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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C.137 加仓 ...


  •   上午十点,春涧资本三十六层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复杂的K线图和现金流量表。

      迟宴春坐在主位,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那块低调的铂金腕表。他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着,整个人靠在椅背里,姿态松松散散的。但那双眼睛很亮,扫过幕布上每一行数字。

      “……所以根据模型推演,”正在发言的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年轻分析师,声音有些紧绷,“如果锦心债券价格跌破97元,我们持有的仓位将面临至少3%的浮亏。考虑到杠杆……”
      “等等。”
      迟宴春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分析师停住,看向他。

      迟宴春没看幕布,而是看着自己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更复杂的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在爬。他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
      “你刚才说,我们的平均持仓成本是98.2元?”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
      “是、是的。”分析师点头。
      “杠杆比例1:3?”
      “对。”

      迟宴春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在弹一架无形的钢琴。他闭上眼睛,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
      五秒后,他睁开眼。
      “如果价格跌破97元,我们的浮亏不是3%,是2.87%。”他说,声音平稳,“因为我们在97.5到97.8之间加仓了2%,拉低了整体成本。”
      分析师愣住了,快速翻动手里的报告。几秒后,他抬起头,脸上写满震惊:“迟、迟总,您怎么……”

      “心算。”迟宴春说得轻描淡写,“另外,你模型里假设的回售触发价格是96.5元,但根据债券条款,只要连续三个交易日收盘价低于97元,就可以启动回售。不用等到96.5。”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所以我们真正的风险点,不是浮亏多少,而是价格会不会在97元以下停留超过三天。”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迟宴春却像没事人一样,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推远。
      “继续。”他说。
      分析师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思路:“那、那如果我们假设价格在97元附近震荡……”

      “不会震荡。”迟宴春打断他,“要么跌破,要么反弹。没有中间状态。”
      “为什么?”提问的是风控总监,陈砚。

      “因为市场情绪。”迟宴春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图,“看这里——过去一周,锦心债券的成交量集中在97.8到98.2之间。这是投机盘在出货。”他又划了一下,“但昨天下午开始,97.5以下出现大额买单。谁在接?”
      没人说话。
      “是知道内情的人。”迟宴春自己回答,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他们知道,一旦评级公司发公告,价格会跌,但不会崩。他们在等那个时机,抄底。”
      他放下平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专注,但也更危险——像猎豹弓起背,准备扑击。

      “所以我们现在的策略很简单,”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继续等。等评级公司的公告出来,等市场恐慌到极点,等那些抄底的人忍不住动手——然后,我们再加仓。”
      “加多少?”有人问。
      “加到20%。”迟宴春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加杯咖啡,“但不要一次性加,分批。每次价格跌0.2元,加5000万。记住,要分散账户,不要引起注意。”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20%的持仓,意味着接近4亿的敞口。一旦出问题……

      “迟总,”风控总监开口,声音有些干,“这个仓位,风险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迟宴春打断他,目光像刀一样扫过去,“宋远空的现金流撑不过下个月。这是数学问题,不是运气问题。”
      他说得斩钉截铁。会议室里没人敢再质疑。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迟宴春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开口,每次开口都直击要害。
      十点五十分,会议结束。分析师们收拾东西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混合着敬畏和疲惫的神情。
      敬畏于老板的计算能力,疲惫于刚才那场精神高度集中的交锋。

      最后离开的是陈砚。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迟宴春还坐在那里,没动。他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着。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看起来像是疲惫的、暂时收拢爪牙的大型猫科动物。

      门轻轻合上。
      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迟宴春睁开眼。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弹出几条新闻推送。他随手划掉,点开一个专业财经APP。
      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条快讯,发布时间是两分钟前:

      【快讯】联合信用评级有限公司今日上午发布公告,将锦心集团主体及相关债项信用等级列入观察名单,原因系“公司近期毛利率下滑可能影响盈利能力,需关注其偿债能力变化”。

      迟宴春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勾起。

      那笑容起初很淡,然后逐渐加深,最后变成一个毫不掩饰的微笑。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靠回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压抑已久的释放。

      他点开股票软件。锦心的代码是JXGF,此刻股价已经跌了2.1%,还在往下走。成交量放大,卖盘汹涌。
      他又切到债券交易界面。“21锦心01”的最新成交价:96.8元,跌破97元整数关口。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不,比计划还要快。

      迟宴春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三十六层的高度,能看见大半个烨城的轮廓。阳光很好,把楼宇的玻璃幕墙照得闪闪发亮,像无数面镜子。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点开和秦松筠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她发的他打开微信,点开和秦松筠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早上她发的:【今天评级公司会发公告吗?】
      他当时回:【会。时间我安排好了。】
      现在,他打字,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跳动:
      【消息发了。股价跌3.5%,债券破97。】
      发送。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她的回复跳出来:
      【这么快?我以为要等到下午。】
      迟宴春笑了。他回:
      【上午发,给他们一整天时间发酵。】
      秦松筠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问:
      【宋远空那边有反应吗?】
      迟宴春切到另一个页面——是锦心的股价实时走势图。卖盘还在涌出,但买盘也开始出现,在96.5元附近挂了几笔大单,像是有人在托底。
      【在托股价。】他回,【不过没用,恐慌盘太多了。】

      几乎立刻,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秦松筠的回复跳出来:
      【看到了。股价跌了2%。】
      迟宴春笑了一下。她果然也在盯着。
      他回:
      【债券跌破97了。】
      这次她回得更快:
      【这么快?】
      迟宴春想了想,回:
      【市场比我想象的聪明。或者说,你放出去的消息,发酵得比我想象的快。】

      秦松筠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然后问:
      【接下来怎么办?】
      迟宴春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窗玻璃上轻轻敲了敲。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手上,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打字:
      【等。等市场消化完这个消息,等恐慌盘出干净。然后——】
      他顿了顿,补充:
      【加仓。】
      秦松筠回:
      【还加?你已经17%了。】

      迟宴春笑出声。他都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微微蹙着眉,眼睛瞪圆,像警惕的猫咪。
      他回:
      【加到20%。宋远空越挣扎,我们越要下重注。】
      这次秦松筠过了半分钟才回:
      【迟宴春,你这个人——】
      她没说完,但迟宴春懂。他笑着打字:
      【我这个人怎么了?】
      她回:

      【太狠了。】
      迟宴春笑得更深。他回:
      【不狠怎么赢?】
      发送完,他等了一会儿,秦松筠没再回复。他猜她可能在忙——设计部的季度评审会应该开始了。
      他收起手机,重新走回会议桌旁。桌上还摊着刚才会议用的资料,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字,此刻在他眼里都有了不同的意义。

      他拿起一支笔,在空白处快速写下一行算式:
      持仓成本:98.1元
      当前价格:96.8元
      浮亏:-1.33%
      目标持仓:20%
      需加仓:3%
      加仓目标价:96.5元以下

      写完,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然后随手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不需要了。这些数字已经刻在他脑子里。
      他走到咖啡机旁,给自己重新倒了杯咖啡。咖啡滚烫,杯壁烫手,但他没在意,只是慢慢喝着,目光投向窗外。

      阳光依旧灿烂,城市依旧喧嚣,但形势已经开始改变。
      像多米诺骨牌被推倒第一块,接下来的崩塌,只是时间问题。

      /

      锦心大厦顶层,行政办公室。
      宋远空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背对着窗户,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并列着四个窗口:左边是锦心股价走势,那条陡峭向下的绿色曲线像一道淌血的伤口;中间是债券交易数据,“21锦心01”的价格已经跌破96.5元,成交量还在放大;右边是联合信用评级公司那份公告的PDF,黑体加粗的“观察名单”四个字像判决;最右边是实时新闻推送,滚动的标题里反复出现“锦心”、“评级”、“偿债能力”这样的字眼。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寂静。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但压不住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带来的、无形的压力。

      电话就是在这时响起来的。
      内线,红色的指示灯闪烁。宋远空盯着那盏红灯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按下免提键。

      “宋总,”财务总监李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刚又接到几家机构的电话……都在问同一件事:咱们会不会触发回售条款?”
      宋远空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看着锦心股价又跳了一下——跌3.8%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无声地数着节拍。
      “他们怎么说?”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问得很直接,”李文的声音压低了些,“问咱们账上还有多少现金,问回购股份的钱是不是把流动资金抽空了,问……”他顿了顿,“问咱们能不能应付集中兑付。”
      宋远空的嘴角很轻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个几乎看不见的表情,但办公室里空气的温度似乎又低了几度。
      “你怎么回的?”他问。
      “我按您交代的说,”李文的语速很快,像在背台词,“锦心经营正常,现金流充足,评级观察只是例行程序,不影响公司偿债能力……”

      “他们信吗?”宋远空打断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他们好像不太信。”李文的声音更低了,“有家基金的负责人直接说,他们查了咱们过去三个月的银行流水,说……说现金流不像我们说的那么宽松。”

      宋远空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的手在桌下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知道了。”他说,声音依旧平稳,“继续应付。再有电话,转到我这儿来。”
      “好的宋总。”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电脑主机风扇低沉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遥远的喧嚣。

      宋远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今年六十二岁了,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五年。十五年来,他经历过三次经济周期,两次行业危机,一次差点被董事会罢免的险境。
      每一次,他都挺过来了。
      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

      不是危机从外部袭来,而是从内部开始崩坏。像一栋大厦,外表依旧光鲜,但地基已经出现了裂缝。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个倒扣的相框上。那是秦意棉和秦松筠的合照,很多年前拍的。他已经很久没有翻过来看了。

      但他记得照片上的样子。秦意棉笑得那么明亮,秦松筠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他拿起手机,解锁,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名字:□□。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按下。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宋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港普特有的腔调,还有那种在资本市场浸淫多年,不冷不热的圆滑,“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宋远空脸上浮起一个标准的职业笑容,尽管对方看不见。“王总,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还行,混口饭吃。”□□说得随意,“宋总呢?听说锦心最近……动静不小?”

      话里有话。

      宋远空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冷了几分。“一点小风浪,不值一提。倒是王总,听说您手里有不少我们公司的债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宋总消息灵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是有一些。怎么,宋总这是要给我做投资建议?”

      “建议谈不上。”宋远空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压低了些,“就是跟您聊聊。评级观察这事,您也知道,就是走个流程。锦心的基本面没有任何问题,三季度毛利下滑是行业普遍现象,四季度就会回升。”

      这段话说得很流畅,像演练过很多遍。
      但□□没接话。电话里只能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宋远空等了几秒,继续说:“您手里的债券,如果现在抛,肯定要亏。不如再等等。等市场情绪稳定了,价格自然会回来。锦心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让投资者亏过钱?”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给了承诺,又暗示了威胁:锦心还在,我宋远空还在,你抛了,以后还想不想合作?

      □□闻言笑了,但带着明显的讽刺。
      “宋总,”他说,声音里圆滑的客气淡了些,“我在资本市场混了二十七年,投过的债券没有一百只也有八十只。您这话,我听着耳熟,好像是当年海润集团暴雷前,他们董事长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宋远空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关节泛白。
      “王总,锦心不是海润。”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知道。”□□的声音依旧平静,“所以我才还握着您的债,没抛。”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不过宋总,有件事我得提醒您。我听说,有人在私下联合债券持有人,准备触发回售条款。人数不少,持有的比例也不低。”

      宋远空的呼吸停了一拍。
      “谁?”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这我就不知道了。”□□说得轻描淡写,“资本市场嘛,消息真真假假。但无风不起浪,您说是不是?”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更久。宋远空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胸腔里,像倒计时。

      “王总,”他终于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如果真有人想搞事,您站在哪边?”
      问题抛得很直接,像一把刀子。
      □□又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像在掂量,像在权衡,像在下注。
      “宋总,”他说,声音放慢了些,“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只站利益那边。”他顿了顿,“谁给我的利益多,我就站谁那边。”
      电话挂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短促而刺耳。

      宋远空握着手机,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照在他握着手机的手上,那只手很稳,但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跳动。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那种无形的东西正在崩坏的声音。
      评级下调。债券抛售。回售压力。资金链紧张。还有藏在暗处的对手。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锦心股价又跌了,现在已经跌了4.2%。评论区已经炸了锅,质疑声、嘲讽声、担忧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直身体,重新拿起手机,解锁,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电话很快接通。
      “彦辉,”宋远空开口,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是我,远空。有件事,想跟您聊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从这个高度能看到整座城市,楼宇如林,车流如蚁,无数野心和算计在其中涌动。
      “关于锦心下一阶段的战略,”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谈谈合作了。”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

      下午四点十七分,春涧资本三十六层的会议室。
      会议已经散了。投影仪还亮着,屏幕上定格在最后一页PPT,是关于某生物科技公司B轮融资的估值模型,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像某种复杂的符文。
      椭圆形会议桌周围,七八张皮质座椅有的还微微旋转着,椅背上搭着西装外套,桌面上散落着矿泉水瓶、钢笔和摊开的笔记本。

      迟宴春坐在主位没动。
      此刻他正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笔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随着他手指的动作无声翻转。

      一切都在按照剧本走。
      评级公司出手了。虽然只是“观察名单”,还不是正式下调评级,但这已经足够让市场恐慌,让债券持有人动摇,让宋远空焦头烂额。
      迟宴春靠在椅背里,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他握着钢笔的手上,手指在光线下几乎透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力。
      这是他和秦松筠联手布下的局里,落下的又一枚棋子。

      手机响了一下,是秦松筠:
      【我刚才‘正好’路过财务部,听见里面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好像在跟银行解释什么。】
      迟宴春看着这行字,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能想象出那个场景,财务总监焦头烂额地对着电话解释,宋远空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整个锦心大厦二十六层以上,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他打字:
      【做得好。】
      她回了一个笑脸,然后问:
      【你那边呢?会议开完了?】
      迟宴春看了眼空荡荡的会议室。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光斑的形状一点点改变。他回:
      【刚散。砍了一个项目的价,40%。】
      秦松筠回:
      【够狠。】
      迟宴春笑了。他回:
      【跟你学的。】
      这次她回得很快:
      【我哪有你这么狠。】

      他回:
      【有。上回是谁把周铭的设计稿打回去三次,气得他差点辞职?】
      秦松筠回了一个瞪眼的表情:
      【那是他做得不好。】
      迟宴春低低笑出声。他都能听见她发这条消息时,可能还撇了撇嘴。他打字:
      【是是是,秦总监要求严格,都是为了工作。】

      她回:
      【知道就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
      【晚上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迟宴春想了想,回:
      【火锅,要辣锅。】
      她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
      【好。不过这次不许偷吃我的肉。】

      他回:
      【遵命。】
      发完这条,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城市在脚下铺展,楼宇如林,车流如蚁。远处锦心大厦的轮廓在暮光下沉默矗立,但迟宴春知道,此刻那栋楼里正暗流涌动。

      评级观察名单只是开始。
      接下来,是债券持有人会议。
      是回售压力。
      是宋远空不得不面对的、越来越紧的资金链。
      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照出一片温暖的红。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秦松筠发来的:
      【对了,万响约我下周去设计部。】
      迟宴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打字:
      【他什么意思?】
      她回: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单纯来看设计。】
      迟宴春沉默了几秒。万响这个人,表面谦和,内里精明。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接近秦松筠,要么是想通过她试探什么,要么是想下注。
      他回:
      【小心点。】
      秦松筠回:
      【知道。我有分寸。】
      迟宴春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是啊,她有分寸。她从来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像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样。
      他打字:
      【晚上见。】
      她回:
      【晚上见。】
      发完这条,他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灿烂,而属于他们的战争,还在继续。
      但这一刻,在这个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在这个阳光温暖的上午,他只想着一件事——
      晚上回家,和秦松筠吃火锅。
      辣锅。
      不偷吃她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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