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龙…龙袍成 ...
-
只是眼下,闵华想搞清楚,距离覃瑜来招安的日子,还有多久。
山寨存在有些年头了,她们有组织有纪律。
三不劫。
不劫妇孺、不劫老弱、不劫官差。
此外还接些黑镖,不过她们价格公道,从不失手,找上门的黑镖还真不少。
本来都是些不吃紧的事,偶尔也有官差来山里走走过场,不过给些好处也能打发。
只是路偲手底下的人,前天喝多去劫的道。阴差阳错劫了,江南知府进献给太后的寿礼。
那江南知府一道奏折,狗皇帝便派了覃瑜来劝降她。
闵华也不知,为何覃瑜为何会知道自己的身世。
上辈子他向自己提及父亲的旧案,说若她肯归降,他定当帮她替父亲翻案。
偏覃瑜生的英俊,字里行间都带着俨然正气。
那时的闵华信了他。
“笃..笃笃..”
房门被敲响。
“老大出事了——”
闵华到议事厅时,另外几个当家的都已经到了。
议事厅正中间摆着一个红色的实木箱。
那箱子里装着的,她大概也能猜到。
江南知府进献给太后的寿礼,一尊品相极佳的红色渤海珊瑚,能值不少银子。
见闵华,几个坐着主事都起了身。唯独一人,巍然不动。
“老大——”
闵华点点头,径直打开了木箱,里面赫然是樽红珊瑚。
“这不就是个破石头!”
路偲忍不住抱怨道。
“老大,这事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闵华一记白眼堵了回去。
“路偲,既是你手底下的人犯了寨规,你少不了受罚…”
坐在椅子上的,那人端了杯茶。
“闵华这东西都劫了,你倒要先处理自己人?莫不是你想归顺朝廷了——”
他尾音拖的极长,语气带着轻蔑。
姬和,是二当家。
他和闵华是同时期被捡上山寨的。
但两人向来不对付。
姬和对朝廷敌意颇深,甚至在她招安时,歃血为誓与她永不相往来。
这样的人,却在闵华孤身被困敌营时,替她杀出了条血路。
往日种种在那一刻成了走马灯。
她欠姬和的,太多了。
闵华一笑,看向姬和。
“那你以为,现在应当如何?”
他切的一声,“当然是卖了这破石头然后——招兵买马改朝换代!”
“好!”
姬和刚刚喝下的茶水“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他神色古怪的看着闵华。
闵华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路翊也一愣。
“老大?你…再考虑考虑?”
她知道老大一直以来的心愿,是替父亲翻案,这决定不像她往日的作风。
闵华坐上了熟悉的椅子,轻抚着带着岁月痕迹的靠椅。这王座上垫着的,还是她猎来的狼皮。
“一樽珊瑚倒值不了那么些银子,能筹到将养两千人的银子就已经不错了。”
姬和缓了过劲,敢情还是在耍自己。
“姬和,既然方案是你提的,给你三日时间将这珊瑚拿去黑市卖了,换银子回山寨。尽量找些西域的胡商出手,他们不明此物来历会方便些。”
“砰——”
姬和手里的杯子一滑,掉在地上,碎了。
这还是平日里处处与他作对的闵华吗?
三日,是闵华能给他的极限了。第四日覃瑜就该来了。
路偲低声凑到路翊耳边:“龙…龙袍成衣铺有卖吗?”
不出所料挨了路翊一脚。
闵华轻咳了声,“别瞎说,自保的手段而已。”
厅里几人点点头,眼神交汇,当即没了正形。
“路偲你手里绑的钦差,等官府拿了银票来赎再放。”
“路翊你手里的镖都先不做了,给人退了定金就是,把人手都撤回寨中。”
“江明、柳恒这两日再招些人手,寨子的布防也得改改。”
闵华一通安排下来,底下几人心里明了,这次她认真了。
几人相视,领了任务便离开了。
只有姬和。
“为什么?” 闵华你不是一直想被招安吗?
后半句他没说,但她能猜到。
上辈子闵华确实是这样想的。她带着弟兄们招安,入了军籍,他们就能摆脱山匪的身份,还能在沙场建功立业,她也能有机会替亡父翻案。
可这狗皇帝,将山寨的弟兄充了不同的军营,但无一例外都是马前卒,或死或伤。若是运气好一点落个残疾还能离军,若只是受伤便还要继续冲阵。
闵华思索再三。
“因为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姬和~”
姬和骂了她句有病就走了。
空旷的大厅只剩下了闵华一人,不对,还有那樽珊瑚!
“姬和!珊瑚!”
一天天,操不完的心。
-
朝堂
皇帝看了两眼江南知府递上来的折子,顿时火冒三丈。
气的将折子扔了出去,落在了褚砚的脚边。
褚砚很少上朝。要早起,要久站,他身体一向不好。
那折子被甩开来,他隐隐见得几字。京狼寨,闵华为首,劫江南知府进献珊瑚,绑官差数十,行迹恶劣。
褚砚也不知该说此人是愚蠢,还是有胆魄,天子脚下居然敢劫官道?
龙椅上的人大声呵斥:“京都府尹何在!为何京都山匪还未尽除?!”
靠近殿门的方位,冒出一个颤颤巍巍的身影,京都府尹李知。
“陛下恕罪。臣实在惶恐,那京狼寨已占山为王多年,其党羽近两千臣实在是…”
李知年岁已高,那京狼寨占山为王已十余载,凭他一个府尹如何能剿灭。
“陛下,臣愿领兵招安京狼寨。”
覃瑜穿一身绯色官服,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大家议论纷纷,这位国子博士是何勋贵。
褚砚只瞥了眼他,一个五品的文官,不值一提。
皇帝倒是很满意,对覃瑜赞赏有佳,当即提了他做京都府少尹。
他挑眉,现在是四品下了。
“褚砚,此次招安朕给你兵马三千,封你为主帅,你不要让朕失望。”
褚砚这才知道,为何今日父王要派人去府上请自己上朝。
他一向受父王偏爱,只因他的母妃深受皇帝喜爱。只可惜母妃早逝,皇帝爱屋及乌也格外怜惜他。
剿匪这样的事情,自然不用褚砚亲自动手。不过给他个虚职,到时好名正言顺给他些嘉奖。
京狼寨依山而建。
三面被高高堆砌的土墙环绕,另一侧靠着悬崖,地形易守难攻,这也是京都寨为何能屹立多年的原因之一。
要想靠近山寨,需得穿过层层山路。
闵华提前命人去铁匠铺打了些捕兽夹,埋伏在覃瑜进寨的必经之路上。
山上弟兄众多,且常有狼群出没,捕兽夹平日是不许放在山里的。猎户也知此地为京狼寨的地盘,从不敢冒犯。。
山路崎岖,褚砚走几步便要歇息,最后索性还是坐了轿撵。
只是没多久,抬轿的侍卫忽然惨叫了声,肩上一松,轿子失了平衡险些将褚砚摔了出去。
褚砚吓得不轻,正要发火,才见那侍卫脚上夹着的东西。
覃瑜被这动静引来:“山里有狼,许是猎户放的捕兽夹,大家走路小心些。”
褚砚却闻出来了,那兽夹上涂抹的分明是鼠尾草的汁液,狼最讨厌的味道。这分明是有人故意的。
他愈发好奇,闵华,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一路上被捕兽夹抓伤的人越来越多,覃瑜也意识到了什么,黑了脸。
此次进山是向闵华表明诚意,带的人手不多。
好不容易到了寨门前,那守寨的山匪却说还要通报,让他们在寨外等着。
覃瑜不信,这一路大张旗鼓的,这寨主竟会不知?不过眼下在人家地盘,只能忍了。
褚砚倒是不急,就地命人支了张躺椅。
议事厅里的闵华还在悠闲的品茶。
路偲等的急躁了起来:“老大要不我去把他们都打跑?”
“不急,上次那几个钦差不是还没人来赎么,你带到寨门去。”
路偲立即懂了她的意思,狡黠一笑,要发财了。
慢慢的,姬和也有些坐不住了。
“还在等什么?”
“人家是来劝降的,你上赶着去?”
姬和被她堵的哑口无言。
终于又过了一刻钟,闵华才起身。
“走吧。”
寨外是片空地,褚砚有遮阳伞,覃瑜被毒辣的太阳晒的冒汗。
终于那土墙上多了几道人影。
“就是你要找我们老大?”路偲朝底下领头的绯色官衣喊道,她知道,做官的都爱穿绯衣。
“在下找闵华。”
覃瑜等的心烦,无心再与其他人多费口舌。
他有把握能说服闵华。
“你?凭什么?”
闵华抽了姬和挂在腰间横刀,一把扔到了覃瑜脚尖前。
锋利的刀刃擦破了他的鞋尖,若有分毫偏差,他定活不过今日。
闵华看了眼他的裆,倒比那死太监多几分骨气。
众人愣在原地,这突然的变故令他们猝不及防。
姬和先反应了过来:“闵华你有病!用我的刀!!我的刀脏了!!!”
他声音大的几乎要将闵华的耳膜震碎。
褚砚看向城头被称作闵华的人。一身白色窄袖长裙,褐色腰封上挂着一串像是动物的牙齿,长发被高高束起,只别了一根木质簪子,还是最普通的那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配饰。穷人。
“看样子寨主无心归顺,今日是褚某多有打搅。”
他自见到她的第一眼便确定,这趟山白爬了。
“闵寨主,可否借一步聊。”覃瑜仍不死心,他清楚自己底牌还未亮明。
“家父乃故去的闵将军。虽被抄家,但我的爵位未被褫夺,换算成官职也得是从三品。覃瑜,你若唤我声闵大人,兴许我还能考虑再与你聊两句。”
覃瑜没想到她一介罪臣之女,说话还这般难听,心里堵了口气。
跟着闵华久的人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褚砚见今日算是彻底聊崩了,再让覃瑜闹下去,或许今日他也得被连累折在这了。
他轻咳了两声,试图转移闵华的注意力。
“今日冒昧来访,实在不知闵寨主的身份,望寨主海涵,若无他事我等就先行离去了,改日再提礼谢罪登门拜访。”
“等等……”
闵华朝路偲使了个眼色。
路偲将几个钦差押了上了墙头。
“你们这几个钦差在山里迷了路,我们寨主发了善心,担心他们被狼吃了去,所以收留了他们。今日你们既然来了,就将他们一并带回吧。只是我们山寨,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却也不是全然免费的,你们需得留下…十两金!”
路偲一脸骄傲的看了眼闵华。
褚砚听明白了她们的意思,要钱。
十两金,倒不算多,甚至比不得他一根簪子。
他从头上拔下了根白玉簪:“今日走得匆忙,身上不曾带了金银,这玉簪是西域进贡,价值或许可抵十两金。”
路偲一时也没了主意,看向闵华压低着嗓音:“老大怎么办,离得太远看不清材质,万一骗了我们…”
闵华看了眼阵仗格外显眼的褚砚,上辈子他也是这样吗?怎么印象全无。
不过隔得太远,确实没办法看清那簪子的材质。
闵华几步飞身到了褚砚身前,拿过那只簪子。通体雪白,玉质温润,能值百两有余了。
褚砚身边的护卫见状,立刻拔出了佩剑。寨子里的人也纷纷亮出了武器,京狼寨向来不是吃素的。
他伸出几根手指示意护卫退后,“寨主喜欢,我差人送去就是,何必亲自下来。”
闵华没再管他,转身去了覃瑜的方向,拔出了插在泥地里一尺有余的横刀。
“开门,放人。”
她一声令下寨门大开。
寨里不知兵力,没人敢贸然冲寨,尤其是在刚刚见过闵华的武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