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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覃瑜,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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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起。
黄沙漫天。
闵华换回了她总在山寨里穿的那件衣裳,只是许久不穿有几处断了线。她看了眼便知,这是路偲给她补的,她缝的衣裳总是不牢。
她提了横刀直奔刑场,再等等我路偲,我马上就来见你们了。
刑场设在了街市,只因那狗皇帝一句以儆效尤。
苏伯自她记事起就跟在父亲身边,先只是个护卫。但他聪明又肯学,加上父亲的有意提携,他一路从名不见经传的校尉升到了镇抚将军。
一晃十七年,苏伯成了将军,但闵华还是习惯唤他苏伯。
她见过苏伯年轻气盛的样子,眼下这个中年男人不过四十出头便须发皆白,和记忆里的判若两人。
武将和文官不同。武将的品阶都是自己在沙场上杀出的血路,走不了捷径。只有真正经历过沙场的残酷才能明白,那份功勋背后无数次的刀尖舔血。
闵华回想起那日在朝堂,向狗皇帝提起重审父亲旧案时,只有苏伯站了出来。狗皇帝未见喜怒,只是那日过后,莫名从苏伯家搜出了通敌的证据。
抄家,下狱,不过短短几日,一如当初父亲的境地。苏伯也做了和父亲一样的选择,认罪,交兵,只为给家人和旧部一条活路。
她曾偷溜进狱中,正值壮年的苏伯在狱中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苏伯,我们何不…”
最后那两个字闵华还是没说出口。
苏伯却懂了她的意思,摇了摇头。
“闵华,苏伯和你爹一样,我们都不在意那个位子上坐的到底是谁,所求只为家国安定。闵华,放下仇恨,离开京城吧。”
闵华擦干了眼泪,她做不到像父亲和苏伯那般无私。
狗皇帝不仁,她忍不了。
刑场被围的水泄不通。
有唏嘘,有凑热闹,有藏在暗处悄然落泪的家眷,也有要砸场子的。
监刑官是皇帝最无能的儿子,褚砚。
闵华见过他一次,是在她招安那日。覃瑜是副将,他是领头的。
今日,他迟到了。
闵华混在人群里,等的有些不耐烦。
终于,那柔弱不能自理的王爷被软轿抬来了刑场。
那狗太监甚至在刑台的椅子上,都替他铺上了厚厚的软垫,另外安排了侍女支着窄檐青纱伞。
闵华抬头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挑了挑眉,冷哼了声。
台上的褚砚在狗太监的一再催促下,终于伸出了纤纤玉指,捻了块刑牌扔在地上。
苏伯被两个壮汉压着带上了邢台。
几日不见,苏伯的状态更差了。
那狗太监又三番五次的上前求爷爷告奶奶,褚砚才又从签筒里捻了块牌子扔出。
“行——刑”
就是现在。
闵华放出暗器将那块木质刑牌击个粉碎,脚尖踏上前人的肩,飞身绕到了褚砚身后。锋利的匕首压在他的颈间,渗出血迹。
她压低声音在褚砚耳边:“别反抗,我不杀你。”
褚砚:……
闵华从怀里掏出两块腰牌,举了起来。
“这是家父闵将军和苏伯的腰牌,闵华不才,至今未有建树。今日来此。只为恳求台下诸位,如若有要劫法场的将士烦请离去。”
围守的官兵听此放松了些警惕。
她顿了顿,继续道。
“闵华族人共计二百余,或有官职或有诰命。不过是背负了莫须有的罪名,父亲斩首,族人流放。不料皇帝背信弃义,流放途中,遭遇扑杀,全族覆灭。幸得父亲旧部庇佑,闵华侥幸逃过一劫。”
“闵华今日只求诸位,能一路护送苏伯家眷。法场,有闵华一人即可。”
台下数道眼神暗中交汇,或走或留。
太监将法场的情报呈进了宫里,焦急的等着回复。
刑场虽在四周伏着诸多弓箭手,只是这闵华偏偏挟持了王爷,无人敢担起这份罪责。
皇帝看着折子很是恼火,将折子扔到了地上,大声呵斥:“这闵华当真是以为朕不敢降罪于她吗?”
身边的人捡起地上的折子,凑到皇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皇帝一听便觉得不错,当即让他研磨。
——
“圣旨到!”
闵华已经不跪这玩意很久了,褚砚被她挟持也跟着获得了特权。
那太监看着独立在人群的闵华,暗暗咬牙。
“皇帝昭曰,念闵华平叛有功,朕不予追责。今特赦尔,可罢免一人罪责,由己定夺,钦此。”
她冷笑出声,这皇帝还是这般阴险。
“冯田,带苏伯走。”
意识到被发现的冯田没再遮掩,直接走上刑台。
那首领太监看清此人的脸,脸色唰白,镇…镇北侯?!他…他不是应当在北地吗!
冯田扛着奄奄一息的苏将军,朝着闵华微微点头。
“多谢。若还有他日,可来镇北侯府寻我。”
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屋瓦间。
“闵华,人已经放走,现在你可以束手就擒了。”
那死太监夹着的嗓音,让闵华气不打一处。随手扯了褚砚的发簪朝那死太监的扔去,笔直的插在了他的乌纱帽中间。
他被吓得软了腿,幸好被身边的人搀住,只是裤脚还往下滴着水。
闵华忍不住放声大笑,松开了被她挟持的褚砚。
霎时——
几只飞云箭擦过褚砚的耳边射向闵华。
她轻松的躲了过去,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双拳头难敌四手,羽箭下场。士兵上了邢台群起攻之,她的横刀沾满了血,几番争斗下来,渐渐没了力气。
不备之际,被一根军滚扫中了膝后,跪倒在地。他们趁势用刺枪扎向她,硬生生挑断了她的脚筋。
闵华握紧的拳头,嘴角冒着血珠。
“御史在此,还不住手!”
不远处响起的声音,打断了那些鼠辈对她的折磨。
血迹模糊了闵华的双眼,但只听声音她也能辨认,一个装模作样极尽卑劣的小人。
她努力伸着手指,想够到眼前那柄弯刀。
褚砚见来人,起了兴致。走到倒地不起的闵华前,轻轻踢了两脚。
覃瑜皱着眉头。
“人命关天,王爷这样,欠妥。”
闵华忍不住笑出了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褚砚踢到手边的弯刀,大声喊道。
“覃瑜,你会下地狱的!”
她自裁了。
全族殁。
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褚砚的手背。
褚砚僵在原地,他以为,她是想杀覃瑜来着。
覃瑜的手顿在半空中。
豆大的雨水如泄洪般,泼墨而下。
顷刻间电闪雷鸣,黑云压城。
——
“嚯哈——”
“嘿——”
闵华是被一阵操练的声音给吵醒的。
她头痛欲裂,抬手摸上自己的脖子,嗯?
“咯吱”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
路偲端了盆洗脸的水进来。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老大你下次喝了酒,还是去路翊屋里睡吧。我房里要被熏入味了,你不知道我刚刚就去打个水的功夫,路翊居然捏着鼻子往我身边扇风!
她重重将木盆放在桌子上,里头的水溅的到处都是。路偲见闵华默不做声,转头看向她。
闵华呆呆坐在床上,眼泪没知觉的在眼头眼尾冒出,平白脸上多出四道泪痕。
她应该…不是…做梦吧…
还是这里是地府?
闵华轻唤出那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叫过的名字。
“路…路偲,你掐我一把…”
路偲被她这幅模样吓昏了头,扑了过去。伸了大拇指用力掐住了闵华的人中,语调也带上了哭腔。
“老将军你…你泉下有灵,老大现在还年轻,你暂时先别来拉她下去了…”
强烈的痛感的让闵华意识到,这真的不是做梦。
她紧紧抱住路偲大声哭了出来,想要把这些日子积压的思念和委屈一并宣泄。
如此大的动静,很快吸引到了隔壁的路翊前来围观。她靠在门框上,带着疑惑不解的目光看向路偲。
路偲轻轻拍着闵华的背,边朝门口的路翊摇头,她更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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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华顶着哭肿的核桃眼坐在桌边时,路偲的房间里已经挤满了人,甚至还有几颗脑袋从窗户探了进来。
她接过路翊递来的热鸡蛋往眼睛上敷着。
“都滚去做事。”
闵华沙哑的嗓音没了往日的威慑力,弟兄们的好奇心战胜了一切。
他们太好奇,究竟是谁能惹得老大哭得这样娘唧唧的。
要知道平日里的闵华,虽然吊儿郎当,但武力值足够一次单挑寨子里数十个弟兄。
她曾经甚至单独猎了只狼回来,要知道狼,可是群居动物。那次她左手骨折,且身上有多处撕咬的伤口,都不曾流一滴泪。
“我数三秒,还在房间里的,明日我自操练。”
路翊是卡点走的,带上门前,担忧的看了眼闵华。
世界清静了。
闵华躺倒在床上,眼角泛着泪,轻笑了声。
真好,现在这样,真好。
这个时机真真好。
重生了。
回到了一切的起点。
被覃瑜招安之前。第一次出征之前,路偲和路翊死前。第二次战争前,兄弟们全军覆灭前。在朝堂与狗皇帝争辩前,在覃瑜府前被羞辱前。
只要寨子还在,她怎么都不会孤身一人。
这一次,招安嘛?
她不在寨子黄袍加身,就已经是对狗皇帝莫大的恩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