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22、22 （七）忘川

　　环陇村中卫雏带着星芒去见自己的小伙伴们，在一处厚土垒就的广场上，一群孩子三两成群地玩着各自的游戏。有的孩子因为胜了游戏而欢笑嘲讽，有的小朋友输了游戏便啕嚎大哭，稚气童真、天真烂漫，这里的场景不由让星芒想起四个字：世外桃源。
　　“咳，大家都停下来，都过来，都过来！”卫雏叉着腰、沉着嗓子，手臂指挥若定，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气概：“这位是新来的星芒姐姐，以后就是大家的伙伴了，快叫姐姐！”
　　一群孩子显然没少受卫雏的颐指气使，卫雏在环陇村也俨然一副大姐头做派：“阿予，滕孥，我看见你们俩了，别想偷偷离开！来，叫姐姐！”
　　孩子群中走出两个一脸不情愿的人儿，正是那天在后山与卫雏、姜月一起玩捉迷藏的两个小孩。阿予，滕孥小脸憋的通红，先后道：“星芒姐姐”然后眨眼便跑来，跑到拐角处才敢急促喊着狠话：“卫后姬，你给我等着，定有一天让你叫哥哥！”
　　“没错，定让你也叫我一声大姐头！”这是阿予的喊话。阿予虽是女孩，却生的魁梧高大，一直想做村里的大姐头。奈何卫雏不服她，村里的小孩还就服卫雏！特别是滕孥这家伙，当年他娘亲没奶水，滕孥是她阿予的娘亲奶大的！现在却天天跑去卫雏家？真的白眼狼！这能忍吗？好吧，能忍的小孩子都会憋大招！
　　“好啊”卫雏不屑道：“尽管来，我等着！”
　　“真是有趣的孩子”银铃般的声音传来，卫雏回过头才发现星芒已经在一群孩子中笑得花枝乱颤。呵，身为姐姐的威严呢！你这样让我这个大姐头很丢人的…卫雏走回孩子中间，哈哈大笑道：“哈哈，他两个真好笑，像两头长脖子大头鹅，啊哈哈哈…”
　　周围突然陷入寂静，连星芒也不再发笑，好看的眼眸玩味地看着卫雏的表演。
　　突然冷场让卫雏很疑惑：“呃，有什么不对吗？”
　　星芒摇头：“没什么”然后笑了起来，周围的孩子顿时跟着星芒哈哈大笑出声。
　　“呃……”卫雏不明所以，若无其事地跟着孩子们哈哈大笑，其乐融融。
　　“什么事这么高兴？”姜月缓缓走来，高声问道。
　　卫雏弯腰干咳两声，喘息道：“你再不来我们就要笑抽过去了！”
　　看着一个个孩子面红耳赤、气息紊乱，姜月明悟：“你们在玩什么新型游戏不成？”
　　“对！”卫雏没好气道，“接下来该你了，先笑一刻钟，中间不能停！”
　　“啊？”
　　“啊什么啊！”卫雏眸子一瞪。
　　“呃…啊，咧哈啊哈偶哈……”
　　“你还哼起了歌！”
　　身后也传来的歌声：“终于以约为期让我在今夕遇见你，拨乱宿命几世等待一段缘起；眼中天地，是我背负的荆棘，最想却是和你再相聚…”
　　“星芒你…”卫雏想要抱不平却被歌声吸引，她会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姐姐，平时也挺强势的，为什么她的歌声如此婉转凄凉？
　　歌声传入耳中，嘴中的哼唱渐渐熄小，直至几不可闻。他从没听过这样的诗歌，这歌声像风之魔语般，阐述悲天恸地又至死不渝的爱恋，“这就是她为子贞和天贤准备的吗，可是……为什么我…”
　　“风起了”歌声从人世飘落黄泉，吹响斑痕点点的山谷，惊起奈何上的片片雪花，雪花掉落忘川河，圈圈涟漪牵动河底沉睡之人的心弦。苦水中胥臾睁开眼，来自人世的声音在河底绘就一道熟悉的人影。
　　“星芒，是你吗？我听到了，那是你的声音，不是沙漠的星芒，也不是安南的星芒，”如果魂魄可以有泪，忘川也会变成忘海，“一定要找到你，一定会找到你，不能忘，不能忘…重要的人……”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姜月突然问道。
　　卫雏倾耳仔细听了听，疑惑道：“什么声音？我怎么没听到”
　　“仔细听”姜月道：“鸡狗家畜是不是比以往躁动了许多，好像还有击鼓声？”
　　星芒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不是击鼓声，是整齐划一的踏步声在空腔山体上引起的共振声响。有一队纪律严明的人群真在向环陇村而来，已经到半山腰了！”
　　“山匪吗？自从始皇帝一系列酷烈手段之后，除了那些六国旧臣，没有人敢占山为王、犯上作乱，这也是环陇村一直能够维持世外桃源环境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种可能”星芒早就想到了，陨石坑附近的村落，后世网络上可是记载有它被屠戮一空的野史，“始皇帝的军队！”
　　“不可能”姜月当即反对：“环陇村在淇县是有名的遵纪守法，今年的役夫与民兵也已经征过，所以绝…”姜月突然顿住，面色发白，嘴唇颤抖道：“是陨星！”
　　“没错”星芒道：“环陇村被六国旧臣当作了炮灰”
　　“快去通知大人！”姜月对着孩子们喊到。
　　“迟了！”星芒拦下姜月，“军队已经到村口了，现在必须立刻撤离！”
　　卫雏这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怎么可以，父母他们…”
　　“听我说！”星芒攥紧卫雏的肩膀：“你对这里最熟悉，有没有进山的小路什么的？”
　　“有，有…”
　　“孩子们都跟着我！”星芒高喊一声，抱起卫雏就向村后跑去。
　　惨叫声不断，农具与铁戈交击，然后人头被斩断农具的铁戈从脖子一划而过，砰，又是一具无头尸体倒在血泊中。
　　“将军有令，人畜不留！”高大战马上的传令兵在村子四处奔跑喊话，透过树林的缝隙望向下方陷入血泊与火海的村子的孩子们，脸色煞白，或是痛哭流涕，或者丢了魂般胡言乱语。
　　卫雏双眼通红，牙齿紧咬嘴角，鲜血涓涓留下脖颈。“妈妈，爸爸，阿予、壶哧…我一定会替你们报仇，一定！”姜月伸手擦拭卫雏脸上的灰尘，此刻的温柔让卫雏更加眷恋，倔强的小脸哇的哭了起来，一下扑如姜月怀中：“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千万不要抛下我…”
　　姜月将伤心的卫雏紧紧抱住：“怎么会？抛弃我自己，也不会抛弃你，你是子蒹最重要的亲人…”
　　夜晚，星芒望着一地萎靡不振的孩子们，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姜月将怀中睡去的卫雏轻轻放在草垫上，情绪有些低落，白天一直没表现出来的悲伤在晚上众人睡去后，才偷偷一个人躲起来抹眼泪。“始皇帝快要死了，中原大地要再次陷入纷乱，带着一群孩子，我们的选择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