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定制》紫牧云

15、第 15 章

　　有了苏清越那晚细致入微的试穿反馈，改进工作变得异常顺畅。

　　那些模糊的痛点变成了具体的尺寸调整和结构优化。灵感与执行力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原本计划在周五前完成一件核心样衣，结果到了周四深夜，工作台上已经整齐地摆放着五件衣服——分别对应着控球后卫、得分后卫、小前锋、大前锋和中锋，五个不同位置的基础版型“女神”系列训练服初改版。

　　深空灰的主色调统一，但通过不同颜色和宽度的侧边条、不同密度和位置的透气拼接、以及肩部、肘部、裤腿等细节处的微妙剪裁差异，清晰地区分开来。它们静置在那里，已经隐隐散发出一种团队的统一感和个体的独特性。

　　周五白天，工作室里只有缝纫机最后收尾的轻响。阳光很好，透过百叶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手机震动起来，是苏清越。

　　接起电话，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不好意思：“喂，张芸……是我。那个……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嗯，你说。”

　　“就是……昨晚回去，我跟她们说了周五晚上试衣服的事，结果……”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一点点请求的意味，“她们都……特别好奇，也特别想来看看。我知道人太多了可能会打扰你工作，但是……她们真的忍不住，问我能不能一起跟着来……就看看，不试穿也行。你看……方不方便？”

　　我能想象电话那头，一群女孩围着苏清越，眼巴巴恳求的样子，也能想象苏清越被她们缠得没办法，硬着头皮给我打电话的模样。

　　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柔软。这或许……是个更好的机会。

　　“当然方便。”我回答得很快，语气轻松，“正好，五个位置的样衣我都赶出来了，本来就需要不同体型的人试穿反馈。你们晚上训练完，就一起过来吧，人多力量大，反馈也更全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显然苏清越开了免提，那群女孩都屏息听着。

　　“张设计师万岁！”

　　“太好了！谢谢张设计师！”

　　“队长万岁！”

　　欢呼声中夹杂着苏清越压低的、带着笑意的嗔怪：“你们小声点！……那，那我们晚上训练完就过来，大概七点半左右？”

　　“好，我等你们。”

　　傍晚七点半，我的工作室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汗水、洗发水香波和年轻活力的气息先涌了进来，紧接着，苏清越带着她的队员们，鱼贯而入。五个女孩，加上苏清越，六个人一下子就把原本空旷的工作室塞得满满当当。

　　她们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墙上钉满的灵感图、角落里沉默的人台、堆满面料和工具的工作台，发出低低的惊叹。

　　“哇，这就是设计师的工作室啊！”

　　“好多布！”

　　“这些图好好看！”

　　“队长，你平时就是在这里试衣服的吗？”

　　叽叽喳喳，像一群误入新大陆的雀鸟。苏清越脸上带着点主人般的局促和自豪，试图维持秩序：“别乱碰东西！安静点！”

　　我笑着迎上去，指了指工作台上那五件已经挂好的训练服：“样衣在这里，按照不同位置分的。清越，你来给大家分一下？试试看合不合身，感觉怎么样。”

　　“好。”苏清越点点头，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衣服，对照着队员们的体型和场上位置，一件件分发下去。“小琳，你试试这件控卫的。阿静，这件分卫的给你。小悦，前锋……”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队长权威。队员们也听话地接过衣服，兴奋地挤向更衣室。

　　旁边的短发女孩看着苏清越熟练的样子，促狭地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笑道：“队长，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这里的女主人呢！安排得这么顺手！”

　　其他几个正在等更衣室的女孩听见，也偷偷笑起来，眼神暧昧地在苏清越和我之间扫来扫去。

　　苏清越的脸“唰”地红了，耳根都染上绯色。她飞快地瞪了那短发女孩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微微低下头，默认般默认般抿紧了唇，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极小的、甜丝丝的弧度。

　　没有否认。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接下来的试穿环节热闹非凡。女孩们从更衣室出来，互相打量着，评论着，给出各种直观的感受。

　　“哇！这件好轻！抬手一点都不费劲！”

　　“这个侧腰的透气条绝了！感觉跑起来能生风！”

　　“裤腿这个长度刚好，不会踩到，也不灌风！”

　　“队长！你看我穿这个颜色好看吗？”

　　我也拿着笔记本，穿梭在她们中间，仔细询问记录：“肩部活动感觉如何？做这个防守滑步动作试试？转身呢？胯部有没有束缚感？跳跃落地时裤腰会不会滑动？”

　　问题具体而专业，女孩们也收起玩笑，认真感受，给出反馈。尤其对于“通用性”，她们从各自不同的身高、体型、打法习惯出发，提出了很多有价值的意见，比如某个位置的拼接对某些特定动作可能产生的摩擦，或者不同身高对衣长裤长的细微需求差异。

　　苏清越也换上了那件中锋位的样衣，在镜子前活动着，不时和队友交流几句，俨然是试穿团队的灵魂人物。她的目光偶尔与我在人群中相遇，会迅速移开，但眼里那份欢喜和参与感，却藏不住。

　　试穿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反馈记录写得满满几页纸。女孩们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道时间不早了。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别耽误张设计师太多时间。”苏清越拍拍手，组织大家换回自己的衣服，“把衣服挂回原处，整理好。”

　　队员们虽然嘴上抱怨着“还没穿够”，但还是听话地照做。收拾停当，她们准备离开。

　　“张设计师，今天太谢谢你了！”

　　“衣服真的超棒！期待正式版！”

　　“下次还有这种好事记得叫我们啊！”

　　她们嘻嘻哈哈地道谢，簇拥着往门口走。苏清越落在最后，她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今晚的欢乐、被认可的满足，还有一丝欲言又止。

　　她似乎想上前，再单独跟我说两句话。

　　然而，胳膊却被已经走到门口的短发女孩一把拽住。

　　“走了队长！别看了！再看眼珠子要掉出来啦！”短发女孩大声调侃，其他女孩也一起哄笑，不由分说地把满脸通红的苏清越拉出了门。

　　“张设计师再见！”

　　“队长我们帮你把关，不用谢！”

　　笑声和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里。

　　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空气中还残留着女孩们留下的淡淡香气和活力。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工作台上那几件被试穿过的、仿佛还带着体温的样衣，以及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反馈，心里一片充实。

　　接下来的一周，我几乎足不出户。将那些宝贵的反馈逐一消化、整合、再创造。调整版型，优化细节，甚至根据她们的建议，重新选择了一款更耐磨、弹性恢复更强的面料作为关键部位的辅料。工作室的灯光常常亮到凌晨。

　　当最后一针缝完，线头被仔细藏好，五件最终版的“女神”系列训练服平整地悬挂在人台上时，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它们简洁，利落，功能明确，细节处却透着匠心。深空灰的基调沉稳有力，彩色的侧边条和透气拼接如同她们在球场上的个性印记。

　　周六下午，阳光正好。江城师范的篮球场一如既往地热闹，一场队内练习赛即将开始。

　　我提着两个大纸袋，里面整齐叠放着五套崭新的“女神”训练服，走到了场边。

　　苏清越正在热身，她身上穿的，正是我之前送她的那套独一无二的深蓝色特制款。看来她真的很喜欢，经常穿着训练。看到我，她眼睛一亮，小跑着过来。

　　“都做好了？”她看着纸袋，脸上带着期待。

　　“嗯，最终版。”我把袋子递给她，“正好今天比赛，让大家试试实战效果。”

　　接过袋子的瞬间，我们的手指轻轻碰触。她的指尖微凉，带着运动前惯有的干燥。

　　我微微收紧手指，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松开。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我倾身向前，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她耳边极轻、却无比清晰地说：

　　“加油。”

　　然后，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补上了那在心里盘旋许久的称呼：

　　“我的女神。”

　　苏清越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看着我，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和身后晴朗的天空。然后，那怔愣如同被阳光融化的冰，迅速化开，变成一种难以置信的、巨大的惊喜和幸福。

　　她的脸颊飞起红霞，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越扬越高，最终绽放出一个无比明亮、毫无保留的灿烂笑容。

　　那笑容，比此刻的阳光还要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重重地对我点了点头，眼睛里像落满了细碎的星子。然后，她抱紧怀里的纸袋，转身，朝着她的队员们跑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高高扬起的马尾，看着她身上那件我亲手做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深蓝色训练服。

　　“我的女神。”

　　这一次，不再是隐藏在图纸和白板后的秘密，而是当着她的面，亲口说出的、独属于她的称谓。

　　球赛即将开始的哨声吹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