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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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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光在劳作中悄然流逝。
小院已经慢慢被收拾出了雏形,梅伊也逐渐适应了在白河谷的生活。
现在,他有一栋小屋,一口井,一大片尚待开垦的田地,还有一个紧连着树林的后院。
他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壮着胆子进树林逛过,没敢离院子太远。没有遇到什么野兽,倒是发现了一小片新鲜的莓果地,紫红色的浆浆莓果饱满多汁、酸甜可口,成了他日常的小零食。
屋外雀鸟啾啾喳喳,屋内梅伊哼着自己也搞不清楚从哪儿听来的小曲准备早餐。
他在壁炉旁立了个简易的木架,收纳了自己目前所拥有的一切烹饪相关的物品,将这块区域当厨房来使用。
前房主在吃的方面显然很糊弄,整座小屋居然没有一个正式的厨房,估计他们平日里都是靠壁炉对付着加热食物。
梅伊可受不了这种潦草,他早就下定决心,日后一定要建个像样的厨房,再在小院里砌一个窑炉,烤面包、烤披萨、烤黄橙橙甜滋滋的苹果派!
但眼下,他只能和白河谷大部分居民一样,把城里面包房出品的十年如一日的粗麦面包当作日常主食。
白河城面包房的粗麦面包用料扎实,耐饿耐放,隔了夜后更是能当凶器使用,优点过硬。
梅伊拿起餐刀,在方正敦厚的粗麦面包上锯下一片,放入锅中,沿着锅边淋上一小杯清水,水珠落在锅底滋滋作响,迅速氤氲成水汽。随后盖紧锅盖,小火慢慢焖着,待到锅中水快收干,再开盖往面包片上擦一些芝士碎,借余温将其融化。
麦香与芝士咸香交织着从锅盖间隙溢出时,梅伊的早餐也就制作完成啦。
这样复热过的面包片重拾了柔韧的口感,紧贴锅底的那一面还新增了脆香的风味,奶香浓郁的芝士颤巍巍地挂于其上,组合起来令人每一口都能感受到外脆内软、醇鲜交织的满足。
梅伊大口吞咽食物,享受着这种被碳水泵入能量的感觉。他和莉拉约好了,今天要进城采购燃煤,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囤积燃料。搬运燃煤可是实打实的体力活,必须把肚子填饱。
站在白蜡树下等待莉拉,梅伊远远地望向自己租下的那片田地。这一周他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日常生活区域上,还完全没开始管那片田地。
看着那延伸到森林边缘的广阔面积,那些茂盛到可以藏下游击队的荒草,梅伊不由得觉得自己的臂膀肌肉在隐隐发酸。
他很有自知之明,仅凭他一人之力把这片土地开垦出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他需要牲畜,需要帮手……
发散的思绪又晃晃悠悠地飘回到一周前,沙漠商队贩卖的那匹伤马,不知它后来有没有被别人买走,有没有受到治疗。
事后回想起来,不买那匹马其实才是理智的选择。那匹马伤得实在太重了,哪怕自己有点经验也没什么把握一定留住它的性命。
虽然自己小有积蓄,并没有向白河谷领主卖惨时说的那般窘迫,但也经不起挥霍浪费。若是伤马的价格足够低,还值得出手赌一把,但那匹马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
没有缘分也没有必要的理由,所以……不必再介怀。最坏不过是同以往一样。
梅伊木着脸,又一次掐灭了心中的火源。
……
买煤的过程十分顺利,刚过晌午,两人就完成了所有采购。正午的太阳红彤彤地挂在天空,将劳作后本就泛红的两张脸照得愈发透亮。
莉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提议道:“忙活了一上午,咱们去吃点东西吧?巴特大叔的酒馆中午会卖熏肉炖菜,他家的苹果酒也特别解渴。”
梅伊点头同意,两人刚转身要走,就看到不远处的路边,一个高壮的身影正驾马拉着板车缓缓前行。板车上鼓鼓囊囊的,隐约能看到一团深色的东西,随着板车的颠簸轻轻晃动。
“哎!巴特大叔!”莉拉兴奋地挥手招呼,拉着梅伊快步上前,“我们正说着要去你家……”
话没说完,小姑娘看清了板车上的东西,声音戛然而止。
是它。梅伊也认出来了,是沙漠商队的那匹伤马。
它看起来要比一周前糟糕得多,本就瘦削的身躯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头,凌乱灰败的皮毛看不出丝毫生命光泽,蔫蔫地挂在身上,露出可怖的伤口。蝇虫在伤口周围嗡嗡飞舞,贪婪地叮咬着腐肉,曾经高大神骏的种马如今连尾赶走飞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毫无生气地蜷缩着。
多么熟悉的状态啊,和梅伊当初预想的分毫不差。
在黑石城堡的九年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生灵。从最初的挣扎反抗,到后来的麻木沉寂,最终在绝望中走向死亡。
巴特大叔看了看梅伊和莉拉,又低头瞥了瞥板车上的马,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们也认识这匹马?”
“一周前在沙漠商队见过,我还问过价。” 梅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贴近马的脖颈,它实在是太虚弱了,若不是感受到那皮毛尚存温热,他几乎要以为这已经是一具尸体。
“唉,这马算是彻底毁了。” 巴特大叔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商队那帮人狮子大开口,一直没人愿意买。熬到今早要出谷了,他们才急着脱手,按肉价卖,我就给拉回来了。还好这是伤马不是病马,挑挑拣拣应该还能出些好肉。”
就这样吧,别去管了。
这马比之前状态还差,救不回来了。
万物生灵终有一死,它最后能被酒馆大叔买回去吃肉,尽快结束痛苦,已经要比在商队铁笼里熬尽生命好上许多了。
可梅伊还是听到自己的声音飘在空中:“巴特大叔……您花了多少钱买的?”
“梅伊,快入冬了,它熬不过去的。”莉拉适时提醒。
梅伊知道莉拉是对的,但掌心下源源不断传来体温的热度,脉搏跳动微弱却持续,这些生物体存活的迹象都像细细密密的丝线,紧紧缠住了他的手指。
这匹马或许熬不过冬天,但此时此刻它还活着。
自以为已经掐灭的火焰又一次在心间燃起,他过去有太多无能为力,不想再增添一份遗憾了。
“您把它转卖给我吧,我给您加钱。”
巴特大叔打量着眼前这个小鸡崽一样瘦弱的外乡人,眉头皱得能夹扁苍蝇。何止这匹马熬不过白河谷的冬天,这个看起来一顿饭吃不下两张饼的小子,先当心一下自己吧。
“你就是那个租下北谷农场的小子?想守着那块荒地过冬可不容易,你的钱还是留着置办些实在东西吧。”
“我知道的,大叔,谢谢你的提醒。但我还是想试一下,这匹马要是能治好,对我来说就再实在不过了,在白河谷租牲畜不太便宜。”
伊薇特大人怎么坑傻子啊,巴特大叔心里嘀咕着,但看到这漂亮傻子坚定的目光,还是松了口。
“好吧,既然你执意要买,我也不向你多要,给我三十银币吧,以后多来光顾我的酒馆就好。”
“一定会的,谢谢巴特大叔。”梅伊立刻从钱袋里数出三十银币。
巴顿大叔接过钱,掂了掂,揣进怀里,然后爬上车握起缰绳,“走吧,我帮你送回去,别太累着莉拉丫头的牛了。”
一路上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倒不算沉重。当车子再一次经过那棵白蜡树,北谷农场迎来了特殊的新住客——
一匹奄奄一息的前种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