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该死的人 “泡芙无罪 ...
-
值日生刚擦过的黑板上还带着水痕，倒计时“距期末考还有1天“的红色粉笔字格外刺眼。
期末过后便是寒假，学生们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毕竟大家都想过个好年，因此不论神鬼都开始努力冲刺或假装奋发图强。
早自习刚下的早饭时间，大多数人掌不住自己的眼皮，宁可挨一顿早饭的饿，也要抓住这二十分钟来睡觉以解乏。
陈玺然不同，他不屑于睡觉以消磨时间，也不肯为自己的口腹之欲跑一趟食堂。身为冲刺期末的学子，他自是要拿出与众不同的清高风范，因此这几天往办公室跑得愈发勤了。
其次，还有他的私心——他还是忘不了要出人头地，让封玶她们对自己刮目相看。为此，他已经不知幻想过多少次种云锷跪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的场景了。
种云锷那个学渣，哪怕有封玶的辅导也不可能翻身的。
休学前他就沉迷于化学，日日幻想在化学领域能大显神通，玩多媒体的同时也会搜一些化学网课来播，自己就立在一旁故作深沉地摸下巴做思考状。
或许在他眼里，他确实很帅。
当然，同他的诗作一样，没人摸得清楚他到底明不明白，毕竟他会用“高瞻远瞩”“意不在此”来解释自己刚过及格线的化学成绩。
下课铃刚响，他便早有预料地抄起准备好的大学课本，混在人流里，朝办公室风驰电掣而去。
化学老师刚吃没两口包子，就被打扰，看到是用不到的大学内容，更不想理会，迫不得已拿出一张模拟卷，指导两句就打发他到一旁自己思考。
时针转过一圈又一圈，早饭时间过去大半，陈玺然才绞尽脑汁把自己从苦海中拯救出来，刚想到老师面前邀功，却发现已有人捷足先登，还是最讨厌的人——种云锷。
种云锷也配来问题？甚至老师还对她谆谆教诲。这使得他不得不忿忿了：自己来问题，却被搁置到一旁坐冷板凳，老师真的尊重自己请教这一行为么？
顿时，老师在他心里的地位下降了一截。情有可原的，种云锷也更加面目可憎了。
一股动力驱使他站起来，告诫他不能再留在这是非之地了，于是他抽过书扬长而去。木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闭合，兴许是进行送客的最高礼仪。
种云锷话刚说到一半，看到老师眼睛往门口瞟，把手放到他面前晃了晃：“听到了吗，天哥，季野望说地点是在……”
“听见了听见了。”潘连安头疼地按按太阳穴，“老地方嘛。你哥也真是，请客也就发个消息的事，还专门让你跑一趟。”
“不碍事。他那全年都忙，短信里有些细节还说不清楚。”种云锷摸出随身小铁盒，“来一颗么？”
“不了不了。”潘连安明显心有余悸，赶忙拿起种云锷带来的试卷，包子也顾不得吃了，“你这是，顺道来问题？”
“准确说是顺道来捎话……怎么？”种云锷看他满脸不可置信，作势要把试卷抽走，“给不给讲？”
“讲讲讲……”潘连安喝了一口粥，内心掀起惊涛骇浪：种云锷居然开始学习了？
虽然据季野望所说，她之前是好学生乖乖女，但动手打人逃课等行为也是不争的事实，很难想象一个不良少女有一天会突然主动好好学习。
不对，必有猫腻。
潘连安细细思索一番：种云锷最近并没闹出什么动静，也不可能是放弃追查犯罪团伙了——季野望昨天还吐槽，她元旦趁自己不注意又跑去齐城了。
如此这般，引导她向正常高中生转变的契机可能是……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中冒出，他咽了咽口水，试探地发问：“你该不会是……跟谁做了‘要上同一个大学’之类的约定吧？”
虽说听起来很像小说里的剧情……要不然解释不了之前怎样劝她学习也没用啊，肯定是关键人物出场了。
“哈？”种云锷被猝不及防这么一问，刚想戗回去，下意识却想到封玶，以及一系列告白和亲密时刻，内心一阵挣扎，只得干咳一声，“别瞎说，没有。”
天都塌了。潘连安相当了解种云锷，如果真没有的话，从前的她一定会相当不耐烦地怼回来，附加一系列吐槽。他都能想出种云锷满脸嫌弃的表情，而现在她却脸颊微红……绝对是有事吧。
潘连安这下理解老父亲看女婿的心态了，险些心律不齐：“哪个年级？几班的？不会是校外的吧？哥知道你们在青春期，但这种人生大事还是得三思啊……”
种云锷听着头大，拿笔往他面前桌上狠狠一拍：“讲题。”
好嘛，谈了恋爱都敢吼长辈了。潘连安心不在焉地讲完，又在试卷上细细标出重点，嘴里仍不停唠叨：“那小子敢对你不好，一定得及时告诉我们……”
“真的没有……吃饭的事，你记得转告辛青杨，他请假了。”种云锷实在无力反驳，抓起试卷就走。
看着她的背影，潘连安有点感慨：虽说早恋是不被倡导的，但那也得是基于普通学生，像种云锷这样的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去找那群犯罪团伙自爆。谈个恋爱，增添一份情感，也算是把她拴住了。
因此，他倒还有点欣慰：种云锷的心结是要靠她自己逐步打开的，说不定这就是第一步。
他们能做的，也就是尽自己的力而不越界地保护她。
更何况，季野望要是知道自己妹妹谈了恋爱，说不定会原地爆炸，到时候又是一出好戏。
被猜出在谈恋爱的种云锷匆匆忙忙往教室赶，下意识摸了摸脸，翻出口罩戴上，将近门口，却听见本该一片寂静的班里传出喧闹之声。
她推门就看到两人在讲台前互掐，边上一群人都还睡眼惺忪，明显是被吵起来的。
祝柯刚刚劝住翟子鉴，对面和他对掐的陈玺然又要作妖，这才不得不示意楚明达把这条疯狗拉回座位上。
陈玺然恼羞成怒，按捺不住的心火更盛，当即脸红脖子粗地朝祝柯嚷嚷：“你什么身份？和我这样说话？”
祝柯眉头一挑，不甘示弱：“我是集体选出的班长。如果觉得我有不到位的地方，你就明确指出来。”
陈玺然被结结实实噎了一下，悻悻坐回去——他没想到祝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气势居然这么足。看来之前魏碧慧说祝柯狠狠坑了他们一把这事，是真的了。
祝柯面颊阴沉，拆了根棒棒糖。种云锷本没什么兴趣，却看到封玶也好奇地起身，遂和她一起凑到翟子鉴座位旁，碰碰祝柯：“发生什么事了？”
祝柯斜她一眼：“完事了你知道回来了？我刚醒，我还想问呢。”
封玶看翟子鉴双眼布满血丝，拿来盒泡芙拣出一个给他：“给——没事墨子，消消气，到底怎么了？”
翟子鉴道谢，小心翼翼接过咬了一口，踌躇着开口：“唔……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座位不是在门口吗，他从外边一回来就摔门，谁欠他五百万似的。大家都睡着觉呢，我看着来气，就骂了他两句，结果他就发疯了。”
“骂什么了？”祝柯皱眉抱胸。她也讨厌睡觉时被打扰。
“咳。”翟子鉴有点不好意思，环视一圈后看准楚明达，“我当时说‘这门cnd了还是cnm了’。”
楚明达本还在认真听他讲，顿时发怒，伸手要把他往桌上按：“现在你冲着我说话了？”
“停停停——那我也不能冲柯姐她们说这话啊。”翟子鉴忙不迭抬手格挡，脸又转向祝柯，“柯姐，我也有错，把大家吵醒了非常抱歉……”
祝柯这会才完全醒过来，大度地拍拍他：“没事，大家都是被摔门吵醒的，你也算是为大家发声了——种云锷你吃的什么东
西？”
种云锷嚼着第三个泡芙，含糊不清地开口：“咖啡糖。”
“少来！”祝柯作势要撬开她的嘴，“我都闻到甜香了！”
空气中确飘荡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奶油香，令这群没吃饭的人饥饿难耐。
“那个……”封玶把甜品盒子放到课桌中央，笑容温和，“大家想吃，可以随便拿哦。”
方才如临大敌的严肃气氛不知不觉消散了，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引得周围人轻笑。这笑声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大家达成了一个共识：不跟疯狗一般见识。
疯狗咬人另说。
众人有说有笑地回到座位上。封玶注意到方才聊天过程中种云锷的话越来越少——虽然她本来话也不多——有些担心，碰碰她：“怎么了？泡芙不好吃？那下次不买他家了。”
“不是。”种云锷咽下嘴里的奶油，为泡芙洗刷冤屈，“泡芙无罪。”
“那你刚才是……？”
“我在想，”种云锷表情复杂，“这样议论他……和当初我被魏碧慧他们欺负，是不是……有些一样？”
一样的攻击，一样的聚众，一样的针对一个人。
封玶有些沉默。她也曾参与其中，明显感到气氛是不一样的，但一时也指不出区别在何处。
她们都孤立这个社会太久，或多或少遗忘了群居动物的生存法则。
“我可能确实干过其他很讨人厌的事……”种云锷情绪有些低落。她想到初中时那些被自己的冷漠逼走的朋友们。
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而从他人身边夺走了那个温柔和煦的“自己”。
她扼杀掉了自己的本性，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私。
封玶很快理解她的想法——种云锷在讲她自己的故事时，曾提到过那些离她远去的朋友。面对封玶讲述时，她表现出了些许的愧疚。
“不，”封玶果断下结论，“不一样。”
种云锷眼神略有缓和。
“你是傻子吗，这都分不清——你是你，他是他。”封玶捏捏鼻梁，徐徐道来，“你细细想，魏碧慧她们讨论的你的‘过错’，真的有发生过？”
“没有。”
“咱们刚才对陈玺然的指责，有哪一点不是从事实出发的？”
“没。”
“那就是了，”封玶捻过一块饼干，塞到她嘴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群人天天编排你，你居然还共情他们，傻不傻。”
“唔，但……”
“好了，别再后悔那些已经成为过去的了，”封玶拍拍手上的饼干屑，“不珍惜眼下，未来还会重演过去。哪怕那些人真的是因为你的冷漠而离开，那错的也不是你，而是，”
封玶贴近种云锷，撩开她的刘海，食指轻点在她额头：
“那、些、该、死、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该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