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竟是白月光？！》壇中

54、第 54 章 “回去。

　　“回去。”
　　“啥？”李大人咕咚完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向江清月。
　　“世伯，您先回去。”
　　“好好。”李大人虽不理解，却还是赶紧转身，回到自己原来躲着的雕花屏风后。
　　江清月拉开茶案下暗藏的抽匣，将李大人方才用过的杯子一把塞了进去。

　　下一刻，宋观云的声音响起：
　　“方才许是落了东西，一个双獾的白玉小把件，不知二位大人可有看到？”

　　江清月、王二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四周。
　　“未曾见到，”王二抬起头。
　　“许是宋大人落在别处了？”江清月问道。

　　宋观云看了二人一会，笑了笑：“许是我疏忽落在哪个不知名的地方，这会儿才想起来。不过倒也不打紧，不过平日摩挲清玩，丢了也不误事。”
　　“叨扰二位了。”他松爽地一拱手，转身便走了。

　　“子贺，”江清月扬声朝外喊道，“你去送送大人。”

　　子贺不情不愿地起身，看向宋观云：“宋大人这边请吧。”
　　宋观云看了子贺一眼，语气淡淡，面上一点儿笑的影子也没有了，只是径直往外大步走去：
　　“不必，你在这儿好好陪狸奴吧。”

　　“那不成，”子贺理了理衣裙就朝前走去，“我自然是听我家大人的话。”
　　子贺心下早就想好了：送完宋观云，她就跑到蒲音院子去看书。
　　等大人同那几人讲完话，反应过来自己上午没去国子监的事儿，她就等着蒲音帮她劝劝大人……

　　“好了，已经到门口了，有劳你。”
　　宋观云的话打断了子贺的思绪，她连忙屈膝，“那我先回去了。”
　　“慢着，”宋观云开口，不知从何处摸出两个白玉做的小獾，“一个给你的，一个给蒲音。”

　　“这多不好……”子贺嘴上说着，只是看了一眼，便觉着喜欢。虽是不好意思，却又想着宋观云的家底，想着自家大人与他倒也不错……便犹犹豫豫、颇为为难地收下了：
　　“那便多谢宋大人啦。”

　　子贺接过那对白玉小獾，还颇为难得地亲自目送宋观云离开，之后才蹦蹦跳跳地往蒲音的院子里去了。

　　*

　　屋内的两人等了好一会儿，才安心将李大人“请”出来。
　　李大人端着今天第三个杯子，轻轻吹了吹新沏的茶汤。
　　“方才讲到哪了？”

　　王二下意识便道：“讲到这蒸青团饼茶要用火烘干后妥善储存……”
　　李大人觑了王二一眼：“我说的是咱们之前聊的。”
　　江清月开口：“说到宋永贞过世，早于我父亲出事数年。”

　　“对，”李大人小啜一口，“我疑心是太后和北定王。”
　　江清月紧紧锁着李大人：“世伯是从何处推断出的？”
　　“太后没了宋家的支持，先帝这一下托孤，又将陛下托给了宋家。何况丽妃之死原先是太后动的手脚。若太后抚养陛下，一来受宋家牵制，二来若是陛下长大知道真相……”

　　“莫非太后想换……”
　　江清月话未说完，李大人便点点头：
　　“极有可能。甚至可以说，这是她为数不多的退路。
　　“等陛下长大清算，连带祁家都未必会落得好下场。不如干脆扶持北定王，往后出于礼义孝道、北定王即位时祁家出的力，她还会是那个尊崇的太后，祁家也会因为从龙之功再兴——可谓是一举三得。”

　　“可是父亲不在京中，又如何能掺和这一切？”那双看着李大人的眼忽然移向别处，连带着声音都打起颤来。
　　李大人叹了一口气：“你不知当时，我却是知道的。

　　“你父亲还在京城时，先帝便忌惮北定王在外督军，于是派你父亲前往嘉州担任发运副使。等到先帝身子已经不算太好的时候，怕是担忧幼帝继位后，北定王在西北拥兵自重。便特旨派你父亲担任发运使，同时派昭平去西北以制衡北定王。
　　“昭平掌管粮仓和内地禁军，如此北定王屯田、粮草调拨必须经过昭平中转、报备朝廷。”

　　“如此说来，粮草便成了制衡北定王的关键？”

　　李大人点点头：“昭平虽勇武，却是女儿身。先帝料定昭平不能与北定王联手夺位。只是先帝走后，北定王时常借军务与昭平相互掣肘。此后的西北暗流丛生。

　　“父亲死后，发运使这个位置便有了缺口，那若是太后谋同北定王换上自己人，再将昭平召回京……”

　　“按理来说，他们确实是打的这个算盘，可惜朝中还有宋党。宋党等人极力阻挠，最后这个掌管粮草命脉的要职，终究没能落到太后亲信手中。””

　　“喵呜……”
　　东东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进来。李大人眼见说的差不多了，便顺势便抱起东东，看向外头：
　　“二七呢？”

　　“不久前还看到站在外面呢。”王二说着，便朝外喊了一声：
　　“二七！”
　　“二七？”

　　王二疑惑地站起身，朝外走去，却只看到一个空落落的院子，连忙回头朝花厅内喊道：
　　“二七不见了！”

　　“哎呦！”李大人抱着东东便快步走到院中，江清月见状，也跟了上去。
　　李大人环视一圈：“不若我们再等等？许是去哪里逛逛了，二七向来神神秘秘的。”
　　”对了，”李大人看向江清月，轻咳一声，“贤侄，手头宽裕否？可否借我点银钱？”

　　江清月点点头，正想开口唤子贺，却未见到人影。
　　她心下虽奇怪，却也只当子贺送完宋观云后自己去看功课了，只对李大人说道：
　　“世伯稍候片刻，且待晚辈去取来。”

　　“有劳了有劳了。”
　　“世伯客气了。”
　　江清月刚转过身去，就又听到李大人问道：
　　“贤侄啊，你可知周遭有什么住店？”

　　不等江清月开口，王二便说道：
　　“大人，我们如今住店，恐怕不合适。
　　“锦衣人早知我们回京，如今又来江府。只怕是出了这府上，便要找时机下手了。”

　　“哎，这我当然知道，只是……”李大人脸上难得出现为难的神色，“咱们还能去哪嘛……”

　　“王公子所言在理。若是世伯不嫌弃，府上还有一间空置的屋子，待收拾好便可入住。只是只有一间，我怕委屈了世伯。”

　　“不怕不怕！”李大人嘿嘿一笑，心绪明显高涨许多，“真是麻烦贤侄了。既如此，那倒也不用借那银钱了，我们二人刚好也在这等着二七回来。
　　“只是还有一事要麻烦贤侄。”

　　“世伯尽管说便是，都是晚辈应做的。”

　　“贤侄，你可否帮我联系一下汤府？那个门侍没有一点眼力劲，居然不让我见孟伯。”李大人冷哼一声，捋了捋东东的脑袋。

　　江清月应下：“自是可以。”

　　*

　　好不容易安顿完李大人和王二，江清月呼出一口气，突然又想到子贺。
　　“子贺去哪了？”
　　江清月随便问了几个干活的侍女，几人皆是摇头。

　　“蒲音？”
　　“蒲音姑娘今日午后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院外浇花的侍女恭敬答道。
　　不在自己院里，也不在蒲音院里？
　　府上就那么几个地方，还能去哪里？
　　江清月心下叹气，只能着急去寻了。
　　后园，前门，书阁……

　　“子贺？”
　　西斜的日光从高高的窗牖间溜进书阁。

　　子贺睡得正酣，半醒半梦间恍惚听见外头传来江清月的唤声，顿时清醒了，猛然睁开眼。

　　她赶紧环视一圈，周遭都是高高的书架，堪堪遮住自己的身影。架子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书卷，只滤下少许摔落在地上的碎光。除此之外，一切都昏沉得如同她方才做的梦。
　　她瞧着地上慢慢缩小、变淡的碎光，就像渐渐化去的细小雪花那样——可是雪花化的时候是不会移动的，地上光却会追逐着影子，一步一步挪走。

　　她这么想着，盯着地上出神，看着光溜走，却迟迟不敢起身。
　　那唤声渐渐远去了。
　　确认这个事实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蒙上一层渐黑的夜色。

　　她该回去的，可是大人见到自己会怎么说呢？
　　纵是严厉训斥她也好，原谅了她也罢，她早已做好准备。可是从此她会如何看她呢？

　　她发觉自己眼睛要涌出什么来，于是赶紧闭上。
　　下一刻，随着“吱呀——”一声，重重书架外的那扇门缓缓打开了。

　　“没点灯……
　　“子贺？
　　“你在这里吗？”

　　子贺不敢睁开眼，听到那迟疑的声音短暂地停了一瞬。
　　脚步声却渐渐进了。

　　紧闭的双眼先一步感受到了靠近的光亮。
　　“子贺？”

　　先是疑惑，随后是藏不住的欣喜与轻松，最终都归为那般的熟悉的柔和：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她明明没有睁眼，却知道她会将灯笼放下，将身边散落的书摆好……
　　一只手轻轻托住她膝弯，另一只则小心扶稳了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身子悬空的一瞬，她险些忍不住睁开眼。
　　她抱着她，缓步向外走去。

　　谁料没走几步，她的耳边便飘来一声压不住笑意的低语：
　　“子贺，要不还是自己下地走吧。近来长了不少，我抱得有点吃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