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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C.139 掩耳盗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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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的烨城,起了薄雾。
秦松筠刚给虎牙梳完毛,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猫毛,手机就在茶几上震了起来。
屏幕亮着,“迟”字在灯光里一跳一跳。
她擦擦手,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混着隐约的背景噪音,像是在某个空旷的地方。
“松筠,”迟宴春说,语气很平常,“我在烨城国际酒店,行政层。宋远空的人可能在盯,你先过来一趟。”
秦松筠的心脏轻轻一跳。“出什么事了?”
“刚跟□□谈完,”迟宴春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些,“他还没走远。现在出去容易撞上,你过来接我,做个样子。”
秦松筠懂了。□□——那个手里握着锦心8%债券的香港基金合伙人。迟宴春今晚见他,是敲定那份《一致行动协议》的最后细节。但宋远空的人如果在附近盯着,看到迟宴春和□□.先后从酒店出来,就会把线连起来。
“多久?”她问,已经站起身往衣帽间走。
“十五分钟。”迟宴春顿了顿,“开你那辆粉色的车,显眼些。”
挂了电话,秦松筠快速换了身衣服,浅米色的针织长裙,外搭同色系的开衫,头发松松挽起,脸上补了点淡妆。看起来像是临时出门接男朋友的样子,随意,但不失体面。
她从地库开出那辆粉色的宝马Mini。车子在薄雾里穿行,像一团移动的棉花糖。夜晚的街道车流稀疏,她开得很快,十五分钟后准时停在了烨城国际酒店的旋转门前。
门童上前拉开车门。秦松筠下车,把钥匙递过去:“我接个人,很快。”
“好的女士。”
秦松筠踩着高跟鞋走进大堂。灯光很亮,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味。电梯直达行政层,门打开时,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秦松筠看了眼房号指示牌,朝1806走去。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她快要走到1806门口时,旁边1808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
铁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拿着房卡,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万响。
秦松筠的脚步顿住了。很短的一瞬,几乎察觉不到。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惊讶:“万总?这么巧。”
万响也愣了愣。他收起手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眼她身后的空走廊,嘴角勾起一个温和的笑:“秦总监。这么晚还来酒店?”
“来接人。”秦松筠说得自然,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迟宴春跟几个朋友喝酒,喝多了,打电话让我来接。”
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朝1806走去。但万响跟了上来,步伐不紧不慢,正好与她并行。
“需要帮忙吗?”他问,声音里有关切,“一个人扶不动吧?”
“不用了,”秦松筠笑,抬手敲了敲1806的门,“他朋友在呢,应该能搭把手。”
话音未落,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迟宴春,也不是什么“朋友”。
是万唯意。
她剪了一头及耳的短发,发尾微翘,衬得那张娃娃脸更显小。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牛仔裤,脚上是双毛茸茸的拖鞋,看起来像在自己家。看见秦松筠,她眼睛一亮:“松筠姐!”
然后又看见秦松筠身后的万响,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哥?”
万响也怔住了。他看看万唯意,又看看门内——套房的客厅里,黎译誊正歪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柄按得噼啪响。而迟宴春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里,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夹着支烟,但没点,只是拿在指间把玩。
烟雾报警器旁,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蒂。
“译誊哥非要拉我来打游戏,”万唯意眨眨眼,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新买了PS5,让我试试。我想着反正没事就来了……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万响没说话。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行政套房的格局,客厅很大,沙发茶几电视一应俱全。茶几上摆着几瓶啤酒,几个空易拉罐,还有一盘吃到一半的果切。看起来确实像朋友小聚。
但太像了。
像得有些刻意。
“万总?”迟宴春这时站起身,把那支没点的烟随手放在茶几上,走过来。他脸上带着点酒后的慵懒,笑容却清醒,“这么巧。来找唯意?”
万响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浮起那副得体的笑容:“碰巧。我在这边见个客户,正要走,就碰上秦总监了。”他顿了顿,目光在秦松筠和迟宴春之间转了转,“秦总监说来接你,我还担心她一个人扶不动。”
“没事,”迟宴春很自然地揽过秦松筠的肩,动作亲昵,“我没喝多少,就是懒得开车。”他说着,低头看秦松筠,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真让你跑一趟了,回头补偿你。”
秦松筠抬眼瞪他,那眼神拿捏得恰到好处,完全是女朋友对贪杯男友该有的样子。“电话里说得跟要死了一样,结果是在打游戏?”她声音不高,带着点嗔怪,走廊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晰。
“我的错我的错,”迟宴春笑,手指在她肩上松松散散地捏了捏,“译誊非要拉我,说三缺一。唯意也是他叫来的,我可没拐带你妹妹啊万总。”
这话说得坦荡,还顺带把万唯意为什么在这儿也解释了。
万响脸上的笑容深了些。他看着迟宴春,又看看秦松筠,最后目光落在黎译誊身上。黎译誊还在打游戏,头都没抬,手指在手柄上按得飞快,嘴里嘟囔着:“万响你来不来?这关我打了三遍还没过……”
“不了,”万响摇头,语气温和,“时间不早,我先带唯意回去。她明天还要上班。”
“哥——”万唯意拖长声音,有点不情愿。
“走了。”万响的语气不容拒绝。他朝迟宴春和秦松筠点点头,“那你们慢慢玩。秦总监,路上小心。”
“谢谢万总。”秦松筠微笑。
万响拉着万唯意走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黎译誊这才放下手柄,从沙发上蹦起来,凑到门口看了眼,确认人走远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妈的,吓死我了,”他拍拍胸口,看向迟宴春,“你这招也太险了,万一万响非要进来坐坐呢?”
迟宴春没理他。他关上门,反锁,然后转身看向秦松筠。
四目相对。
秦松筠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她捂住嘴,肩膀都在抖。
迟宴春也笑了。他走过来,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胸腔微微震动。
“演得不错,”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生气那下,特别真。”
“你也不差,”秦松筠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懒得开车’?迟总,你车技不是很好吗?”
“喝酒了嘛,”迟宴春理直气壮,“酒后不能驾车,遵纪守法好公民。”
黎译誊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俩够了啊,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支没点的烟闻了闻,“不过宴春,你这招可以啊。点根烟不抽,就为了盖雪茄味?□□那老烟枪,抽的雪茄味儿是真冲。”
迟宴春松开秦松筠,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重,薄雾还未散,远处的霓虹在雾里晕成模糊的光团。
“万响怎么会在这儿?”秦松筠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太巧了。”
“不是巧。”迟宴春说,声音很平静,“这家酒店的行政套房,有些开起来没有记录。”
秦松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在见人?”
“而且不想让人知道。”迟宴春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宋远空的人盯着我,那盯着他的人呢?万响最近动作不少,私下接触的恐怕不止我们。”
秦松筠的心脏沉了一下。她想起万响那天在设计部说的话,想起他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神。
“你觉得……宋远空也在接触他?”她问。
迟宴春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很深,像在说:你觉得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黎译誊重新瘫回沙发里,拿起手柄继续打游戏,背景音乐欢快地响着,和此刻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对了,”秦松筠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迟宴春,“万唯意和译誊……是你叫来的?”
迟宴春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你终于想起来问”的意味。
“我打给译誊的时候,万唯意正好跟他在一起。”他说,“万响这几天让万唯意跟着译誊…估计是想通过她摸我的底。译誊那性子,万唯意跟着他,他能怎么办?只能带着。”
“所以你就将计就计,”秦松筠接下去,眼睛越来越亮,“让他们过来,这样就算被撞见,也像是朋友聚会,不是商业谈判。”
“对。”迟宴春点头,“我本想着,等你来了,咱们四个一起下楼,吃个夜宵,更自然。没想到——”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你先撞上万响了。”
秦松筠想起刚才走廊里那一幕,万响看似关切实则探究的眼神,还有他提出要帮忙时那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他起疑了,”她说,“虽然没明说,但他肯定觉得不对劲。行政套房开朋友聚会,太奢侈了。”
“但他没证据。”迟宴春走回沙发边,拿起那支烟,在指尖转了转,“而且万唯意在这儿,黎译誊也在这儿——这两个活宝在,什么正经事都像在胡闹。”
他说着,看了眼瘫在沙发里的黎译誊。黎译誊正全神贯注打游戏,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完全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秦松筠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走到迟宴春身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胸口。
“可以啊迟总,”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调侃,“掩耳盗铃这招,用得炉火纯青。”
迟宴春抓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没办法,”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万响这种人,太聪明了。你得用更聪明的方法骗他。”
“他刚才看到万唯意的时候,”秦松筠回想万响那一瞬间的表情,“脸都绿了。”
“活该。”迟宴春毫不客气,“让他天天算计。”
两人对视,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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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比来时更浓了。
从烨城国际酒店的旋转门出来时,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城市夜晚特有的、混杂着尾气的味道。
秦松筠下意识地拢了拢开衫,黎译誊已经在门口抽完第三根烟,正把烟蒂摁灭在门口的灭烟柱里。
“冷死了,”他搓搓手,凑到迟宴春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宴春,刚才我演技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自然,特别像真的在打游戏?”
迟宴春斜睨他一眼,嘴角噙着散漫的笑:“自然。自然得像这辈子没干过别的,光打游戏了。”
黎译誊“啧”了一声,转头去看秦松筠:“松筠你评评理——”
话音未落,迟宴春已经抬手揽过秦松筠的肩,自然地把她往自己怀里贴了贴。“评什么理,”他声音里带着点酒后特有的慵懒,眼睛在酒店门口灯光下显得格外亮,“赶紧回家睡觉,明天还上班呢。”
黎译誊翻了个白眼,但没再说什么,只是摸出车钥匙,朝停车场另一端晃了晃:“行行行,不打扰二位。我先撤了,万唯意那丫头还在车上等我——妈的,万响把她塞给我,真当我保姆了。”
他说着摆摆手,身影很快没入浓雾里。
秦松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轻轻挣开迟宴春的手。“我去开车,”她说,“你在这儿等着。”
迟宴春“嗯”了一声,手臂从她肩上滑下来,却顺势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暖,干燥而稳定,在微凉的夜雾里像个小火炉。
秦松筠抬头看他。酒店门口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他今天穿了身黑西装,外套此刻随意搭在臂弯,身上只剩白衬衫和同色的西装马甲,领带早就扯松了,最上面两颗扣子解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这副样子,配上他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笑,确实像个彻头彻尾的、刚从酒局上退下来的纨绔子弟。
但秦松筠知道不是。她知道他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睛里此刻正在计算什么,也知道他握着她手的力道里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紧张。
“快去,”迟宴春松开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我冷。”
秦松筠瞪他一眼,转身朝停车场走去。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浓雾里渐行渐远。
迟宴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深处,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把玩。夜风吹过来,掀起他额前几缕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沉稳,是属于成年男性的、刻意放轻却依然有力的步伐。
迟宴春没回头。他只是把烟重新塞回烟盒,放回口袋,然后转过身。
宋远空站在酒店门口的光晕里。
他今天也穿了西装,深蓝色的,剪裁合体,衬得身形挺拔。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的笑意。但迟宴春注意到,他手里没拿公文包,也没带司机,这很不寻常。
“宋董,”迟宴春先开口,笑容重新浮上嘴角,“这么巧。”
“不巧,”宋远空走下台阶,步态从容,“我刚见完客户,下来抽根烟,就看见你了。”他顿了顿,目光在迟宴春身上扫了一圈,“刚喝完?”
“嗯,跟译誊他们聚了聚。”迟宴春答得随意,身体微微后仰,靠在酒店门口的罗马柱上,“宋董也在这儿见客?”
“是啊,老朋友。”宋远空说得轻描淡写,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迟宴春,“来一根?”
“戒了,”迟宴春摆摆手,笑得懒散,“松筠不让抽。”
这话说得自然,但宋远空递烟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但迟宴春看见了,目光一暗别开眼。
“是吗,”宋远空收回手,自己也没点,只是把烟拿在手里把玩,“窈窈管得挺严。”
“严点好,”迟宴春笑,眼睛弯起来,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二世祖的笑,“省得我乱来。”
两人站在酒店门口的灯光下,夜雾在他们周身缓缓流动。远处有车驶过,车灯在雾里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不真切的梦境。
宋远空沉默了几秒。他看着迟宴春,看着这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年轻人,看着他脸上那种看似真诚实则疏离的笑,看着他随意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和松开的领带。
一切都符合传闻中那个风流倜傥、不务正业的迟家二少。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宋远空说不清是哪里,只是一种直觉。一种在商场沉浮三十年养成的、对危险和伪装的敏锐直觉。
“宴春啊,”他忽然开口,声音放得很温和,像长辈在跟晚辈闲聊,“你跟松筠……处得还不错?”
迟宴春挑眉,笑容深了些:“宋董这是……关心我们?”
“当然关心,”宋远空也笑,那笑容温和得体,但眼底没什么温度,“松筠是我女儿,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好,我高兴。”
话说得漂亮,但迟宴春听出了潜台词——我在看着你们。
他正要开口,远处传来引擎的低鸣。那辆粉色的宝马Mini从浓雾里驶出来,车灯切开夜色,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两道明亮的光柱。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秦松筠的脸出现在车窗后,被车内暖黄的光照着,显得格外柔和。她没看宋远空,目光直接落在迟宴春身上,眉头微微蹙着。
“还聊?”她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迟宴春熟悉的、介于嗔怪和撒娇之间的调子,“我困了。”
这话说得自然,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间的日常对话。但宋远空愣住了。
他认识秦松筠二十九年。从她出生,到她长大,到她出国,到她回来。他见过她冷静的样子,锋利的样子,疏离的样子,甚至愤怒的样子——但没见过她这样。
这样柔软。带着点不耐烦,又藏着亲昵,像只收起爪子、只用肉垫轻轻拍人的猫。
迟宴春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他甚至没看秦松筠,只是抬起手,手腕隔着车窗伸过去,很随意地、像安抚小动物似的,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这就来,”他说,声音里有种纵容的笑意,“宋董在呢,别没大没小。”
秦松筠的眉尖轻轻蹙起,但没躲,任由迟宴春的手腕蹭过她的脸,甚至微微偏头,很轻地贴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宋远空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迟宴春笑了。那笑容很真实,从眼底漾开,像冬夜里的暖阳。
宋远空站在原地看着,脸上还维持着那种温和的笑意,但眼神深了。他看着迟宴春收回手,看着秦松筠脸上那种自然流露的、带着依赖的小表情,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就像空气,看不见,但无处不在。
他忽然想起外界的那些传闻。都说秦松筠绑定了迟宴春,都说迟家二少风流成性、不过是玩玩,都说这段关系里秦松筠是弱势的那一方。
可眼前这一幕……
迟宴春那个隔着车窗安抚的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到不像临时起意,而秦松筠的反应,那种自然而然的接受还有被触碰后的放松都更说明问题。
这不是演戏。
或者说,就算是戏,也演得太真了。
真到让宋远空心里那点疑虑,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沉下去,看不见了,但涟漪还在扩散。
“宋董,”迟宴春这时转过身,朝他笑了笑,“那我们先走了,松筠明天还要早起。”
宋远空回过神,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好,路上小心。”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晚上窈窈的生日宴,订在老宅后花园——你还记得吧?老爷子在的时候,最喜欢在那儿喝茶。”
他说着,目光投向车里的秦松筠。秦松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记得,”迟宴春接话,语气轻松,“松筠跟我说了。我一定准时到。”
迟宴春说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动作很自然,宋远空注意到,他上车前很自然地伸手护了一下秦松筠那边的车窗框。很小的细节,小到几乎可以忽略,宋远空看见了。
车门关上。
秦松筠发动车子,粉色的小车在浓雾里缓缓调头,车灯划出两道弧线。经过宋远空身边时,秦松筠侧过头,朝他点了点头。
宋远空也点头,脸上带着笑。
车子驶远,尾灯在雾里变成两个红点,最后消失不见。
酒店门口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夜雾还在流动,无声无息地包裹着一切。
宋远空站在原地,很久没动。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最后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看不出情绪的表情。
他想起迟宴春那些风流传闻,想起他散漫的做派,想起他看似真诚实则疏离的笑容。
又想起刚才那一幕——他隔着车窗伸过去的手腕,秦松筠微微偏头贴上去的依赖,还有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外面的人都觉得是秦松筠绑定了迟宴春。
可现在看……
宋远空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混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
笑完,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下来。那双总是温和笑着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像两口古井,映不出任何光。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是我,”他对着电话那头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明天晚上的安排,再加几个人。对,安保也要加强。”
顿了顿,他又补充:“还有,查一下迟宴春最近三个月所有的行程。我要知道,除了春涧资本,他还见了谁。”
挂了电话,他最后看了眼车子消失的方向。
夜雾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