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55、55

　　身为大家族子弟的郭子恒，自然见过这类龌龊勾当，对方是为了钱财不惜卖女儿的，他心里早没了同情，只是这会儿那老妇为了保命哭爹喊娘闹腾着，一会儿村民聚集过来定会乌烟瘴气，顿时心情烦躁异常。
　　“你们办着，我去转转”郭子恒牵着白马转身便离去，全然不理身后呼喊着却不敢劝阻的家仆们。
　　走着走着便远离了乡烟，迈过农田，杂草与翠树参差的大地也隆起了不高的小山包。初春的暖阳透过浅薄而晕染上苍绿的山雾，抽抽扭扭照拂在一片金灿祥和的大湖上，水如镜般反射的光便格外喜人，仿佛空气也被这圣洁温柔的光晕涤荡，变得的那么清新，变得如此通透。
　　放开手中的缰绳，白马在山野间悠闲吃着青草。郭子恒被暖阳一照只觉身心舒畅，眯眼望着那朦胧中闪烁金灿的大湖，突然发现湖边站着一位女子。
　　牛小满在河边清洗摘来的野菜、草药，洗过后安放在茅屋旁的青石板上晾晒，一通忙乎下来，白里透红的小脸上浸着潮湿的发丝。她来到河边，撸起单薄的衣袖，捧一汪浅浅湖水，迎面洗拂，遂发清凉酣畅的嗤笑，故意扑腾湖水，便惊起湖边不知名的待捕飞鸟，于是又是一阵咯咯的轻灵的笑声传荡。
　　牛小满站起转身的一瞬，那沾染着水珠的活泼自然的笑颜，宛如无数次午夜梦回中的倩女来到世间，深深让郭子恒为之倾倒。
　　没想到这初春尚有余寒的乡野会有他人前来，所以牛小满肆意未有顾忌，此刻一见有人，脸上明媚的笑顿转为丝丝缕缕的慌张，放下手臂上的衣袖，脸上再次爬上一抹浅浅的郝红。
　　“这位公子……”
　　牛小满的询问唤醒了痴愣的郭子恒，他急忙开口说话，竟一时结巴，磕碰着：“姑…姑，姑娘，在下……”
　　噗嗤，牛小满掩面轻笑，大大方方道：“小女子牛小满，敢问公子贵姓，来此可是踏春？”
　　“对对，我叫郭……”郭子恒突然脑子一懵，心中既是诧异又是愤怒，‘她就是牛小满？怎么会这样！’
　　“郭什么？”牛小满奇怪道，心想这人说话怎么总磕嘣，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郭子恒！”
　　“郭子恒…”牛小满嘀咕一声，这名字好熟悉，似乎在哪听过？对了！似乎想到了什么，惊慌着后退道：“你是城东郭老爷唯一的儿子！”
　　郭子恒无奈，“正是”
　　“那你今天来……”
　　郭子恒眼神闪躲，脸上闪过不忍，但还是道：“抓捕你父母流放，带你回去…”牙咬的咯咯作响，“跟我爹成亲！”
　　闻言，牛小满惊慌的脸已吓得惨白，连连后退，不自觉已经退至湖边。
　　见状郭子恒急忙向前，却被牛小满误会他要抓捕她，哭着喊道：“你别过来！别过来，我不会嫁给你爹的，不会，死也不会！”
　　“好好！”郭子恒连忙停下来，抬手阻止道：“你别退了，我不会逼你的…”
　　牛小满显然乱了心神，固执地后退，仿佛安全总在一步又一步之后。终于，她噗通一声歪在了湖里，也不挣扎，在一片水花涟漪中缓缓下沉。
　　他说她父母被流放的那一刻，她知一切都无法挽回。她是个果断决绝的姑娘，就如当初轻易便下了‘偷聘礼帮助白钰瑕并将自己一生都托付于虚无缥缈的一句承诺’的决定，这一刻，她只愿不会连累那远在京师功名不知的白书生，甘愿带着一生的憧憬赴死——这或许是一个傻的可爱的姑娘的眷恋与美好吧。
　　身体被人晃动，缺氧濒死状态让她大脑一阵眩晕，迷离睁开眼，只看见水中郭子恒正焦急地拽着她上浮，可她的脚似乎被水草缠住了。
　　牛小满就要闭上眼的刹那，他毫不犹豫地吻上她的嘴唇，霸道地撬开并渡气。她的眼再次睁开，吻她的他也开始变了，变得不再陌生，变得那样温柔……死亡仿佛打开了记忆的闸门，那年他早早便倾慕流星下的刹那惊鸿，那年帝丘她为他执剑而舞，那年稷下他为她血染墙宫。
　　她依稀记得他愤怒拼杀的身影，她依稀记得他不顾一切的痴狂，她依稀记得，她最后的不甘和眼泪都给了这轮回中再未相见的男人……
　　“咳，咳咳…”
　　“你没事吧小满”眼见牛小满终于醒来，郭子恒顾不得男女有别，一把抱起她便喊道：“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你怎么这么傻？不准再干傻事了，听到没…”
　　一切似乎都是一场梦，梦醒，记不起分毫。她固执地推开郭子恒，“郭公子，男女有别还请自重……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来世做牛做马……”
　　“行了！”郭子恒抬手阻止，他又恢复了冷漠嚣张的表相，沉声道：“不用等来世，以身相许就行！”说罢挺着潮湿的衣衫，朝远处的白马走去。
　　“郭公子…你什么意思！”牛小满喊道。
　　背对着牛小满的郭子恒脸上露出贱贱的笑，跨步上马，“不用嫁给我爹那糟老头子，嫁给我吧，哈哈哈……”笑吧驾马扬长而去。
　　牛小满俏脸一红，拳头攥紧了，愤恨道：“果然淫贼生淫贼，一家子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