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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君子远庖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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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与覃瑜再多啰嗦,转头就走,褚砚只得跟上。
他能感受到闵华周遭的温度往下一降再降。
覃瑜还在寨外思索闵华刚刚那番话是何意,没注意到城墙上闪过的褚砚的身影。
闵华进了后院的一幢矮房,褚砚想继续跟却被姬和在门口拦下。
“祠堂,外人免进。”
褚砚看了他伸手拦门的横刀,同闵华的一样。不过他的刀柄刻的虎头,闵华的狼图。
他没答话,便转身往楼上而去。
“房里的东西别乱动!”姬和见他这样淡淡的,气的牙痒痒。偏生昨日闵华让他住了自己的房间。
“老大怎么去祠堂了?”路偲在门口探出头来,“怎么了?”
江月只摇摇头,手上在替闵华擦拭槊刀。陪练的规矩,输的人要负责清扫以及保养刀具。
她看了眼路翊,都怪她不一起上,不然五个人定能稍稍压制住老大。
路翊看了眼紧闭的祠堂,眉头紧锁,老大很少去那间屋子。
闵华正襟跪在祠堂,祠堂内烛火常年不灭。
里面供奉着牌位数百,多为闵华家人以及姬和族人。
上一任寨主建祠堂时,姬和连牌位多少都要与她争个高低,奶妈、侍卫,甚至车夫的牌位都被他立在了祠堂。
闵华先朝上一任寨主上了香,然后才是替爹娘上香。
“爹,娘。恕闵华不孝,你们坚守的道,闵华不认可。正本清源,闵华势在必得,若他日地府相见,还请爹娘勿要怪罪。”
她郑重的磕下三个响头,前世种种,行将踏错。再来一次,她绝不容有失。
晚间。
柳恒端了菜从厨房出来,“尝尝,我今日新研究的,野鸡炖蘑菇。”
看着热气腾腾,色泽金黄的鸡肉,路偲起身立即夹了一块,被烫的龇牙咧嘴。
感受到褚砚的目光,柳恒看向他,“王爷这几日若无事可以同我学学做菜—。”
褚砚看了眼他那副伙夫装扮,粗布围腰上沾了油星点点,“不必了,君子远庖厨。”
路偲再次伸向碗里的手僵在空中,气氛一时陷入了诡异。
“哦?那王爷的意思是军中伙夫皆为小人?”江明不能眼见自己人平白受了欺负,柳恒只能她来怼。
姬和朝江明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褚砚一时没了胃口,说了句饱了便放了筷子离席。
路偲眼神摇摆在那碟菜和褚砚的背影之间。
江明见状夹了块鸡肉放在她碗里,“不管他,吃饭。”
闵华从祠堂出来已是戍时,路翊给她讲述了席间发生的事。
她只点头,端了桌上给她留的菜便上了楼。
褚砚侧躺在榻上听得房门被推响。
闵华点了屋里的蜡烛,将吃食放在了桌上。她看了眼床上这人分明醒了,却默不作声。
她走到榻边上,语气冰冷,“起来。”
褚砚在宫里和王府何曾被这般对待过,没理她。
闵华挑了挑眉,掀了他盖在身上的被子。
褚砚只感觉一阵冷风,被迫起来,一转身对上了闵华幽邃的眼睛。
他没料到她离的这样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粉唇,他轻咳了声,往后倒了些。
闵华见他起了,便直起了身子坐到了桌边。她用手敲了敲桌子,“醒了就把这些吃了再睡。”
褚砚沉默了会,披了外衣还是坐到了桌边。他能感受到这寨子里的人,多不喜他。
闵华看了眼他,“你多和她们相处些时日就知道了,她们人都不坏。”
褚砚夹菜的手顿了顿,“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下山?”
他不觉得闵华真要与自己成亲,应当是那日见了折子,要用他与父王做交易罢了。
闵华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真相。想着他迟早要知道的,她清了清嗓子,“成亲之后,你若偶尔想回你的王府小住几日也是可以的。”
褚砚被她的话哽住,气的手抖。
闵华想起还有些没处理完的事,便起身走了。
她去到前厅,江明已经在屋梁上挂了红绸。见她来了便忍不住,“老大,你真要嫁那病秧子?你没听他今日说的话…”
闵华知那狗皇帝一向不守信用,只怕她前脚将褚砚放下山,后脚那羽林军便要举了火把烧山,她赌不起。
她拿了红色喜字,沾了浆糊往窗上贴去,“成亲后我会调教他的,不许再让我听见你这样称呼他了—”
江明撇撇嘴,嘟囔了一句。
闵华轻叹口气。一时间让他们接受褚砚确实困难,还是让他们再好好相处些时间。
她回房间时,路偲还在灯下替她缝补喜服。她不知从哪买了些黄色细线,想在红衣上绣只凤凰。
闵华看了眼她打的花样,“怎么绣的愁眉苦脸的?”
“老大,这凤凰尾巴太多了,要不然绣只狼得了?”路偲皱巴着小脸,那凤凰她还从没绣过,谁承想竟这般复杂。
路翊白了她一眼,转身从柜里拿了件新的喜服,“老大,试试吧。”
闵华见过这件喜服。
今日替褚砚买衣时,在那件成衣。这件喜服就挂在厅中只做展示,她一眼便相中了。只是那铺子掌柜和她说了个数,她一听便放弃了。一件喜服要一百两?他怎么不去抢?这可比她们劫道更挣钱。
她看向路翊,“一百两?”
路翊神色躲闪,“那老板与我有些交情,打了些折。”
闵华竟不知路翊会与山寨以外的人有交情,“谢了。”
路偲忙让她试试。
不得不说,一分钱一分货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一百两的喜服拿在手里摸着,都要比那件十五两的料子舒服些。
朱红色绣着白鸟朝凤的喜服衬的闵华更加貌美,青丝上堪堪一只白玉钗,更显清冷神圣。常年练武,她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喜服包裹着她曼妙玲珑的曲线。
闵华换了衣裳在她们面前转了个圈,“如何?”
“太美了老大!”路偲冒着星星眼看着她。
江月递上了一个红色的木盒,打开是一对精致的绯色琉璃耳坠,“老大这个给你。”
闵华记得,这是江月用第一次押镖分红的银子买的,那时她还捧着这耳坠在几人面前显摆,只是一次也没见她带过。
她看了眼围在身侧的几人,“谁帮我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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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过刚亮,褚砚就听得这寨子四处传来敲打的声音。
他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横梁四处都被挂上了喜庆的红色绸带,他自然认得这些,脸色铁青。
姬和院里嚷道,“挂歪了挂歪了,往右边来些。”
那梯子上头的是个生面孔,“头儿,这寨主怎么突然就成亲了你给我们说说呗?”
姬和挑衅的看了一眼褚砚站着的方位,“问那么多干嘛?这王爷要入赘我们寨子是他修来的福气,懂?”
褚砚放在窗柩上的手抓紧了些。
闵华不知何时走到了姬和身后,一脚踹上了他的后腰。
“谁敢踢…踢…”
他转头一见闵华,便闭了嘴。
“好好干活,胡乱说些什么?”闵华微微簇眉,显然也瞥见了窗边的褚砚。
姬和尽会给她惹事。
——
皇宫之中乱做一团。
好在经过太医一夜值守,皇帝渐渐清醒恢复了过来。
“给朕,传覃瑜——”
覃瑜跪在寝殿,任由皇帝将茶碗摔在他膝前也不敢躲。白玉瓷碗的碎片弹起,擦破了他的手背,渗出血迹。
殿中久站的二皇子见状,站了出来,“父王莫要气坏身子,儿臣愿领命前往京狼寨救出六弟!”
见皇帝还有些犹豫,三皇子立即附和,“父王,二哥常年习武且同六弟感情深厚,定能顺利救出六弟。”
屋里的宫人心中皆知二皇子是想趁机立功。储位迟迟没立,眼下大皇子还在南下巡守,陛下身体状况日渐衰颓,此刻是最有希望的继承大统的便是这二皇子。
皇帝犹豫半晌,最后还是答应了,“琛儿,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毫发无伤的带回砚儿。”
“是父王,儿臣一定带回六弟。”二皇子看了眼床榻上须发皆白的皇帝,眼神闪过一丝精光。
覃瑜拖着麻木腿走在长街,就在刚刚,他被削了官职,贬去了府衙当刑官。
一华服女子纵马疾驰而来,她挥舞着手里的马鞭大声喊道,“躲开!”
他像没听见般,直立在原地,闭上了眼。
那女子只得用尽力气拉了缰绳,勉强刹住,那铁蹄离他不过两寸远。
“哟!文倩公主您可别在长街纵马了,老奴如何向陛下交代——”那太监从远处跑来,大口喘着喊道。
覃瑜才知眼前这女子,竟是文倩公主。她是皇帝唯一的女儿,传闻她被宠的十分骄纵。
“见了本宫的马怎么不躲?”文倩见那男子眉清目秀,又着绯衣,就知是个文官。这些文官都这般木讷,见她的烈驹也不知躲开,险些害她跌了。
覃瑜回过神来跪下请安,“臣不知公主,多有得罪,望公主勿怪。”
他话说完便一头扎倒在地。
文倩深知此事本该与她无关,只是她前些日子才犯了错被囚在府里半月,若是让父王知晓此事肯定会牵连她,她好不容易能出府了不想再被禁足。
她一咬牙命人将覃瑜带回了府里,并威胁宫人不准走漏今日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