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39、39 （十一）昊

　　“混元一气降梅山，终灵绝顶道寒阳……”一位身着华丽面容枯槁却精神奕奕的老妪，手持撑开半寸数朵花苞的生桃杖，站在寒阳洞道场前的雕像旁，手中金闪闪的石子叮当作响，嘴里喃喃着话语，依稀辨得精致的眉眼也微微皱起，目光仿佛穿越混沌界限，回到那遥远而葱蓉的岁月。
　　天贤轻声问道，“这位老人家，您是？”
　　老妪回过神，转头笑看两人，沧桑的面容浑然天成，有如这灵山一样晦涩、神秘。“老婆子我是天河泥沙中的金精化形，天河赐名昊，神魔都尊我一声昊天圣母。”
　　天贤瞳孔猛然收缩，“天河，婆婆所说是否是一万多春前陨落的老祖长河？”
　　“呵呵，天河阿父，瞧见没，后世之神已将您奉为老祖，咳咳咳…”
　　子贞眉毛皱起，质疑道：“传闻昊天圣母早已陨落，而且昊天圣母可是一位至高尊，如果她还活着，怎会允许万物凋零，怎会眼睁睁看着古仙界没落？”
　　听来子贞的话，老妪感叹一声：“多少春过去了，竟还有人知道至高尊，已经没有神灵可以达到那种高度了”
　　随即自称昊天圣母的老妪开始喋喋不休地诉说：“咳咳，他们都说天河是至高尊，只有我知道，天河阿父的境界远在至高尊之上，也只有他自己才能让天河干涸，谁人也勉强不了他，谁人也阻止不了。呵呵，他是难得冲动一回，像个孩子，我第一次见他那样，哈哈哈，那表情太生动，当黑暗如潮水袭来，连我都要相信他是真的死了……”
　　说着老妪混浊的双眼亦是泪眼婆娑，高束的白发凝结密密麻麻如思念，褐斑与皱纹诉说着无尽的孤苦，再美的容颜终是敌不过岁月侵蚀，但她嘴角却依旧笑着。
　　“我等了一万春，古仙界没有他的丝毫气息，仙岛没有，老祖道场没有，混沌中没有，黑暗最深处也没有！咳咳，他就像死了一万春，可他没死，我知道他没死！他怎能如此简单死去？像个笑话，黑暗的第一意志，混沌的命运大道，他被一条长虫啃死？说出去谁信？我都不信！你信吗？你你呢，嘿嘿，你定然是不信的，哈哈，哈哈哈……”
　　老妪言语愈激烈，双手抬起生桃杖对着寒阳洞前那雕像就是砸，佝偻的身躯急促的喘息着，脸上的笑也变成憎恨。砸了许久，许是不解气，丢下生桃杖，赤手敷脚上阵，直至那雕像稀烂，老妪才重新拾起生桃杖，一瘸一拐拄着回到天贤子贞身边，吸气闭目，开始气定神闲。
　　子贞：“……”
　　天贤：“……”
　　老妪一挥手，稀烂的雕像中凭空矗立起一座崭新的雕像，面容神韵同他的前辈一模一样。
　　“圣母前辈”天贤试探道：“您，心情可还好？”
　　“好好，怎地不好，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说话也利索了，哈哈哈……”
　　“啊，如此甚好”天贤拜别道：“我们就不打扰圣母前辈了”
　　传说昊天圣母因斩黑龙留下暗疾，早早陨落。有传言那黑龙就是啃食长河的虫龙老祖了，被斩下的应该是头颅，不然，虫龙老祖死去，身化混沌万物，怎独头颅化作了长生界？
　　“别走啊孩子……”老妪身子如光影闪烁不定：“我只是‘昊天老祖母’的一缕残魂，昊天老祖母孕育最初的混沌神灵，被众老祖们尊为母亲。而‘昊天圣母’只是后来的神灵对老祖母的信仰与口唱，信仰为残魂铸身，于是我便成了昊天圣母。如今一万春过去了，残魂也要走到尽头，我就要消散了。”
　　“可是我不甘心”老妪面色平静，眼中却藏着极度的渴望：“请告诉我吧，告诉我一个答案！”
　　等待一万春，她真的不知道答案吗？是死或是生，其实都与她‘昊天圣母’无关，因为那是昊天老祖母同长河老祖的恩怨情仇。答案属于早已消逝的时代，没有昊天圣母的时代。
　　“死了，长河老祖死了，一万春前就死了。”
　　听到子贞的话语，昊天圣母眼中的渴望渐渐消散，身形也开始幻灭。
　　“死了……”
　　丹桂者，先天诞于渺冥灵山之巅，月之神树，喜见良缘。诚心者可摘其金叶，绝世倾恋方可摘其果，至于将其整棵打包带走，必须得‘良缘’相助。
　　良缘者，便是昊天圣母手中的生桃杖。
　　带上生桃杖，天贤与子贞来到灵山之巅。传说灵山是一座姻缘妙法山，混沌生灵见良缘者便会奔赴灵山之巅，在丹桂神树前遇到相伴终生的道侣。那时丹桂会赐下一片叶以祝福，得叶者眷侣天成，眷恋们也会在丹桂的枝丫上系上红绳来拜谢。
　　不同于扶桑浑身金灿，丹桂叶的颜色是金蓝相交的，之所以叫‘丹桂’，想来是因为树身上藏在叶下密密麻麻的红绳酷似集束的红色花朵。
　　当天贤终于亲眼看到喜爱的丹桂，正感动时却听身后传来：“多美的树啊，我家扶桑终于也有了道侣”
　　“道侣你妹！”
　　“啊，不是你说要为扶桑找个道侣的吗？”子贞一脸不解。
　　“我反悔了，不行吗”
　　“行行，”子贞讪讪笑了两声，心中为扶桑默哀：“女人心海底针啊，到手的媳妇没了，扶桑别灰心，说不定女魔头那天就改变心意了呢”
　　“丹桂，你可愿意跟我走？”丹桂跟前，天贤问道。
　　“别人来摘叶，你是来挖树”子贞在一旁揶揄，顿时便看到天贤一道凌厉的目光扫来，连忙谄笑道：“当然，我们去旸谷，那里有五颜六色的花海，可比着光秃秃的灵山强；最终要的是旸谷有扶桑，扶桑是一颗强壮而高大的金灿灿的神树，见到他你一定会喜欢的！”
　　听到子贞不正经的言语，天贤本要呵斥，却不想丹桂神树浑身一颤，一道神音传入天贤识海。
　　“丹桂说她答应了？”天贤一下子愣住。
　　“哈哈，我就说嘛，这灵山巅一片光秃秃草原，只有丹桂一只树，多孤单啊，多可怜啊，她肯定早就不想待这了，我子贞是解救懵懂神树脱离苦海的好神灵……”
　　“还不去挖树！”
　　“呃…”子贞无语，屁颠屁颠去挖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