。
*此处的屠城采取“多杀”这个推断,指大规模劫掠物资,肃清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