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此间心事 返校宿舍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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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的风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凉，阳光却已经是少年人的模样，清清爽爽落在肩头，不灼人，只让人觉得心安。
周日是住宿生专属的返校日，不用赶早读，不用上课，校园里还带着开学前最后一点松散的自在，手机可以光明正大拿在手里，想做什么都可以，只等周一再统一上交。蒋暮笙拖着小小的黑色行李箱走进宿舍楼，脚步轻缓，安静又沉稳。三楼最尽头，就是他和严冬羽住了快两年的地方。
他俩高一还没分科时就在同一个班，分文理之后本以为会被拆开，结果又一起分到了高二三班文科班。更巧的是老家，两家就隔一条窄窄的小巷，关系一直很熟很亲近，逢年过节互相串门是常事，院子格局相近，大人之间来往也多，他俩从小就不算陌生。
这个寒假，两家人都回了乡下过年。严冬羽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他一整个假期基本都在家陪着；蒋暮笙则多半待在自家院子的棚子底下安安静静画画。周六那天严冬羽骑车从乡下返校，乡间土路湿冷，他骑得野，泥点溅了一鞋边，到宿舍就把脏鞋换了下来，一直等着蒋暮笙过来。
蒋家院子宽敞，靠墙搭着半开放式的棚子，挡风又遮阴。过年时一家人围在棚下吃饭守岁，烟火气飘得满巷都是，夜里烟花升空的时候，他俩就并肩站在门口看，一句话不说，也觉得安稳又热闹。整个寒假，他们不用刻意约，碰上就一起待着，没碰上也各自安稳，可心里都悄悄惦记着对方。他们喜欢乡下，喜欢那份空旷安静，更喜欢——一回头，就能看见彼此。
门被轻轻推开那一刻，严冬羽几乎立刻醒了。
“可算来了。”
他从上铺探下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递过一罐青提果酱：“我妈熬的，少糖，你爱吃。”又丢给他一袋奶奶晒的苹果干，指尖捏着一颗剥开的抹茶糖，微微倾身，很自然地喂到蒋暮笙嘴边。
蒋暮笙耳尖微热，轻轻张口含了进去。清苦又微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是他熟悉了两年的气息。蒋暮笙偏爱山茶，安静细腻；严冬羽认准抹茶，张扬直接，山茶配抹茶，早就成了两人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
两人发型差不多，都是碎碎的、刚好遮眉眼的长度，少年气十足。蒋暮笙发色是自然浅棕，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瞳孔也是透亮的浅棕，五官柔和线条干净，气质安静内向，声音清爽干净。严冬羽是利落的黑发，瞳色深得像一口静井，五官轮廓更立体锋利，平时不说话气场偏冷，带着一点生人勿近的攻击性，可一笑起来，棱角瞬间柔化，声音低沉磁性。两人身高相近，站在一起格外顺眼。
蒋暮笙没多说，从书包拿出一个浅灰色小方盒，轻轻放在严冬羽桌角：“给你的，训练用。”
里面是运动肌贴、吸汗护腕和盐丸，都是严冬羽练田径最需要的，他默默记了很久。严冬羽掀开看了一眼，耳尖悄悄泛红，把盒子收进抽屉深处，像藏起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蒋暮笙的目光落向床底，严冬羽那双沾着泥点的鞋摆在一旁。
“周六骑车弄的，刚换下来。”严冬羽有点不自在地轻咳了声。
蒋暮笙拿起盆就往水房走，这么多年的默契早已不用多说，他顺手替他收拾干净，像是无数次之前那样自然。
“一起。”严冬羽立刻下床，接过盆，高大的身形挡在他外侧，把走廊的风都隔了开。
水房里阳光斜斜照进来，蒋暮笙蹲着仔细刷鞋，手指纤细干净。严冬羽靠在门框上安安静静陪着，不吵不闹。没过一会儿，他跑下楼买回两瓶热饮，把山茶口味那瓶牢牢塞进蒋暮笙手里：“刚热的，暖手。”
“这周末还回去吗？”蒋暮笙轻声问。
“回。”严冬羽答得干脆，“老时间，老地方。”
回去时，洗干净的鞋子已经晾在了阳台。桌面上摆着两人的手机，周日还能自由使用，明天一早就得上交。而他们藏在抽屉隐蔽暗格里的备用机，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小秘密，稳妥得很。
蒋暮笙坐在桌前翻开速写本，笔尖下意识勾勒出严冬羽的侧脸，画到一半又飞快用橡皮掩饰着改掉。严冬羽拆了袋零食分他一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语气平常，氛围自然。只是有些情绪，藏在平静表面之下，轻轻拉扯着，又酸又软。
夜色慢慢上来，准时熄灯。两张床铺挨得极近，呼吸在黑暗里轻轻交错。蒋暮笙想着傍晚那颗糖的温度；严冬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口。有些心动，只敢在深夜里，悄悄发芽。
周一清晨六点，起床铃准时划破安静。因为今天正式上课，两人慢悠悠洗漱、吃完早饭，并肩走进教室。七点十分，高二三班开始统一收手机。严冬羽把自己的手机关机塞进信封，蒋暮笙也依样照做，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极淡的安稳——那台藏在寝室的备用机，会替他们留住所有不想被打断的联系。
早读是语文，严冬羽读着读着就开始走神，目光一圈又一圈落在蒋暮笙的侧脸上。蒋暮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侧头瞪他，用气声轻轻说：“好好读书，别总看我。”
“好看才看。”严冬羽也用气声回，低沉磁性的声音贴着耳边飘过，听得人耳尖微微发麻。
升国旗仪式上，操场人挤人，严冬羽下意识微微侧身，把蒋暮笙护在自己和人群中间，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数学课上，严冬羽听得头大，撑着下巴昏昏欲睡。蒋暮笙把工工整整的笔记推过去，用笔尖轻点重点位置，声音依旧清爽干净，和严冬羽的低沉形成了一种微妙又舒服的反差。
下课铃一响，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后排几个男生勾着严冬羽的肩膀凑过来闲聊：“寒假干嘛去了，群里都见不着你人。”
“就在乡下待着，陪家里老人。”严冬羽靠在桌边随口一问，“这学期练体的晚自习训练，什么时候开始？”
“这周三才正式开班，这两天都在班里自习。”
刚聊完，立刻有男生接了一句：“对了，这学期好像要重新换座位。”
周围立刻围上来几个人，七嘴八舌地猜来猜去，不少人目光下意识飘向他俩，笑着打趣还能不能继续当同桌。
不远处当班长的女生本来在整理作业，听见这话也悄悄凑过来小声八卦，声音压得很低：“我之前去办公室送作业，刚好听见班主任跟以前六班的班主任聊天，他俩没分班之前就是那个老师带的，那位老师都没想到俩人分完班还能凑一个班，座位又排到一块儿。咱们班主任还说，他俩家里本来就认识，关系又好，干脆一直放一块儿坐，互相照应着点也省心。”
这话落进人群里，大家顿时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女生们也有了由头，再看眼前这两个人，黑发冷感痞帅配棕发清润柔和，连声音都一个低沉磁性一个清爽干净，从高一到现在拆都拆不开，连老师都默认他俩绑一块儿，怎么看都好嗑。
女生们手里转着笔，嘴角压着藏不住的笑意，时不时偷偷瞟过去，激动全藏在眼底。男生们则笑得更促狭，围着他俩一顿调戏，说换座位也没用，注定还得是同桌。
严冬羽笑着骂了句滚，身体却很自然地往蒋暮笙那边靠了靠，半分没躲。
蒋暮笙抬眼淡淡扫了一圈，不轻不重地丢出一句：“闲得慌就去刷题。”
男生们立刻哄笑：“哎哟——这就护上了。”
蒋暮笙耳尖瞬间泛红，却没低头躲开，反而轻轻撞了下严冬羽的胳膊：“别靠这么近。”
“烦也挨着。”严冬羽笑得又痞又懒，语气里带着明目张胆的赖皮。蒋暮笙没再理他，指尖却在桌下飞快、轻轻勾了下他的衣角，快得像错觉。
女生们齐齐低头憋笑，肩膀轻轻抖着，心里早就甜翻了，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傍晚放学，到了统一的晚餐时间。严冬羽偏头问：“食堂还是小卖部？”
蒋暮笙低头收拾画具，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点不容拒绝：“食堂，不准半路跑去买零食。”
“知道了，听你的。”严冬羽很爽快地应下来。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身后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女生们心照不宣地交换眼神，安安静静磕着这对注定拆不散的人。夕阳把两道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偶尔胳膊轻轻相触，又飞快地自然分开。
晚自习铃声准时响起，因为周三才开始专项训练，这两天所有人都留在班级自习。严冬羽本就是蒋暮笙的同桌，安安稳稳坐在旁边，写一会儿题就下意识瞟他一眼，频率高得明显。蒋暮笙画画累了揉肩膀，他就微微往这边挪一点椅子，胳膊轻轻碰到一起，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
蒋暮笙笔尖轻轻一顿，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把那一笔未完成的轮廓，轻轻藏进了纸页深处。
旁人只当他们是形影不离的好友，是老师放心、同学羡慕的搭档，只有蒋暮笙自己清楚，那些藏在默契里的在意，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目光，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小心翼翼的心事。
不动声色，不敢越界，只敢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存放一份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喜欢。
是少年最青涩的克制，也是日后想起，会轻轻皱眉的、漫长的遗憾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此间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