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2、C.141 滴水不漏的 ...
-
宴会的喧嚣像一层温热的薄膜,将花园的每一个角落包裹。
秦松筠端着那杯香槟,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不远处的连廊。
宋远空正与两位银行高管交谈,迟宴春站在稍远些的位置,侧对着这边,手里也端着杯酒,姿态看起来依然散漫,但秦松筠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指在无声地轻轻敲击着裤缝。
太了解他,那是某人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秦松筠远远地看着他散漫的作态不觉勾了勾唇角。
她正要抬脚过去,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
“窈窈。”
她转身。许清知站在几步开外,身后是整面落地玻璃窗,窗外是夜色中沉寂的花园轮廓。
他今天穿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放松。
“清哥。”她微笑。
许清知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巧的丝绒礼盒。“生日快乐。”他说,声音不高,刚好盖过背景的谈话声,“我爸出差了,专门嘱咐我一定要把这个带给你。”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翡翠耳环,种水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绿意,像两滴凝固的深潭水。款式很雅致,是秦松筠会喜欢的那种。
“许叔叔太客气了。”秦松筠接过,指尖触到丝绒内衬,触感柔软。“其实不用……”
“要的。”许清知打断她,合上盒子,递到她手里。他的手指在盒盖上停留了一瞬,指尖很轻地擦过她的,然后很快收回。
“他说你小时候最喜欢绿色,每次去家里,都盯着他书房那盆绿萝看。”
秦松筠愣了一下。她确实记得许彦辉书房那盆绿萝,养得极好,藤蔓从书柜顶上垂下来,绿得发亮。她那时候还小,总觉得那绿色像有生命,会呼吸。
“许叔叔还记得。”她轻声说。
“他一直记得。”许清知看着她,目光很深,“他还说,等你生日宴,他一定到场。只是临时有个重要会议,实在走不开。”
话说得自然,但秦松筠听出了言外之意。许彦辉和宋远空的关系,早就不像表面那么融洽了。
“代我谢谢许叔叔。”她收起礼盒,放进手包里。动作间,她余光瞥见人群另一侧。
宋远空似乎正朝这边看了一眼,很短的一瞥,然后继续与人谈笑。
许清知似乎松了口气。他摆摆手,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秦松筠脸上:“今天人不少。宋叔叔很重视你的生日。”
话里有话。她也看向人群,此时宋远空正和几位董事谈笑风生,迟宴春在他身边,侧着头听那位老行长说话,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
许彦辉确实不在。
这种场合,以许家和秦家多年的交情,以许彦辉和宋远空表面上的“盟友”关系,许彦辉本该在场的。他的缺席,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是啊。”秦松筠收回目光,语气平淡,“爸总是想得很周到。”
“对了,”许清知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闲聊,“刚才万响提到昨晚……你们在酒店?迟少喝多了?”
问题抛得轻巧,但秦松筠的心脏轻轻一紧。她抬起头看着许清知。灯光下,他的表情很温和,像兄长在关心妹妹的恋爱状况,但那双眼睛里有更深的东西在闪烁。
“嗯,译誊拉他打游戏,闹到挺晚。”她说,声音平稳,“我正好在附近,就过去接他。”
“是吗。”许清知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复杂的意味,“迟少那个人……玩心重,朋友多,应酬也多,你别太惯着他。该管的时候,也得管管。”
这话说得含蓄,但秦松筠听懂了。他在提醒她,也在试探她。试探她对迟宴春的控制力,试探她在这段关系里的位置。
“迟宴春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对我很好。也很……尊重我。”
“尊重?”许清知重复这个词,眼神更深了,“松筠,我不是说他不好。只是……感情这种事,有时候身不由己。他那样的家世,那样的圈子,难免会有应酬,有逢场作戏。我怕你吃亏。”
秦松筠忽然想笑。她想说,清哥,你担心的那些“应酬”和“逢场作戏”,迟宴春从来没对我做过。
她想说,真正在算计我、利用我、把我当棋子的,不是迟宴春,是此刻正在宴会厅中央谈笑风生的、我的亲生父亲。
但她没说。她只是看着许清知,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清哥,”她说,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谢谢你的关心。但我和迟宴春的事,我心里有数。”
许清知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点点头,脸上浮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那就好。只要你开心就行。”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叹息。秦松筠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许清知,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此刻他眼底那些真实的、不加掩饰的担忧,秦松筠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我长大了,清哥。”她轻声说。
许清知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释然,也有种说不清的怅惘。“是啊,长大了。”他说,目光转向人群,“都长大了。”
就在这时,秦彻端着两杯新的香槟走过来。他先看了眼许清知,点点头,然后转向秦松筠,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聊什么呢这么严肃?”他问,语气随意,但目光在秦松筠和许清知之间扫了一圈。
“没什么,”秦松筠接过酒杯,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清哥在跟我说许伯伯送的礼物。”
秦彻看了眼她手里那个丝绒盒子,点点头,没多问。三人站在一起,一时都没说话。
落地窗倒映出三个人的身影,秦松筠在中间,秦彻和许清知一左一右,像小时候那样。但气氛早已不复从前。
许清知又站了会儿,看见远处有熟人朝他招手,便朝两人点点头:“我先过去打个招呼。窈窈,生日快乐。”
“谢谢清哥。”
他朝秦松筠点点头,转身离开。
许清知离开了。连廊前只剩下秦松筠和秦彻。落地窗外,夜色浓重,花园里的地灯把树木的影子投在玻璃上,交叠出模糊的轮廓。远处宴会的喧嚣被玻璃隔开,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秦彻喝了口酒,目光落在宴会厅中央的宋远空身上,又转向不远处的迟宴春,最后回到秦松筠脸上。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秦松筠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窈窈,”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宴会厅的背景音淹没,“你最近……到底在跟迟宴春做什么?”
秦松筠的手指在酒杯上收紧。她抬起头,迎上秦彻的目光:“哥,你什么意思?”
“我查过了,”秦彻的声音更低了,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也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最近做空锦心的那股力量,手法很专业。不是散户,是机构。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风格很像国外那几家秃鹫基金的路子。”
秦松筠的心跳落了一拍。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安静地看着秦彻。
“迟家那边,”秦彻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以前在伦敦的时候,跟这类基金有过不少合作。迟宴春的大姐迟叶慈,当年在摩根士丹利,经手的几个案子,背后都有这些基金的影子。”
他说着,目光紧紧盯着秦松筠的眼睛,像在确认她的反应。
“哥,”秦松筠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秦彻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窈窈,你别被爱情冲昏头脑。迟宴春看起来玩闹,但实际上手腕很深。他能让那些秃鹫基金为他所用,能在资本市场翻云覆雨,能把你哄得团团转。”
“这样的人,你觉得他对你,能有几分真心?”
秦松筠静静听着。宴会厅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把她眼里的情绪藏得很好。但握着酒杯的手指,指关节已经微微泛白。
“爸那边,”秦彻的声音又低了些,带着某种近乎恳切的劝告,“他最后一定会把锦心交到你手里的。你是他女儿,是秦家的血脉。只要你耐心等,等时机成熟,他会把一切都给你。你不必用这种方式,不必……跟迟宴春这样的人搅在一起。”
秦松筠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冷的像冬夜里的风。
“哥,”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秦彻从未听过的、近乎嘲讽的意味,“你所谓的‘最后’,是什么时候?等妈妈在疗养院住到死?等锦心被宋远空彻底掏空?还是等我也变成妈妈那样,精神失常,然后被他‘妥善安置’?”
秦彻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至于迟宴春,”秦松筠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刀子,“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有没有真心,我也比你清楚。”
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秦彻的眼睛:“倒是你,哥。你上次在办公室,跟我说你‘中立’。现在这算什么?宋远空的说客?”
秦彻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看着秦松筠,看着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妹妹,看着她眼里那种陌生的、冰冷的失望,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我不是……”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只是不想看你被骗,不想看你受伤。窈窈,迟宴春再好,他也是外人。他背后的迟家,他代表的资本,他们的利益跟你的利益,不可能完全一致。我怕你……怕你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还赔上自己。”
秦彻的目光落在远处谈笑风生的迟宴春脸上,他说,“锦心再怎么样,也是秦家的产业。你真要争,也该用秦家的方式争,而不是……引狼入室。”
“那我该信谁?”秦松筠反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信宋远空?信他会把锦心‘交’给我?还是信你——这个口口声声说中立,却在这里替他敲边鼓的哥哥?”
“窈窈,他毕竟是爸爸。”秦彻脸色有点难看。
“爸?”秦松筠重复这个字,嘴角勾起一个近乎讽刺的弧度,“他是你爸,不是我一个人的爸。这么多年,他把我当女儿,还是当个漂亮花瓶,当个能用来笼络人脉的工具——你看不清吗?”
秦彻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在坍塌。许久,他才低声说:“……对不起。”
秦松筠摇摇头。她不再看他,只是把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片沉沉的、望不见底的夜色。
“哥,”她最后说,声音疲惫得像打了一场硬仗,“如果你真的想帮我,就什么都别做。保持你的‘中立’,别站队,别掺和。这是你唯一能为我做的事。”
秦彻看着一时没有接话。
“我还有客人要招呼,”秦松筠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哥,你自便。”
说完,她抬脚离开。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又一声,在空旷的连廊里回荡,渐行渐远。
秦彻站在原地,没动。他手里那杯香槟,已经不再冒泡,金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秦彻看着秦松筠离开的背影,看着她挺直的脊背最终消失在宴会的喧嚣里。
然后他抬起手,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
宴会厅的另一端,水晶吊灯的光倾泻下来。
宋远空端着杯威士忌,姿态放松地站在小圆桌旁,身边围着三个人,除了那位李老和王行长,还有一位是某评级机构的高管,姓陈,戴金丝边眼镜,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切中要害。
迟宴春被宋远空“请”过来时,脸上还挂着那副散漫的笑。他手里也换了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宴春啊,”宋远空拍拍他的肩,像个亲切的长辈,“这位是联合信评的陈总,你应该听说过。陈总,这是迟宴春,春涧资本的创始人,也是我女儿的男朋友。”
陈总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迟宴春脸上停留片刻,点点头:“迟少,久仰。春涧最近在消费赛道的几个项目,我们有关注。”
“陈总过奖。”迟宴春举杯示意,笑容懒散,“小打小闹,混口饭吃。”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李老笑呵呵地接话,手里端着杯茶,“不过我可听说,春涧最近在募集一支新基金?方向定了吗?”
问题抛得很自然,像闲聊。但迟宴春能感觉到,四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宋远空看似随意的注视,王行长带着评估的打量,陈总冷静的审视,还有李老那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
迟宴春晃了晃酒杯,冰块又撞出细碎的声响。“在看几个方向,”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消费升级、医疗科技,还有……传统产业数字化。”
“传统产业?”王行长挑眉,“比如?”
“比如纺织。”迟宴春答得自然,抿了口酒,威士忌的辛辣在舌尖化开,“上个月跑了趟浙江,看了几家印染厂。挺有意思的,传统行业在转型,这里头有机会。”
他说着,目光很自然地转向宋远空,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回来还跟窈窈抱怨,说那味道熏得我头疼。她倒好,说是我活该,谁让我跑那儿去。”
话说得巧妙。既交代了行踪,又用“抱怨女朋友”的方式,把严肃的商业调研包装成了情侣间的日常吐槽。
听出他话里的意味,宋远空轻轻笑了,笑容仍然温和,但眼底没什么温度。“松筠那丫头,从小就主意大。你多担待。”
“担待谈不上,”迟宴春摆摆手,笑容里有种恋爱中男人的纵容,“她高兴就行。”
气氛似乎轻松了些。陈总这时开口,口气随意:“迟少对纺织行业感兴趣,有没有关注锦心的债券?‘21锦心01’最近价格波动不小。”
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切入核心。
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迟宴春能感觉到,宋远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沉了沉。
迟宴春脸上的笑容没变,低头喝了口酒,动作不紧不慢,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总,眼神坦荡得近乎无辜。
“债券?”他微微蹙眉,那表情像在努力回忆什么,“哦,您说锦心那只债啊。我好像在系统里看到过,价格是跌了点?”他顿了顿,转向宋远空,语气里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担忧,“宋董,这事儿……严重吗?”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宋远空一时竟分辨不出,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得太好。
“市场正常波动,”宋远空答得沉稳,手指在酒杯沿上轻轻摩挲,“锦心经营稳健,这点风浪掀不起什么。”
“那就好。”迟宴春松了口气似的,又喝了口酒,然后像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对了陈总,我听说评级公司最近对锦心……有点关注?”
问题抛回去了。
陈总推了推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例行程序。毛利率下滑,我们按流程要关注。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在宋远空和迟宴春之间转了转,“如果基本面稳定,观察期结束自然会移出名单。”
话说得官方,但潜台词很清楚:看你们的表现。
“陈总放心,”宋远空接过话,笑容得体,“锦心四季度的数据会改善。‘沉睡方案’市场反馈不错,明年春季系列也在准备中。松筠那孩子,做事认真,我相信她能带设计部做出成绩。”
他又把话题引回了秦松筠身上。迟宴春听着,嘴角的笑容深了些,那笑容里有种“我女朋友当然厉害”的骄傲,但又不过分张扬,恰到好处。
“是,松筠很努力。”他接话,语气自然,“经常加班,我让她别太拼,她还不听。”说着,他摇了摇头,那表情无奈又宠溺,完全是个沉浸在恋爱中的男人。
王行长这时笑了,拍拍迟宴春的肩:“年轻人感情好是好事。不过宴春啊,我听说春涧最近在二级市场动作不小?好像收了些……纺织板块的股票?”
又一个问题。更直接,更锋利。
迟宴春脸上的笑容依旧散漫。他晃了晃杯中见底的酒,冰块发出哗啦的轻响。“王行长消息真灵通,”他说,语气轻松,“是有在看几家。不过还没定,尽调还没做完。”
“哪几家?”王行长追问,目光锐利。
迟宴春报了几个名字,都是浙江、江苏的中小型纺织企业,规模不大,有一家甚至还在亏损。
他报得很流畅,像真的做过功课,但又特意避开了任何与锦心有直接竞争关系的公司。
“这几家……”王行长沉吟,“规模都不大啊。春涧不是一向偏好头部企业吗?”
“头部有头部的玩法,小厂有小厂的机会。”迟宴春答得随意,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桌沿上,姿态放松得像在酒吧闲聊,“现在消费在分级,高端有高端的需求,平价有平价的市场。这些小厂要是能把成本控好,把效率提上去,未必没机会。”
他说得在理。但宋远空听着,心里那点疑虑却越来越深。太合理了。合理的解释,合理的投资逻辑,合理的避嫌。
一切都合理得像精心排练过。
“宴春眼光独到。”宋远空终于开口,声音温和,但目光在迟宴春脸上停留了很久,“不过投资这种事,还是稳扎稳打好。特别是现在市场波动大,小心为上。”
“宋董说得是。”迟宴春点头,表情认真了些,“所以我还在看,不急。反正……”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狡黠,“钱在我口袋里,又不会跑。”
这话说得像个任性的二世祖,又有种狂妄的底气。李老和王行长都笑了,陈总也微微弯了弯嘴角。
宋远空没笑,他静静看着迟宴春散漫的表象下,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
“对了,”这时,宋远空忽然开口,像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我听松筠说,你最近在帮她查些资料?关于……锦心早年的面料供应商?”
问题来得突然。
像平静水面下突然刺出的鱼枪。
迟宴春脸上的表情没变,他挑了挑眉,那表情像在说“有这事吗我怎么不记得”。
然后他恍然似的点点头:“哦,您说那个啊。是,松筠在做‘沉睡方案’,想找些老面料。我就帮她问了问,看那些老师傅还接不接活。”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这真的只是件情侣间互相帮忙的小事。
“她都找到陈师傅那儿去了,”宋远空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在掂量,“陈守拙,缂丝传人。我都有十几年没见他了。”
“陈师傅人挺好,”迟宴春接话,语气轻松,“就是年纪大了,手有点抖。不过手艺还在,那幅没完成的缂丝,绣得是真漂亮。”
他说着,目光看向宋远空,眼神坦荡:“松筠看了挺感动,说那是外公当年定的。她还说,等以后有机会,想把它做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为什么去找陈师傅,又把动机归结于秦松筠对家族历史的感情,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这回答看似随意实则严密。滴水不漏的圆。宋远空沉默了几秒。他看着迟宴春脸上那副“我只是在帮女朋友”的理所当然,心里的疑虑像藤蔓一样蔓延,却找不到着力点。
最后,他只是勾了勾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
“窈窈有心了。”他说,举起酒杯,“来,为我们窈窈生日快乐,也为了……你们的将来。”
迟宴春也举杯,笑容明亮:“谢宋董。”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宴会厅另一端,秦松筠正端着那杯温掉的香槟,看着他们这边。
灯光在她深蓝色的裙子上流转,暗夜里的星河无声无声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