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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格物之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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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奉孝纯粹觉得有趣,在这地方憋了这么久,总算是能让他开闸放肆一回了。
虽说昨夜两个人就战略方针,讨论了一晚上。毕竟摆着手指头算,单个拎出来的年龄都是个妖孽了,该表现表现,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分。
当然,在郭嘉眼里,没有将就两个字。天才总是桀骜不驯的,能在汉末那个年代擦出绚烂火花的鬼才,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平庸呢?
周瑶拎着周盈,率先上前行了一礼道:“夫子,孩子我带来了。”
为首的夫子,身形修长峻拔,一身粗布长衫洗的泛白,面容冷峻,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过周盈和郭嘉,只是淡淡颔首道:“进来吧。你二者既是破格入学,考题比之寻常学子,便要不同了。”
这位是在山阴颇有名声的大儒,陈致远,字子长,万历十六年进士,也是当地颇为有名的大儒。
周盈察觉对方目光那一刹那,便略蹙了蹙眉,此人…对自己颇为不喜,是为何意?
他抬起头的时候,陈夫子早已收回目光,周盈便只好转头看向郭嘉,对方这会儿也思忖了些许,两人心想,今日倒还真……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
跟着一群人进了门,周盈便见到了中央广场,早已站了不少人,今日天气不错,考试的桌子、椅子,便都设置在了广场上。
张岱灰头土脸的从夫子室出来,方才刚被林夫子臭骂一顿,他心情能好才稀奇了!
却不曾想,一出门就撞见了周盈和郭嘉两人坐在广场上,原来这场万众瞩目的入学考试,已经开始了。
广场上,端坐在桌前的周盈,看着桌上的雪白宣纸,以及考题笔墨,便皱了皱眉。
按照往日逻辑来说,启蒙入学的考试,最多也就走个过场罢了,今日考题难免……强孩子所难了。
考曰:解“格物”一义。
题曰:朱子云“格物致知”,阳明亦言“格者,正也。”二说孰是?何以“格”之?
“……”
“……”
两人不约而同抬头看向坐在上方的几个夫子。
大约也是觉得这题实在太超纲,坐在陈夫子边上的那位,看起来和蔼些的,侧身开口道:“这会不会太过了?”
“有什么过的?既然打这神童的名声,这样的题目有什么可过的?”陈夫子那双上翘些的丹凤眼,瞥了一眼替二人说话的人。
对方脸上带着几分复杂,唇瓣嗫喏,最后还是没开口。
围在一侧的学生们见夫子这般,不免也好奇出的到底是什么考题了。挤进来的张岱找了个好位置,眯着眼也瞧不见那张纸到底写的是什么。
不过就看陈夫子这般脸色……想来这次考题颇难。
啧…陈夫子果然还是这般刚直,最是讨厌沽誉钓名之辈。
“夫子,敢问一言。”一道稚嫩声音响起,原先窸窸窣窣的广场顿时安静下来,皆不约而同看着那道开口的影子。
一侧围观的沈越只冷哼,心想四岁的娃娃,简直是胡闹!
“请讲。”陈夫子答曰。
“此题,是启蒙考难度,还是说…与在场师兄们一般,皆为经纶之学?”
开口所言者,为周盈。
四岁左右,却并无恐惧,见诸人,反倒气定神闲,咬字清晰。
陈夫子默然了一会儿,又道:“此地名曰‘知行广场’。”
“既如此,纸笔便也不用了,诸位师兄难得齐聚,不若就辨一辨这‘格物’,如何啊?”
他言出,浅笑一番。所出之言,围观众人都不禁讶然。
“这、这出题是否有些…”
“超纲了。”张岱深叹一口气,什么嘛,陈夫子这是欺负小孩吗?
便是他,面对这题都得头疼!怎么能拿出来考两个小孩呢?
两个围观的母亲不太懂这些,反倒是更为孩子捏了一把汗了。
“阿瑶,这会不会出事啊?”
周瑶目光盯着场内两人影子,心里也是悬了一块石头:“欸…相信盈儿跟嘉儿吧。”
“肃静。”一言出,原先交流的声音便都停了下来。
坐在上方陈夫子皱了皱眉,锐利的眼神再度扫视周盈,却见对方并不惧怕,反倒是与他直接对视。
一时间,陈夫子心里一顿,颇觉此稚童稀奇。他极讨厌沽誉钓名之辈,更不喜借孩童名声炒作的人,因而对周盈和郭嘉两个人的敌意,还有二人母亲的原因。
便是周寡妇的招牌再大,名声再大,陈夫子心中都不齿这些。
“今日念你年幼,准你笔墨答题,真不要?”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好。”
“子长!”一侧几个夫子有些坐不住了,好歹也是个四岁奶娃娃,你一个大人跟对方较什么劲!
传出去咱们潘岳私塾,还要不要名声了!
但陈夫子似乎并未觉察,亦不想开口多说什么,只挥了挥手,紧接着便是计时开始了。
郭嘉心想,看来就是想藏拙,也没办法了,人家都蹬鼻子上脸了!不打出去是想当菩萨吗?
他可受不得这鸟气的!
瞧了一眼站在边上的张岱,见此人皱眉,手捏着下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右边是坐在席上的两位母亲,其余围着的都是些穿着程子衣的学生。
他倒是不担心周盈答不出来,却更担心这私塾,入学未来风气如何。
不过好在观察一番,大多数人脸上都是担忧和不解之色,便只有极少数的人,一副桀骜且不屑的面色。
沈越目光一凝,看那小孩朝自己挑眉,颇有挑衅之意,他懵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他…被一个四岁的孩子,挑衅了?
还不等沈越多想些什么,只听上方陈夫子言:“既如此,便开始吧。”
周盈瞥了一眼坐在一侧的郭奉孝,此人目光沉静,显然也是认真了起来。
二人心照不宣,周盈回头,看着众人道:“朱子、阳明子之学精妙,我二人年幼,不曾多读研究,若说错什么,还请夫子,和诸位师兄见谅。”
“《大学》言‘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格者理也,理者道也,道从何求?敬者从也,从者人也,人从何来?”
“请夫子指教。”
一语毕,广场皆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