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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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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猎大设三日,哪怕中途出了岔子,帝王半点兴头不减,一大早便又差人搭起靶场,腻味后,念福泽苍生,没再接着昨晚那块地皮死薅,换了一处布网,即刻起驾,申时便能到达新猎场。
浩荡的队伍起行,或乘马车或骑马,侍从们随行辇步行。
春日午阳暖,景色明丽,浮光蒙在金灿灿的鸣銮上,晃眼得不行。
应传安精神不济,连遇两个事逼加睡眠不足让她差点跌下马,她半垂下眼睫,紧紧握住缰绳,开始冥想。
身边似乎有什么被撩开,刮到她衣角,应传安麻木地睁眼,看向身侧的马车。
“…啧。”
两人甫一对上视线,陈禁戚轻嘁一声,帘子马上就被放下,应传安呆滞地收回视线,继续冥想。
但很快,应传安静不下心了。
可恶,她也想坐马车。
…不对,刚刚车里的人是谁来着?
这种便宜的时机可不多得,应传安笑盈盈地凑近边上的马车,俯身道,“殿下。”
“……”
车内一时间并无反应,应传安半点不急。不出一会儿,车帘被拉开。
“有事?”陈禁戚很不耐烦,眉头紧蹙。
“只是有点话想与殿下讲。”应传安低眉顺眼,语调舒缓,“殿下可知田猎上出了刺客?”
“……”
车帘又被放下,应传安差点笑出声来,她用确保车内能听见的声音道:“今夜丑时,我会去找您。”
依旧没有答复,只有捻银镶边车帘随风散出淡淡的苏合香气,应传安却心情大好,策马进前,离开亲王仪仗。
*
夜。
昨天那档子事后,颍川王帐前果然防守森严,手举火把身穿甲胄的士兵在这片营帐前值守。虽是临时露宿安营扎寨,营房却半点不显风尘仆仆,反倒宽敞宜人得很。
此时烛光映天,显然其中的主人还未就寝。
应传安在营帐前站了一会儿,大步靠近,端是从容坦然,值守的侍卫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拦,最终还是横戟挡下:“娘子有何事?请待我通传。”
“让她进来。”帐内传来一道男声。
“是。”侍卫放下戟,又接着俯身,两手并拢,“请娘子将佩剑留下。”
应传安垂眸,微微抿唇,好似因为受到猜忌而不满,又通情达理的没有发作。末了,抬手缓缓解下腰间悬挂的配剑,目不斜视,泰然地将配剑放在侍卫手中,一身正气走了进去,就好像怀里没藏着一把短刀似的。
入幕之后,见陈禁戚披着外裳靠着椅背,单脚踩在椅沿上,坐姿相当不正。
他手里把玩着茶杯,里头似乎还盛着茶水,琥珀色的茶汤从碗中洒下,流得指缝间湿漉漉的晶莹一片,又滴落在地面铺设的虎皮上,也全然不在意。
应传安慢条斯理地脱下外衣置在椅背上,只着一件单衫,坐在他对面,温润地笑道:“陛下可知我此次拜访是为何事?”
“我猜是刺杀一事。”陈禁戚单手支着脑袋,视线投向帐外,“一日间传得风风火火,上至百官下至侍从,所谈无非是这件事。”
原来这糟心事的正主还有点自知之明。
应传安低头饮茶,凭这毫无待客之道的主人,桌上的茶必然是凉的,也不知道放这儿晾了多久,喝的得喝不得。幸好她早有预料,只抿了一点,咬着唇生咽下去,面不改色地放下茶杯。
“应拾遗手段当真狠厉,那歹人落狱后便不发一言,当下仅有的证词还是应拾遗审出来的那几句。”
她那审出来的那些供词对陈禁戚而言可不算好话。
陈禁戚盯着垂头不语的应传安,起身凑近,接着道:“不知应拾遗能不能行行好,再充一次廷尉,替我审几句公道话出来。”
他这并非有求于人。谁人求人都不会是这种态度这种语气,他咬重的那几个字摆明了是在兴师问罪。
应传安假装在品茶。她当然料到那事过后必然得罪颍川,这会儿过来可不是为了挨骂的。
不过眼下这情况真让她难以坐怀不乱。谁都不能说颍川王没点姿色。说他骄奢淫逸也好,传他阴鸷狠戾也罢,恨不得把这人说成恶鬼,可硬是无人造谣他青面獠牙。
这会儿他猛然拉近距离,应传安捧着茶盏,瓷器边上就是他比瓷更白的皮肤,比夜色更深的黑发,低头就能瞥进他散开的衣襟里头。
不看白不看。盯了一会儿,应传安才若无其事接着说:“殿下所言甚是。我此次过来,一是想向您赔罪,此事实属是我办事不力,未能从那歹人口中取得公道之辞,叫这些风言风语烦累了殿下。”
竟然是来赔礼道歉了,陈禁戚坐了回去,抱着手臂,示意她继续说。
应传安略感遗憾,轻嗅茶香,往帐外看了一眼,才放下茶盏,从椅靠上捞起自己的外衫,慢慢靠近他,“二来。”
陈禁戚没当回事,等着她下一句话。
应传安这次来确实是做了两种打算,眼下这情况是铁了心要践行其二了,她接着说,“我有一事需要殿下相助。”
听到她竟然还敢有事相求,陈禁戚回头看她,但还没瞥见人影,眼前被一片烟灰笼罩,接着就是窒息感。
应传安猛地发作,拿外衫罩住他的面庞,往死里捂紧,与此同时掐住他的脖子,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道让手下的人言语不得,只能无措地去抓她的手腕,试图推拒开她。
怀里的躯体在濒死中颤抖,青筋暴起,应传安也不太忍心,感受到他渐渐减弱的力道,方才松开捂脸的手,将人双手反剪用腰带捆在太师椅上,然后渐渐卸力,让他得以呼吸。
她一放手,陈禁戚立刻俯身干咳,腰身弓起来,脊背直发颤,发丝在方才的挣扎中凌乱,黏在涨红的面颊上,不堪入目。可他连骂都无暇去骂,眼下更不可能在意这些琐碎,只顾着呛咳和喘气。
看他这幅模样,应传安有些担忧,她前些日子还见着这亲王前喝药呢,怕不是身患疾病,别死这儿了,她可没打算杀人。
多给了他一段平复的时间,就在他找回声音,张嘴就要传唤侍卫将她拿下的时候,应传安一把扯下他的衣裳,扳着他狼狈不堪的脸颊面向营帐的门帘处。
帐外的侍卫听到里边的动静:“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
应传安附在他耳畔悄声道:“殿下可以喊,让她们都进来看看。”
帐外的侍卫见里头无人答话,再问道:“殿下?”
“…无事,退下。”
陈禁戚是真的没见过这阵仗,普天之下无人对他做过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他尚为太子时恃才傲物,花天酒地,一掷千金,好集金玉,好藏书卷,好骏马,好宝刀,样样好的都紧着他来,未曾受过半点怠慢。受封颍川王后更是受敬受惧,世人谈之色变,唯恐避之不及。
他实在头一次遭遇这种事,而这事竟还出自素有敬慎谨谦之称的应拾遗之手。
她这是要谋杀?枉他曾经……
就这么匪夷所思的一愣神,应传安就把手指塞进他口中,哪怕看不着自己的脸,陈禁戚也能猜得到模样该多下贱,现下这状况,他怎么也不可能放人进来看。
陈禁戚转过头,躲开他的手指,面上是很显然的愠怒,如果不是身居人下,还确实挺有威慑力:“是在发什么疯?我为王室宗亲,应拾遗可要想清楚后果,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应传安却听完莞尔,亲切地把脸贴上他的脸颊,言辞恳切:“我钦慕殿下多时。莫说只是斩首,五马分尸也是值得的。”
怎么没反应了?
应传安还挺奇怪,转眼打量,见他眼睛微微瞪大,颇显无助。不由得汗颜,好吧,任谁被掐完脖子后表白都该觉得这人变态,但这不妨碍她接着演。
来都来了,应传安不介意再变态点,指尖不急不慢地抚摸他的脸颊,一路向下摸到他喉间。
他眼睛很好看,眉目深邃,眼尾微微下垂,睫毛还长,就是眼下常年的乌青和满眼倦怠显得人有点命不久矣。
观摩之际,陈禁戚忍无可忍,脚尖蹬地,用椅背朝她压来,下腹一痛,应传安终于忍不了了。
做什么到现在还挣扎,她都准备要收拾收拾走人了。
她扶正椅背,这一折腾,陈禁戚半张面孔都遮藏于散发之下,她依稀能见发丝下的唇瓣凹进去了一块,该是被他自己咬着,约莫甚感屈辱。发现应传安还敢盯着看,他抬起头厉色瞪视,真瞪得她有点破功了。
事已至此。她一手狠狠地压上前人肩膀,一手从怀里摸出那把短刀,将那生冷的刀鞘压上他的唇瓣,叫他松口。果然,被他咬着的那一处已然渗出血珠。
用嵌铁的鞘头把那一点血色挑掉,应传安叹息道:“陛下这是何苦呢。”
陈禁戚瞥了一眼她手中森寒短刀,心下了然,再开口时半点疑虑都无了:“这是陈玉楮的意思?”
“不。”应传安把玩着那把短刀,笑盈盈的,“至少从现在起,是我的意思。”
应传安用手指轻轻扶正他的下颌,指下的颊肉细软,她掐住他的面颊,逼他打开齿关,连刀带鞘用力往他口腔内再捅了一截,温声道:“有劳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