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伥鬼录》点石成金的疯子

2、普通人的伥鬼

　　雨声跟疯了似的砸着窗户，噼里啪啦的，像有无数只指甲在玻璃上刮挠，把宿舍里的寂静撕得稀碎。蒋希的平板还亮着，冷白的光死死扒在她脸上，嘴角那点笑僵得像冻住了——她刚刷到宠物撞墙的蠢样，正想嗤笑一声，后颈突然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那不是空调的凉，是带着汗味和戾气的、黏糊糊的冷，像一条毒蛇缠了上来。

　　蒋希下意识想回头，刚转了半寸，后脑勺就被一股蛮力按住，狠狠砸在床板上。“咚”的一声闷响被雨声吞了大半，震得她眼前金星乱冒。平板“啪嗒”掉在被褥上，屏幕还在闪着那只傻宠物的脸，声音却被谭秒淼一把按灭。她的呼吸粗重又滚烫，喷在蒋希耳后，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手指死死扣住蒋希的后颈，力道不算致命，却像一把冰冷的铁钳，死死钳住了所有反抗。蒋希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别笑了！你给我别笑了！”谭秒淼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每一个字都咬得牙根发疼。“故意笑给我听，故意拿平板在我跟前晃，显摆是吧？还有杜添！你凭什么跟他走那么近？他是我的！只有我能看他，你不配！”她的指甲狠狠刮过蒋希的后颈，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似的疯爬。杜添这两个字，是她心底最痴狂的执念——她早就疯了似的迷恋这个男生，迷恋他上课时侧头的帅脸，迷恋他说话时带笑的嘴角，更迷恋他抖音上五千多个粉丝的追捧。在她眼里，杜添是天上独属于她的光，而蒋希的存在，就是对这份光最肮脏的亵渎，她必须毁掉蒋希靠近光的资格。

　　蒋希想挣扎，想开口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可喉咙里只能挤出“嗬嗬”的气音。后颈的疼痛与心底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牙齿打颤。她不明白，自己不过是熬夜刷了个视频，不过是课间和杜添讨论了两道高数题，不过是偶尔和同学正常交往，怎么就惹来了这样滔天的恶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谭秒淼身上的疯狂，那是一种不计后果的阴狠，比直接的打骂更让人绝望。她眼里的笑意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慌乱与恐惧——她根本不知道这个疯癫的室友，会用怎样的方式报复自己。

　　下铺的女生被那声闷响惊醒，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吵什么啊……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谭秒淼瞬间僵住，扣着蒋希后颈的手猛地收紧，直到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才缓缓松开。她屏住呼吸，蹲在床前，死死盯着下铺的床帘，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眼里的疯狂褪去几分，却多了一层更阴狠的算计。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那些刺眼的片段：教室走廊里，杜添递给蒋希课堂笔记时的侧脸；食堂里，蒋希不小心碰掉筷子，杜添弯腰帮忙捡起的模样；昨天下午，两人在图书馆并排看书，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和谐得刺眼。那些在别人眼里再正常不过的同学交集，在她这里，全成了蒋希“勾引”杜添的铁证。杀了蒋希？太便宜她了。谭秒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她要让蒋希活着，活得生不如死，让她变成一个精神恍惚、言行怪异的疯子，变成所有人都远离的怪物。这样，就再也没人能和她抢杜添了。

　　宿舍里又静了下来，只剩雨声、下铺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谭秒淼擂鼓似的心跳声。她慢慢站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平板，指尖摩挲着屏幕上蒋希残留的笑意，眼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扭曲的兴奋。凭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杜添？凭什么蒋希也能轻易靠近他？她谭秒淼哪里比不上别人？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心底慢慢成型。

　　她悄悄爬回自己的上铺，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那是她从老家带来的、据说能让人精神萎靡、产生幻觉的草药磨成的粉，本来只是觉得好奇，现在终于有了用武之地。除此之外，她还摸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里面录着深夜的鬼哭狼嚎、指甲刮玻璃的刺耳声响，更藏着一段她刻意模仿蒋希声音、念叨“杜添是我的，我要杀了所有靠近他的人”的录音。她甚至还准备了一沓小小的、画着扭曲人脸的便利贴，每一张都写着“你不配”“他是我的”。

　　“蒋希，我们慢慢来……”她坐在自己的床上，抱着膝盖，声音轻得像鬼语，飘在寂静的宿舍里，“我要让你忘了杜添，忘了怎么笑，忘了自己是谁……我要让你像被下了蛊一样，任人摆布，再也抬不起头……”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扭曲的满足。

　　天还没亮，谭秒淼就蹑手蹑脚地爬下床，趁着蒋希还在恐惧中昏睡，小心翼翼地掀开她的水杯盖子，将一点点灰白色的粉末倒了进去。粉末瞬间溶解在水里，不留一丝痕迹。她又悄悄走到蒋希的书桌前，把蒋希的课本、笔记全都翻乱，把蒋希最喜欢的发绳藏了起来，甚至还在蒋希的枕头底下塞了一根染了红墨水的头发——那是她特意从理发店捡来的，和蒋希的发色相近。

　　做完这些，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利贴，贴在蒋希的笔盒里，上面的扭曲人脸正对着笔盒开口处，“你不配”三个字刺眼又诡异。她还把录音笔放在蒋希的床底，调至定时播放模式，只等深夜蒋希进入深度睡眠时，那些刺耳的声音和模仿她的低语就会缓缓响起。做完这一切，她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床铺，闭上眼睛，嘴角却始终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天快亮的时候，雨声停了，第一缕微光透过窗户照进宿舍，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剖开了深夜的罪恶。那束光落在蒋希的床上，她还蜷缩在床角，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满是不安，像是在做什么噩梦，额头上全是冷汗。

　　谭秒淼已经洗漱完毕，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假装认真看书，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蒋希的床铺，眼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她知道，那粉末不会立刻起效，但用不了多久，蒋希就会慢慢变成她想要的样子——一个精神恍惚、言行怪异、像被下了蛊一样的人。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室友李萌起床洗漱，看到蒋希还躺在床上，忍不住喊了一声：“蒋希，快起了，要上课了！再不起就迟到了！”蒋希猛地惊醒，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神涣散，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沙哑地说：“我……我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人掐我的脖子……”

　　她挣扎着爬起来，感觉浑身无力，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她拿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完全没发现水里藏着的猫腻。谭秒淼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心里暗暗得意：很好，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接下来的几天，蒋希的状态越来越奇怪。她总是精神恍惚，上课的时候眼神空洞，盯着黑板发呆，老师提问她也毫无反应；下课的时候，她要么蜷缩在座位上，双手抱头，要么就自言自语，嘴里念叨着“别过来”“不是我”之类的胡话。

　　谭秒淼的折磨从未停止，甚至愈发隐秘：她每天都会根据蒋希的状态调整草药粉的剂量，不多不少，刚好让蒋希保持恍惚却不至于立刻崩溃；深夜的录音笔会精准避开室友的浅眠时段，只在蒋希熟睡时播放，那些鬼哭狼嚎里夹杂着“蒋希，你该死”的低语，还有那段模仿她声音的录音，让蒋希每次醒来都以为是自己发了疯、说了胡话。

　　她还会故意在蒋希面前和室友谈论“有人精神失常伤人”的新闻，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蒋希；趁蒋希去厕所的间隙，把蒋希的课本换成封面相似但内容错乱的旧书，等蒋希上课翻开时，看着错乱的文字，只会更加怀疑自己的记忆力。更阴狠的是，她会偷偷把杜添的照片夹在蒋希的书里，照片上杜添的脸被用红笔划得面目全非，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你再靠近他，我就杀了你”。

　　久而久之，蒋希开始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她、议论她，室友和她说话，她也会吓得一哆嗦，眼神里满是惊恐。她只要一见到杜添，就会像见了鬼一样，尖叫着躲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我不敢了，我再也不靠近你了，别折磨我……”

　　宿舍里的人都察觉到了蒋希的异常，有人担心她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想带她去看医生，却都被谭秒淼不动声色地阻止了。“蒋希就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休息几天就好了，别大惊小怪的，万一传出去，对她影响多不好。”谭秒淼说得一脸真诚，手里还“贴心”地给蒋希递过一杯加了粉末的温水。

　　她甚至还故意在别人面前说：“我最近发现蒋希总爱说胡话，还总盯着我看，昨天我放在桌上的发绳不见了，回头就看见她攥在手里，眼神呆呆的……”她一边说，一边露出害怕的神情，还悄悄把自己藏起来的蒋希的发绳，偷偷放在蒋希的枕头边。

　　久而久之，宿舍里的人虽然同情蒋希，却也渐渐对她产生了距离感——毕竟，一个精神恍惚、还会“偷拿”别人东西的人，总会让人下意识地想要躲避。谭秒淼则扮演着“关心”蒋希的好室友，每天给她“倒水”“整理东西”，实则变本加厉地折磨她：蒋希晚上不敢睡觉，她就“好心”地给蒋希递安神的牛奶，里面依旧加了草药粉；蒋希说自己看到了奇怪的东西，她就立刻告诉室友“蒋希可能是学习学傻了，出现幻觉了”，彻底坐实蒋希精神失常的印象，让蒋希彻底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杜添也察觉到了蒋希的异常。以前那个安安静静、会主动问他习题、会礼貌和他打招呼的女生，现在变得像个疯子一样，见了他就躲，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绝望。他心里很疑惑，想找蒋希问清楚情况，可每次刚靠近，蒋希就会尖叫着跑开，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有一次，他好不容易拦住蒋希，刚开口问“蒋希，你最近怎么了”，蒋希就突然抱着头蹲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大喊：“别问我！不是我想的！是她逼我的！别折磨我了……”说完，就推开他，疯了似的跑开了。杜添站在原地，一脸茫然，他不知道蒋希嘴里的“她”是谁，更不知道蒋希经历了什么。而这一切，都被躲在角落里的谭秒淼看在眼里，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里的偏执越来越浓——很好，蒋希已经彻底毁了，再也没人能和她抢杜添了。

　　蒋希的状态越来越差，草药粉的侵蚀和长期的心理暗示，让她彻底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她总觉得身边有个影子跟着自己，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在耳边低语“你不配”“杀了她”，那些便利贴上的扭曲人脸，甚至会出现在她的梦里，对着她狞笑。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些诡异的话，有时候还会对着空气说话、吵架，甚至会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大喊着“别碰我！别用我的声音说话！”。她的眼神越来越空洞，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像一株快要枯萎的植物。

　　有一次，她半夜突然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宿舍中间，眼神呆滞地盯着天花板，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画着扭曲人脸的便利贴，嘴里反复念叨着：“别笑……别勾引他……他是你的……我错了……我没说过那些话……”那声音沙哑又诡异，带着哭腔，吓得宿舍里的人一夜没睡。

　　室友们终于忍不住了，不顾谭秒淼的阻止，给蒋希的父母打了电话。蒋希的父母赶来学校时，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当场就崩溃了，母亲哭得瘫倒在地，父亲红着眼眶，死死攥着蒋希的手，哽咽着说：“希希，你怎么了？爸妈来了，别怕……”

　　可蒋希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他，突然一把推开他，尖叫着：“别碰我！你身上有她的味道！她要杀我！”嘴里依旧念叨着那些胡话，根本认不出自己的父母。谭秒淼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眼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大功告成的满足。

　　蒋希被父母接走了，去了市里最好的精神病院。医生说，蒋希是因为长期受到精神折磨，导致精神崩溃，产生了严重的幻觉和妄想症，就像被下了蛊一样，想要恢复正常，难上加难。

　　302宿舍的女生们坐在宿舍里，脸色都白得吓人，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叹息声和呼吸声。她们想起以前那个活泼开朗、乖巧懂事的蒋希，再想起她临走前那副精神恍惚、认不出人的样子，心里就充满了愧疚和恐惧。过了好久，才有一个女生小声开口，声音带着颤抖：“你们有没有觉得……蒋希变成这样，和谭秒淼有关？我总觉得，她看蒋希的眼神很奇怪，而且每次蒋希出事，她都在场……”

　　没人回答，宿舍里又陷入了死寂。她们其实都有过怀疑，谭秒淼对蒋希的“关心”太过刻意，蒋希出事之后，她的平静也太过反常。她们想起谭秒淼每次看到杜添时，眼里那种既痴迷又卑微的光，想起她偶尔的歇斯底里，想起她对蒋希的莫名敌意，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

　　可她们没有证据，而且，一想到谭秒淼可能用了那么阴狠的手段折磨蒋希，她们就从心底里感到害怕。人性就是这样，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恶，而是那些隐藏在温柔面具下的、隐秘又阴狠的精神折磨——它不像刀剑那样直接致命，却能一点点摧毁一个人的意志，让人生不如死。谭秒淼用她的偏执和嫉妒，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网，将蒋希困在其中，一点点吞噬了她的精神和灵魂，而这一切，都隐藏在日常的表象之下，直到蒋希彻底崩溃，才有人后知后觉地发现异常。

　　杜添得知蒋希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消息时，正在宿舍里刷抖音，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桌子上。他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那个曾经安安静静问他习题、不小心碰掉筷子会不好意思脸红的女生，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想起蒋希最后一次见他时的样子，想起她眼里的恐惧和绝望，想起她嘴里念叨的“她逼我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他下意识地想起了谭秒淼——那个总是躲在教室角落，偷偷看他的女生，那个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偏执的女生。他从来没注意过她，更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竟然成了谭秒淼折磨蒋希的理由。他心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如果他当初能察觉到异常，如果他能多关心一下蒋希，如果他能离蒋希远一点，是不是蒋希就不会变成这样？可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这件事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了，人心惶惶。有人同情蒋希的遭遇，有人咒骂那个隐藏在暗处折磨蒋希的人，有人感慨人性的黑暗和复杂。可没人知道，那个戴着温柔面具、扮演着“好人”的谭秒淼，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谭秒淼依旧每天按时上课、按时回宿舍，依旧会偷偷刷杜添的抖音，依旧会用那种痴迷的眼神看着他。只是，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满足和阴狠。她终于毁掉了蒋希，终于再也没人能和她抢杜添了。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偏执和恶，已经在她的心底扎了根，长成了参天大树，而她自己，也早已被这股恶吞噬，变成了一个比疯子更可怕的人。

　　蒋希的床铺空了下来，宿舍里再也没有了她安静看书的身影，再也没有了她和室友说笑的声音。可那些隐藏在日常里的阴狠和恶意，却从来都没有消失。谭秒淼每天都会坐在蒋希曾经的书桌前，假装看书，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进一步“占有”杜添。从小没有三观的人，还在允许伪装在社会里。

　　宿舍里的人，每次路过蒋希的空床铺，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安——她们害怕蒋希的遭遇会落在自己身上，更害怕那个隐藏在温柔面具下的谭秒淼。她们终于明白，人性深处的偏执和嫉妒，一旦被无限放大，就会变成最可怕的恶，摧毁别人，也毁灭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