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灭]无惨教我追求上弦一》Miakoda

30、崩坏 仿佛黄昏落

　　“现在已经很晚了。柚小姐，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朱弥子为她收拾好了房间。

　　浅川柚默默地看着她的动作，然后说了一声“谢谢”。

　　朱弥子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不客气。虽然有许多年没见过了，但您还是那样客气呢。”

　　“……”

　　眼见对方要离开，浅川柚忽然开口道：“谢谢。”

　　这一声谢谢又是为了什么？她没有直接说出原因。但是，朱弥子在替她收拾床铺的时候，发现她的手里攥紧着一张纸条。

　　这张纸条，她曾在几年前见过。

　　所以，浅川柚的这声道谢，想必也是出于朱弥子对“河神”的提醒吧。

　　她只是又笑了笑，然后离开了房间。

　　浅川柚掀开被子，躺回了床上。其实她没有任何睡意，只是纯粹在精神上感觉疲倦而已。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炭吉刚才和她说的话。

　　不只是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还因为后面发生的事。炭吉说，他只是听缘一先生说了。一切发生的太快了。

　　因为浅川柚忽然失踪，缘一先是翻找了整座山，足足找了三天却一无所获。最后只能失魂落魄地独自一人返回了鬼杀队，却在这个时候引来了新一轮重创。

　　兄长继国岩胜变成了鬼。

　　对方不但抛弃了月柱的身份，甚至还杀掉了主公，投奔了鬼王。

　　浅川柚失踪、月柱化鬼，主公被杀，这些事情都在同一时刻发生，缘一本就不善言辞、无法为自己辩驳，只能一遍一遍地说“不会的”，自然会被愤怒的人逐出了队伍。从此之后，鬼杀队的日柱沦为了流浪的武士。

　　炭吉说，他和缘一先生基本上不会见面，只是非常、非常偶尔才会由对方主动来访。

　　一周前，就是缘一在深夜里找到了他。

　　缘一告诉他，自己马上就要迎来二十五岁的结束了，所以将日轮花札送给了他。

　　浅川柚没有专门去问缘一的情况，但是炭吉却用非常印象深刻的语气，描述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情景——

　　继国缘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长时间的流浪生活、再加上四处的战乱，他的眼睛虽然还是那么干净，但却带着一点淡淡的、无法捉摸的阴影。而正是这样的一点疲惫，让炭吉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轻易看清对方心底到底在想什么。继国缘一称呼自己为“一事无成之人”。

　　虽然寿命即将迎来终结，但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心。

　　“哪里都找不到。”缘一平静地说。炭吉忍不住想，对方是累了吗？还是觉得，死亡也算是一种休息的方式了吗？

　　再然后，缘一取下了自己的日轮花札，交到了他的手上。

　　就是这样。

　　继国缘一离开了。

　　炭吉说：“我问了，缘一先生要去的方向，是鬼杀队的紫藤花后山。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去那里……但应该是，想找一个觉得安全的地方离开吧。柚小姐，如果您想要去找缘一的话，或许可以朝着那个方向去。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了。”

　　鬼杀队紫藤花的后山……

　　浅川柚心脏不由收紧了一下。

　　她想到了之前三人的约定。在一切发生之前，他们确实本来约好了要一起去看紫藤花。

　　只是后来……

　　浅川柚：“我会去的。”

　　不管如何，她会去见缘一。既然岩胜已经化为了鬼，他很有可能是在无惨的身边，无惨有极大的可能性会来找她，所以她可以先去见缘一。

　　……就算缘一已经死了。

　　见她态度如此笃定，炭吉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劝她不要抱太大希望吧，但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浅川柚闭上了眼。

　　她本来以为自己应该睡不着的，但奇异的是，回到了这个世界，呼吸到了这样冰冷的空气，她竟然还是逐渐坠入了睡意之中。

　　第二天一早，浅川柚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朱弥子和炭吉为她准备了早饭。她又郑重地道了一次谢……因为不出意外的话，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浅川柚朝着鬼杀队的方向赶去。

　　此时此刻，时间的流逝很容易就能感觉到。曾经看过开着花的田野，如今也只剩下了凌乱的荒草。而鬼杀队，也因为有内部的柱化为了鬼，出于安全的考虑而搬迁了地址。

　　所以落在她的眼里，这里只剩下了无数间空荡荡的房间，有风吹过的时候，穿过纸糊的窗户发出呜呜作响的声音。

　　只有紫藤花，没有人的照料，竟然也能如此盛放。

　　缘一会在哪里呢？

　　她踩上了沙沙的草坪。

　　整座山并不算大。所以，花了比预计更少的时间，她就发现了那抹身着暗红色的身影。

　　这里……竟然是她当初和岩胜一起躲雨的那处残檐。

　　因为经年未休，所以它比当初自己看到的时候还要更颓唐，只剩下了半截遮蔽之处。

　　缘一没有坐在下面，而是像个孩子一样蜷缩起来，躺在了草地上。那样的姿势，很容易想到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无助地舔舐着自己的身体。

　　以浅川柚毫不遮掩的动静，对方应该早就发现了有人靠近了吧。

　　但这样一个顶尖的武士，刀就放在身旁，竟然毫无防备，这是已经全然放弃了的意思。

　　浅川柚走近了一些。

　　他在说“为什么”。

　　为什么他没有死。

　　为什么他还活着。

　　明明有斑纹的人，全都活不过二十五岁。但为什么只有他是这个例外。

　　想要走到终结的生命，却偏偏在此时此刻被迫延续了下去。

　　浅川柚没有动他，而是想了想，将他放在身旁的日轮刀移开，自己也躺了下来。她温暖的身体靠近了他，他条件反射一般手臂抽搐了一下。没有移开。

　　“是幻觉吗……”他说。

　　浅川柚想，难道在他的幻觉里，自己在他身旁出现过吗？

　　她轻轻地伸出手，将落在对方头顶的花瓣摘了下来。然后，一下又一下抚摸缘一散落在两侧的头发，触觉还是那么柔软，露出了他俊秀的眉眼。

　　在她的动作下，缘一的身体不由一动，露出了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东西。

　　一根笛子、还有发带。

　　发带是那个时候，自己送给他的。没想到竟然还被保存得如此好。

　　缘一是想就这样，和这两样东西一起坠入死亡吗。

　　但是让他绝望了。这么多年过去，他无论是谁都没有找到，谁都在失去，躺在这里的继国缘一不再是日柱，那个一向对生命坦然的神之子，第一次面临了精神崩塌的境地。

　　……真的很可怜。

　　浅川柚将他的发别在了耳后，他的轮廓明显要比以前更加清瘦了。一想就知道，对方一定在寻找她、寻找岩胜的过程中吃了许多苦头。

　　缘一本来就不擅与人交际，被赶出鬼杀队之后，又是靠什么来养活自己的呢？

　　她按了按他紧皱的眉心，指尖顺着眉骨滑了下去，脸颊的肉已经消失了。

　　虽然心疼归心疼，但……

　　浅川柚心里还是很清楚的，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只是短暂来找缘一，以便让对方知道自己不再是失踪的状态而已。多年前，她曾亲耳听见缘一说过，“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变成鬼”，如果她也成为鬼，那么他们必然会形同陌路。

　　“你辛苦了，那都不是你的错。”浅川柚平静地说，抽回了手，“我等下就要走了。如果你遇见了我，无论我是什么身份，你都可以杀掉我。我走了之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然而——

　　话音未落，下一刻。

　　“啪嗒。”

　　她的手腕被紧紧抓住了。

　　刚才还闭着眼的缘一，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浅川柚第一反应是吃惊。

　　因为炭吉先前说的话竟然是真的，他对缘一外表的描述没有一丝一毫的误差。

　　而在看到这双眼的时候，她突然能够理解了为什么炭吉会用那么印象深刻的语气说话了。

　　因为缘一的眼睛带着淡淡的阴影，原本琉璃一样剔透的红色眼睛，此时仿佛黄昏落下前泛着血色的两轮太阳，额角的斑纹看起来前所未有的骇人，一时间竟然让人心神震荡。

　　“为什么不是我的错。”

　　“因为我传授的呼吸法，兄长不得不面临死亡，最后选择了化为鬼。”

　　“因为我的告白，你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明明我是真心的。”

　　“而我这个无用之人，也就是所有祸事的罪魁祸首，竟然还能活过二十五岁。然后再活二十五岁吗？这为什么不是我的错呢？”

　　“……”

　　见她皱眉，缘一竟然微微一笑，就着抓住她手腕的动作直起身体，看向了被他压在了草坪上的她，话音一转：“但是……就在我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的时候，你竟然重新出现了。”

　　“这一定就是天启吧。”他的笑容更灿烂了。

　　这幅表现……对于一个刚才还心理崩溃，觉得自己苟活于世的人来说，太反常了。

　　浅川柚呼吸放得平稳，抬起眼，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你想说什么，缘一。”

　　“我只是想让周围的人都幸福而已。但是缘一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实在没有办法去解决。所以，刚才我在想，如果从今以后我也变成了鬼，那是不是就可以让其他鬼帮忙找你，就像之前我们在城主大人的任务里，那样会不会变得容易一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