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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忆就怕闲时雨 ...

  •   雨是午后落下来的,细绵绵长,把窗外的天色浸得发沉,像宣纸上晕开的淡墨。夏冰端着半杯微凉的清茶,指尖贴着素白的瓷壁,目光落在院中的银杏树上——深秋的叶已染透橙黄,在阴翳的天光里,竟鲜亮得有些突兀,像一段被时光妥帖封存,却陡然撞进眼底的旧时光。
      四十多岁的大学教授,早已习惯了案头堆叠的典籍与讲义,难得有这样的雨天,能抛开繁杂,在书房整理旧物。藤箱里翻出一摞泛黄的本子,有学生时代的日记,也有随手涂鸦的诗集,纸页边缘早已卷翘,带着经年累月的潮气与墨香。她轻轻拂去封面的薄尘,指腹触到那些稚嫩却工整的字迹,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书房的旧音箱里,循环着一首无人知晓的歌,是她年少时自己填的词、谱的曲。旋律漫出来,混着窗外的雨声,温柔得近乎残忍:“多少年过去偶尔还念起,那些一起走过的点点滴滴,她的笑容刻在我记忆心底,是我青春最美的那一笔,我守着秘密在岁月里沉溺,这份暗恋成了专属的回忆……”歌声落下的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雨滴悬在窗棂,茶香凝在空气,连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都淡得听不见。夏冰坐在藤椅上,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思绪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猝不及防跌回了几十年前的盛夏。
      那时的风里满是槐花香,蝉鸣聒噪得能掀翻教室的屋顶,而她还是个留着短发、眉眼青涩的小姑娘。如今身为中文系教授,她讲过无数诗词歌赋,剖析过千种爱恨嗔痴,却唯独不敢触碰心底那片隐秘的角落——那里藏着一个名字,藏着白衬衫的衣角,藏着蝉鸣里未说出口的心动。她翻开最厚的那本日记,扉页上的字迹已经淡浅,是用蓝黑钢笔写的,带着少年时的拘谨。第一页便画着一只小小的蝉,翅膀薄得像蝉翼,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蝉声满院,风过回廊。那是她十四岁的笔迹,是写给另一个人的隐晦心事。
      茶水早已凉透,夏冰却浑然不觉。音箱里的歌一遍遍循环,雨声依旧淅沥,橙黄的银杏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像极了那年午后,落在两人肩头的槐树叶。她望着窗外模糊的光影,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湿意,不是悲伤,是岁月沉淀后的温婉与怅然——那些被时代与矜持藏住的情感,那些在隐忍里疯长的青春,从未真正远去,只是在某个雨天,随着一首老歌,悄悄苏醒。世界静得只剩下歌声、雨声,还有心底轻轻翻涌的回忆。夏冰指尖摩挲着日记里那只画得拙劣的蝉,忽然想起少年时的自己,总在蝉鸣最盛时,把想说的话咽回喉咙,像夏蝉藏起羽翼,在黑暗里默默等待,却终究没能等到放声鸣叫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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