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24、24 （九）终将

　　蒯通大喝：“荒缪！”
　　姜月继续劝道：“将军不是已经实现了人生抱负吗？现在还有什么比生命更加重要？”
　　“计…”
　　眼见韩信就要答应，蒯通顿时慌了，如此大事，被他这个外人知道，恐怕他的性命不保！
　　这时蒯通正好目视姜月一脸阴笑地看着他，顿感不妙，忙喊道：“将军，此事还需……”
　　韩信抬手阻止蒯通，目漏幽光，一脸歉意地盯着下方的蒯通：“先生处处为我着想，这次也要麻烦先生了”
　　蒯通冷汗直冒，颤抖道：“将，将…军，”然后噗通跪在地上：“将军饶命啊，看在我帮助将军坚定攻齐决心的功劳上，我发誓，一定不会说出去…”
　　见韩信不为所动，蒯通挣扎道：“将军割去我妄言的舌头、折断我握笔的手掌，只要能让我活命，我什么都愿意！”
　　韩信叹息一声：“我不是一个残忍的人，杀人无数却从不折磨人，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言罢一抬手，殿外走进两名士兵将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蒯通拖了出去，殿中只余留嘶吼叫骂的回响……
　　回到稷下学宫，脱下一身负重，姜月变回单纯、活泼的孩子，褪去成熟的脸上重新挂起由心底而发的笑容。他庆幸自己遇到了石中仙，石中仙改变了那个一心想要成神化仙的心思极深的孩童，并让他由带着目的地接近变成全身心的倾慕。是的，姜月第一次明白，这世间有一种让人不顾一切的冲动，叫□□情。
　　花园中，姜月向星芒奔跑而来，“星芒，齐王答应了我的替死之法，等换上一个平庸的齐王，天下平定之后，齐地就是我们幸福生活的家园。我们再建一座环陇村，我努力修行，注定要和你这尊谪仙人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说着姜月扑如星芒怀中，激动莫名。
　　星芒愕然，说实话，她对这个谈吐成熟不凡的少年很是欣赏，但远不到喜欢的程度。她真没看出来姜月是什么时候对她有了这样的情愫……少年隐藏的太好了，着实让星芒吓了一大跳，也让她不知该怎么委婉的拒绝。
　　花园外，捧着新洗的果子、满脸自得的卫雏，刚走到花园门口，便看到姜月扑入星芒怀中的画面。星芒伸手拍在姜月后背安慰，被卫雏误认为她接受了姜月的示爱……
　　果子掉在地上，泪水从眼眶中奔涌而出，“他还是选择了她，青梅竹马，十年相伴不抵一朝和光同尘……”卫雏轻轻闭上双眼，没办法靠近之人，放在心口也捂不热的寒铁…是时候该放弃了……再次睁开眼，眸子中已经没有了专属那个男孩的光亮，开始照进世界的光彩。卫雏决然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留恋。
　　公元前202年，刘邦赢得楚汉之争，统一天下，即位于定陶汜水之阳，后来定都长安。
　　方士谏言道：“陛下当年斩白蛇起义，汉恐有中断之危机”
　　“是吗？”刘邦不以为意，赤帝之子斩白帝之子的言论本就是他编造并刻意传播的，他对鬼神之说有敬畏，却决然不会像始皇帝那样听信方士谗言。
　　见刘邦不为所动，方士嘴角撇出一道不一察觉的弧度，眼中精芒一闪，复而平静，道：“陛下早年可遇到过仙人？”
　　刘邦身子一僵，声音也变得威严：“你是怎么知道的！”转头盯向跪俯的方士，眼中露着狠戾凶光。
　　“陛下息怒，”方士连忙道：“那仙人名唤石中仙，居于齐地，于齐王密甚…那石中仙本是一块天外陨铁，不知怎得通了灵智，幻化人形。只需将之捉来，于祭坛上炼化，便可保我大汉生生世世，代代无穷矣”
　　刘邦眸子顿时一眯，大笑道：“当孤是始皇吗？孤就这么好骗？”
　　听到这话，方士顿时大惊，吓得尿裤子，“陛下，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如有…”
　　“来人，将这蛊惑人心，离间孤与齐王的奸佞小人拖出去斩了！”
　　“陛下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石中仙与齐王…”刘邦眸子开合，来到案前写下一份密令。
　　卫雏放下对姜月的执念后，终于看到一直在她身旁默默守护的滕孥，卫雏被滕孥的真心打动，两人成为一对热恋眷侣。
　　“后姬，天下已经安定，你说，我们真能这样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将来结婚生子，要生很多很多……”
　　“不要再说了！”卫雏满脸羞红，嗔怒道。
　　“我偏说！”
　　“你！你再说我可生气了”卫雏叉腰瞪着身旁的滕孥。
　　“好好好，”滕孥趁势将卫雏搂入怀中：“只要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再也不说了”
　　卫雏将小脑袋深埋滕孥怀中，脸色红的不敢见人，良久才细若蚊吟道：“哥…哥哥”
　　滕孥顿时那个心花怒放，总算实现了小时候的豪言壮语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滕孥，什么好事这么开心？”姜月缓缓走来。
　　听到姜月的声音，卫雏忙跳出滕孥的怀抱，闪身就要离开。
　　这一年多时间里，卫雏已经不是第一次避开他了，姜月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惹卫雏不开心了，心中颇为无奈。不想，这次竟发现滕孥抱着卫雏卿卿我我，自以为知道了真相，脸上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我家后姬也长大了啊……”
　　话还没说完，姜月见卫雏突然向他扑了过来，然后伴随一声闷哼，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后姬，你怎么…”姜月推开卫雏这才发现不对，因为卫雏后心被箭矢贯穿，鲜血片刻便流了一地。
　　随后院子里出现十几名手持刀剑的黑衣人，滕孥愤怒厮杀抵抗，姜月却呆住了。他不敢相信，陪伴他十多年的女孩就这样…
　　卫雏渐渐失去光彩的瞳孔眷恋地看了愣住的姜月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同黑衣人搏杀的滕孥，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伸手够向滕孥的身影，身影越来越模糊，眼睛冻结最后的深情与温柔。
　　这一刻姜月终于懂了，这些年卫雏对他的感情中，爱情要远胜亲情。他一直对她置若罔闻，她却为他放弃了生命。
　　姜月跪地，声嘶力竭吼道：“后姬…你不能这样死，不能，我决不允许！”一声怒吼，天地为之震动，似乎是姜月的仙法终于有所小成，噗嗤、噗嗤，一道道细小的天雷从聚集而来的乌云中垂下，将黑衣人连同滕孥一起，全部劈死！
　　一道雷电突然转变方向，劈落在姜月身上，噗！姜月吐出一大口鲜血，望着死去的滕孥，有气无力道：“滕…不要……不要死”砰，倒地晕了过去。
　　姜月醒来时，他仅剩的亲人，卫雏、滕孥都已经死去，一个为救他而死，一个被他杀死。石中仙也消失不见，作为她的本体的那块陨铁同样失踪。姜月青丝突然变成白发，斑点、皱纹开始自手指向上蔓延，停在掌心一寸处。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算到？为什么我明明很强，明明可以救他们……”冥冥中仿佛有神在嘲弄，就像当初姜月随意摆布蒯通的命运一样：“这是你的天命，无法改变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