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30、30 （二）本心

　　脚步停在杂草丛生的小径，或许该回家看看？胥臾心生仿徨。他害怕，害怕家中母亲也是光影般的虚妄，在他满怀感动与幸福时，轰然坍塌，如一缕孤独的信仰，在黑色海洋的人潮中渐行渐灭。
　　“呔…”胥臾转身向背离家的方向走去，“第一小卖部，呵”胥臾走过小学旁的街道，不由露出一丝苦笑：“第二小卖部呢，终于被淘汰了吗，也是，这么个小地方，实在不需要两家卖场”
　　夕阳绽放最后的紫芒，天空也开始黯淡，走到第一小卖部门口的胥臾转头看去，刚好看见一个小男孩从游戏机旁退下，一步一回头，满脸的沮丧，仿佛下一刻就要委屈地哭出声。老板却是不会管小孩的心情，他只知道，到点必须赶人，不然孩子夜晚才回家，出了什么意外老板可承担不起。
　　“这孩子……好俊，样貌也好熟悉，难道是亲戚家的孩子？”胥臾走到孩子身旁蹲下：“小朋友你好啊”
　　小孩撇了胥臾一眼，一脸怕怕地快步走开。“喂，我不是坏人！”
　　“坏人都说自己不是坏人！”
　　“我请你吃棒棒糖”
　　小孩顿时停下身子，满脸纠结，几经挣扎后像是终于做出了违背良心的决定，满脸悲喜交加道：“我要彩虹味的！”
　　望着小孩一脸幸福地唆着棒棒糖，胥臾低头看向手中的棒棒糖，质疑道：“真是彩虹味的？”
　　“对啊”说着，小孩目光灼灼地盯着胥臾手中的棒棒糖。
　　“贪心的小家伙”胥臾连忙将棒棒糖再进嘴中，嘬了嘬：“什么啊，又甜又咸，我敢肯定，彩虹不是这味道！”
　　小孩不理，自顾向家走去，胥臾连忙追上去：“这么晚了，我送你，话说我们是不是见过，感觉你长的很熟悉，说不定我们还是亲戚呢…”
　　“从小卖部出来时你为什么不高兴？是时间到了，没玩尽兴？”
　　像是想到了彩虹糖也无法消除的忧愁，嫩嫩的眉头皱起，委屈道：“我的游戏币丢了，最后一枚，明明还可以再玩一次，一定是坏老板偷走了！”
　　“噗！”胥臾哈哈大笑，“一枚游戏币值多少钱，下次我请你，要多少有多少！”
　　小孩气急败坏：“不是钱的问题，是坏老板欠我的时间，一次游戏的时间！”说着孩子眼睛就红了起来：“大人都一样，你也一样，认为什么都理所应当！”说着便跑开了。
　　胥臾愣在原地，越发黯淡的天色中，他像是黑白相片中的俊朗青年，神秘而优雅。
　　“真是个……倔强的小子”胥臾双手插兜，指尖触碰到一冰冷硬物，掏出一看，是一枚花纹繁复的游戏币。“这是……游戏币？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裤兜里？”
　　胥臾忍不住抚摸游戏币上玲珑的曲线纹理，像是蕴含诱人的魅力，让人深陷其中。“这是…”胥臾撸起衣袖，露出手腕上的三花姻缘绳，将手中的游戏币和中间那枚代表现在的从未绽放过任何光华的游戏币仔细对比，竟然一模一样！
　　这时，三花姻缘绳上的游戏币突然绽放耀眼的白芒，像是朝阳初生的天光乍现，又像是混沌世界的第一缕阳光，浩瀚而明媚，圣洁而温暖。
　　神灵不曾书写的命运，上天不曾计算的时空，像微弱的风，吹醒了茧中的生命，唤醒了，不被任何神秘伟力预料的希望。人生就是这样，毁灭自己与救赎自己的，往往都是自己。佛说菩提本无树，胥臾的树，是他亲手栽植。
　　紧握住游戏币，胥臾内心有所挣扎。这个世界是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是真是假。追逐微弱的星芒，他走过两方世界，踏上奈何，千年孤苦，一朝美梦……所有的一切都不及那个拥抱管鹭的男孩。
　　是的，他嫉妒续临，不忍直视寄托美好而又真切虚幻的结局，但苦涩的人生仍要继续，不管意义何在，不管值不值得，不管这个世界有没有她……
　　‘不是钱的的问题，是老板欠我的时间，一次游戏的时间！’孩子稚气而倔强的声音回荡在胥臾脑海，这一刻，小孩坚毅的脸庞如此帅气。他感受到跳动，是彼此心脏，连接在了一起，稚嫩的、活泼的、震颤的，是源于恐惧的心悸，还是那最初的本心？
　　“没想到这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如此倔强了，这不是我的宿命，而是我的坚持，生生世世的坚持…”
　　“哎，等等我啊，我送你……”胥臾大喊，向家的方向跑了过去。
　　“给，你的游戏币！”家门口胥臾递过游戏币。
　　小孩惊奇道：“你找到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真厉害！”
　　“哈哈，一般一般”
　　“很晚了，吃顿晚饭再走吧，妈妈一定会欢迎哥哥的”
　　“不了，”胥臾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喂，我叫胥臾！”孩子喊到。
　　“我知道…要幸福啊，胥臾”孩子眼中大哥哥的身影消失在黑夜中，一轮明月刚还升起，撒下一地银辉。
　　“臾儿，你和谁喊话？”母亲走出大门，将胥臾搂入怀中。
　　“一个送我回来的大哥哥，是个很好的哥哥”
　　“是吗？”母亲若有所思，“以后可不能玩这么晚，会遇到坏人的！”
　　“哥哥才不是坏人……”
　　胥臾本打算到儿童活动中心的休息室应付一晚，手腕上三花姻缘绳中的漂石开始绽放七彩光芒，光芒芒越来越盛，在夜空下点缀一片梦幻仙境，然后光芒骤然缩小，胥臾便消失不见。
　　“都不让人喘口气吗”烈日下大马路上的胥臾无力吐槽，望着周围川流不息的车海以及错乱、紧凑的高楼大厦，一时有些恍惚。他是多久没有见过这般现代都市的场景了？太久了，久到身处此间，身子都不听使唤了。“这大太阳，真特么的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