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班师回朝 颜安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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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安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那本地志杂谈半天没再翻一页。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书案后那个支颐浅寐的人。
灯火昏黄，给李云兮侧脸镀了层暖光。
他闭着眼，几缕没束好的墨发从肩头滑落，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拂动。
颜安看得耳根有点热，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悄悄冒头。
一阵穿堂风吹过，颜安这才回神，他赶紧移开视线，觉得自己这样盯着人睡颜看实在不怎么正经。
可视线挪开片刻，又忍不住转回去。
他犹豫着要不要叫醒李云兮把药给喝了，正纠结着呢，那人眼睫颤了颤，自己醒了。
李云兮睁眼时眼神还有些空茫，像蒙了层雾，看见颜安还在，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扫过药盅，了然。
“什么时辰了？”他问。
“戌时三刻了。”颜安起身，“殿下，药……”
“放着先，凉会儿。”李云兮抬手揉揉眉心，姿态松懈。
他看向颜安手边的书，问道：“看什么呢？”
“本地志杂谈，讲些山水风物。”颜安合上书放回书架，“殿下若无事，下官先告退了。”
李云兮点点头，却在颜安转身时忽然开口：“明日休沐？”
“是。”
“嗯。”李云兮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朝他摆摆手。
第二日颜安醒得比平日稍晚了些。
收拾妥当出了屋，没见着人，就往府邸的深处去碰运气。
走了不多时，便正瞧见李云兮披着一身“雨过天青”，在湖中央的小亭子上撒鱼食。
湖水清澈，倒映着天空上几片落单的云。或许这就是①“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
他又隔着这水天一色远远端详起了李云兮，那人的头发被秋风带起，衣摆翩然，仿佛随时要乘风而去，随手抛出写鱼食，那鱼儿就争相上前抢夺资源，他微微笑的时候，眼尾那两点泪痣也轻轻扬起。
周遭先入眼的是深秋该有的寂寥，可唯独他在的那亭子下，竟让颜安觅得了一丝春色。
跨越千年，就为了寻得属于自己的那一方春色，好像也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颜安这样想着。
颜安正出神，亭中的李云兮似有所感，侧过头来。
隔着一池秋水，二人的目光不偏不倚撞在一处。
李云兮笑笑，朝他抬了抬手示意他过来。
“杵那儿做什么，过来坐。”
颜安穿过小桥，在他对面坐下。
“江北今早有事出门了，这饭是厨房随便弄的，凑合吃。”
好一个凑合，好一个随便，清粥小菜、河虾湖蟹、点心羹汤，这都快成满汉全席了吧？
颜安刚拿起筷子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殿下！殿下！”是个年轻小厮的声音，听着有些耳生。
颜安看过去，湖边上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叫涂以天，是新调来这院跑腿的，此刻额上见汗，正喘着粗气。
涂以天躬身道：“殿下，刚得的消息，颜将军和颜副将回京了，大军已到京郊，不出意外，午时之后便能抵达城门。”
“陛下有旨，在京官员都要去迎候。”
颜安心头一跳。
大哥二哥回来了？这一回这么早吗？
李云兮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挑了挑眉：“这么快？陛下那边消息捂得真严实啊。”他语气平平。
“行了，知道了，你下去吧。”
涂以天应声退下，亭中只剩下他们二人，远处隐约传来市井的喧闹，更衬得此处静谧。
二人就这样相视无言了好一会儿，李云兮才开口，“听见了？”
“你兄长回来了，高兴了？”
颜安点了点头：“是，多年未见……”
“那就多吃点。”李云兮用筷子隔空点了点桌上的菜，对颜安道，“等会儿到了城门口，少不了要站许久，空着肚子，没等到你兄长自己先晕了，到时候我可不扶扶你。”
颜安点点头，低头干饭。
李云兮吃得不多，多数时候只是喝着茶，目光落在亭外被风吹皱的湖水上，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安静地用完了早饭。
李云兮起身，理了理衣袖，道：“走吧，去换身见人的衣裳，你那两位兄长如今是凯旋的英雄，你作为本王的门客站在他们旁边总不能太寒碜。”
听见这话，颜安嘴角微扬，低声应是.
江北从城外刚回来就撞见二人要出门，一问才知道是怎么个事，那张冰块脸上显少出现讶异的神色，思量了什么，但是没说话，驾着马车驶向城门。
越是靠近，沿途车马行人越多。
颜安偶尔撩开车帘，看看外面的街景。
“紧张？”李云兮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着颜安。
颜安放下帘子，摇了摇头道：“只是……有些近乡情怯。”
“怯什么？”
“该怯的是那些在边关没捞到军功，反而损兵折将的。你两位兄长这一仗打得漂亮，陛下面前，太子面前，都是风光无限，你该替他们高兴。”
颜安沉默片刻，低声道：“殿下等会儿……”
“我就在那儿站着。”李云兮指了指车窗外的方向，那里已是旌旗招展，人头攒动，“你不用管我，见了你兄长，该说什么说什么，该叙旧叙旧，他们多年未归，见到你，想必有许多话要问。”
“那是你的至亲骨肉，阔别多年的重逢，别因为我在这里就束手束脚，连话都说不利索，如若真是这样，那我该重新考虑一下收你做我的门客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那自然是不会的！既然收了我，殿下就不许反悔。”
马车在指定的位置停下。
两人下车，立刻引来了无数或明或暗的打量。
李云兮恍若未见，颜安跟在他身后半步。
站定后，颜安的目光便急切地投向了城门方向。
他看见了太子、丞相、一些都察院的同事，以及…父亲……想到这里，颜安不由得心里一虚，上次不顾自己那古板老爹的反对，上赶着把自己送去四皇子府的事情估计他老人家还在气头上。
时辰渐至，城外终于传来了隐隐的雷动之声。
大军归来了。
当那兄长们的身影冲破尘埃清晰映入眼帘时，颜安顿时觉得鼻头一酸。
众人一下子拥上去，太子代表皇帝宣旨嘉奖，言辞恳切，风度翩翩。
过了许久，官员渐渐散去了些，颜安才终于找到机会，快步走向正在与同僚寒暄的两位兄长。
“大哥！二哥！”
颜书和颜墨同时转头。
“小安。”颜书拍了拍他的肩膀，“长大了。”
颜墨微笑道：“在京中可还习惯？父亲刚刚说你去了都察院？”
兄弟之间，千言万语，此刻也只能化作几句简单的问候。
周围人多眼杂，许多话不便多说。
颜安简单答了，目光却忍不住又瞟向李云兮刚才站立的方向，欸？奇怪，人呢？？
“刚刚站在那边的是……”颜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四殿下。”颜安低声道，“兄长，此事容后细说……”
短暂的叙旧后，颜安不得不告辞，转身寻找李云兮的身影。
只见那辆马车已静静停在稍远处的树荫下。
车内，李云兮闭着眼假寐。
听到他进来，也没睁眼，只淡淡道：“叙完旧了？”
“嗯。”颜安在他对面坐下，马车开始缓缓驶动。
“挺好。”李云兮依旧没睁眼，语气听不出什么，“刚刚宫里传信儿，晚上有庆宫宴。”
“你自己去便是，我乏了，回府歇着。”
颜安一愣道：“殿下不去？”
李云兮这才睁开眼，瞥了他一下，“去做什么？看你兄长被众人围着敬酒，看我兄长如何彰显他储君的气度？”
他换了个姿势，鄙夷道：“想想都无趣得紧。”
“可是，此乃陛下的旨意，殿下若不去，恐怕…要落人口实…”
“你这话说的像他们平时就少膈应我了似的。”李云兮接过话头，嗤笑一声。
“恐怕有人要说我倨傲，不识抬举，连带也下了你们颜家的面子？”
颜安顺着他的语气，“殿下就当是……去露个面，坐一会儿，若实在觉得无趣，我们早些离席便是，我陪殿下一起。”
李云兮没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
“就你会当好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班师回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