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53、53 （十二）爱

　　“咳咳，喜欢…”白钰瑕略不自在，但未曾想喜欢二字从喉咙中跳脱出竟也如此顺畅。
　　半月来，穆纤阿已不知换了第几十件新衣，但不管再华丽的服饰，总也衬不出一点大家闺秀的气质来，概因这姑娘作派豪放，无所顾忌——毕竟缺钱了出门就能踩到银票，绊倒磕碰都有上赶着的拦路鬼当肉垫，这无忧无虑想干嘛就干嘛的生活还不美滋滋？
　　一口吞下热腾腾的红烧肉，小嘴吧唧吧唧，筷子一放，一脸嫌弃道：“你说的话怎同这家红烧肉般了无滋味”
　　“咳咳”白钰瑕心想：‘还不是你见人家小青年浓情蜜意，非要问那是什么滋味，还想听听告白？’
　　想想又觉得好笑，这坐在他对面满身烟火气的，当真是劳什子铜币化作的神仙不成？
　　他佯装生气道：“有辱斯文，这个岂是随便说出口……”
　　还没等他说完，桌上的菜已经快被穆纤阿吃完，还犹自不满道：“费什么话，叫你说你就说！”
　　白钰瑕顿时语噎，喃喃一句：“不好吃还吃这么快”
　　“我乐意”穆纤阿笑嘻嘻，将那碗扒拉她近前的红烧肉又推到白钰瑕跟前：“这个给你，愣着干什么？酝酿感情吗，那到底是什么感受？为什么那男子给女子戴上桃花，女子双颊映红，比花儿还红？”
　　白钰瑕挑了一块肥瘦均匀的，一口吞下，明明味道很棒啊？心里嘀咕姑娘这是嘴巴养刁了，“你都说了是映红，夜色红灯笼下的男男女女，那个脸不是红的？”
　　“那不一样”穆纤阿不满地嘟着小嘴，争辩道：“是脸红，我看的真切！脖子上也有”一脸思索状，“就是裹得严实，也不知胸上红不红…”
　　“咳咳”白钰瑕好险没噎过气去，囫囵道：“哎，你管人家脸红不红，跟你有关系吗，您啊，吃好穿好玩好，谁有你自在快乐啊”
　　“害，你不懂！”穆纤阿一脸煞有其事，眼中又是迷离又是向往，“书中说男女间有大欢乐，美食华服丽景皆不及，什么海誓山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啊，当然了还有那春宫图录，啧啧啧……”
　　白钰瑕这会是真喷了，一脸震惊道：“你都在哪看到的？”
　　穆纤阿奇怪道：“旧书楼啊，上次我们一起去的，你忘了？我还问你剪灯花戏三十八式是什么呢，你忙着查看典籍，叫我别理你，嗯，我就没打扰你，自己看注释呗”
　　白钰瑕咽了咽口水，下意识道：“什么？”
　　穆纤阿啧着嘴，一脸的可惜加嫌弃：“就是三十八个姿势，那男子体魄看着真不如练武的把式”
　　“忒！”白钰瑕喝了一声，严肃道：“以后不准看这样的书了！”
　　穆纤阿一愣，“不看就不看嘛，你激动什么？”说着又是一脸小激动，“不过，那男男女女真有登峰造极之欢乐？为何我没有这种感觉？”
　　白钰瑕腾地脸跟脖子都变得刹红，像是在憋着一口气，但又不像憋气那般通红，就如皮肤染了一层浅浅婚妆，煞是好看。
　　“因为……因为心！”白钰瑕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急切地呼了一口气，“没错，因为用心，你不用心，自然没感觉”
　　“是吗”穆纤阿胳膊就拄在残羹冷炙旁，托起俏皮的笑脸，晶莹在眯着的眼窝中打转，“嗯，你再真情实意地告白一次，我用心倾听！”
　　“这…真情实意岂是说来就来…”
　　话被打断，桌子对面的脸已是凑到眼前，那睫毛弯弯，仿佛光眨动都能干扰视线，鼻息温热，扑在脸上就像新妇的红粉，带着丝丝悸动心神的旖旎，仿佛每一魂每一魄都拿捏在那双皎洁晶莹的眼、碧水青峰的鼻、鸣鹿脱兔的唇、天澜走峦的颈……
　　“难道你对我没有真情，或也实意？”
　　盯着那双狡猾又明媚的眼睛，急促的呼吸忽然就平息下来，心跳也律动正常，他甚至对姑娘的稚气感到好笑；但情，似乎也迸发于一瞬间的洒脱，片刻的认真与思索，脑海便塞满了眼前姑娘的一切，再无它物。
　　“我喜欢你的美貌，特别是初见那次，不掺杂任何邪念，仅仅是闭上的眼，仅仅是安静的躺在那，沉睡着，便唤醒宿世的缠绵，仿佛有千般哀怨，万番爱恋。我知道那一刻我便迷上了眼前的姑娘，迷上了她的好运气，迷上了她不拘一格洒脱自若的人格。当那双眼睁开，清澈中倒映着的是迷失的灵魂，是甘愿沉沦的枷锁，我知道，我喜欢的不止是姑娘的美貌，而是她整个人，揉进心里的，时时牵绊……”
　　空气陷入寂静，直至呼吸再次变得粗重，白钰瑕终于忍不住问道：“如何？”
　　穆纤阿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不满道：“没感觉，滋味呢？还是你不够真情实意？”穆纤阿思索片刻，恍然大悟道：“你少了最重要的一句话！”
　　“什么？”
　　穆纤阿掰过白钰瑕的头颅，冲着近在咫尺的面庞道：“说你爱我！”
　　说了半天情话不曾扭捏的白钰瑕变得支支吾吾起来，但也扛不住穆纤阿掰着他的嘴逼着，终于不情不愿地脱口而出：“我爱你，我爱穆纤阿行了吧！”
　　“奇怪”穆纤阿松开白钰瑕，“你说假话，不然为何我还是没有感觉？”
　　白钰瑕无语：“光我爱你怎么行…”说着心有戚戚，一脸笑成了花痴样，“还应你爱我啊，真情实意的才行！”
　　“这样啊…”穆纤阿若有所思，一拍桌板，满口答应道：“好，我也爱你，同你爱我一样，真情实意！”
　　“就这样？”白钰瑕无语，耍赖道：“我同样没有感觉啊，要不你在想想？”
　　“这样啊，你快帮我想想，你刚才讲的好好，我再说上一遍有没有用啊？反正你是真情实意，借来也是真情实意，不对不对，你若是真情实意我怎会没感觉？你肯定没有真情，顶多有意，你要反思啊表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