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卷：第三章 • 时间的利息 直接看文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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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时间的答案
第三章 • 时间的利息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三百二十一天，周二上午十点十七分。
陆知行盯着光板上的数据，已经看了十一分钟。不是热力图，是时间借贷的逾期报表。上面列着七十三个人，每个人名下都有一笔逾期未还的时间债务。最长的逾期三年，最短的三个月。
沈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看什么？”
“逾期名单。”陆知行没抬头，“七十三个人。借了时间，没还。”
沈墨放下咖啡，凑过来看。“这么多？”
“去年同期的三倍。”
沈墨看着那些名字。有的熟悉，有的陌生。“小林在吗？”
“在。”陆知行指着第三行，“小林，逾期两个月。瓶子空了，还不上了。”
沈墨沉默了一秒。“其他人呢？也是瓶子空的？”
陆知行调出数据。“大部分是。瓶子取走了，时间回不去了。他们借的时候不知道，还的时候才发现。”
沈墨靠在桌边。“那他们怎么办？”
陆知行看着那张名单。“慢慢还。用自己的时间。”
中午十二点，望在学校。食堂角落，和时坐在一起。
“时。”望开口。
“嗯？”
“你借过时间吗？”
时愣了一下。“没有。我不用借。”
“为什么？”
“因为时间够用。”时说，“我不用考试，不用上班，不用还。时间自己会走。”
望想了想。“那时间不够用的人呢？”
时也想了想。“那就借。借了就要还。”
望点头。“嗯。”
下午两点，东区。陆知行和沈墨站在一栋居民楼前。名单上的第一个人住在这里。五楼，502。
他们走上去。楼道很亮，声控灯没坏。走到五楼，502的门开着。里面有人说话。
“……这个月还了三天，还差五天。”
“下个月再还。慢慢来。”
“我怕还不完。”
“能还完。你还年轻。”
陆知行敲门。里面安静了。一个男人走出来，四十多岁，头发花白。看到他们，愣了一下。
“你们是——”
沈墨拿出证件。“时间平衡局。你是陈先生？”
男人点头。“是我。”
“你欠了时间。三年了。”
男人低下头。“我知道。”
沈墨看着他。“你打算怎么还？”
男人沉默了一秒。“慢慢还。每个月还三天。还到还完为止。”
陆知行看着光板上的数据。“你每个月还三天，还了三年。一共还了一百零八天。但你欠的是三百六十五天。还的速度，赶不上利息。”
男人的手指在身侧收紧。“那怎么办？”
陆知行没说话。沈墨开口。“你当初为什么借？”
男人看着屋里。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旁边放着一个瓶子。透明的，里面没有光。空了。
“她病了。”男人说，“需要时间。借了一年，陪她。”
沈墨看着那个女人。“现在呢？”
“好了。”男人说，“但时间没了。借的还不上，自己的也不够用。”
沈墨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后悔吗？”
男人摇头。“不后悔。陪她的一年，值了。”
沈墨没说话。他看向陆知行。陆知行看着那个空瓶子，看了很久。
“利息不用还了。”他说。
男人愣住。“什么？”
“本金。还三百六十五天。利息，归零。”
男人看着陆知行，看了很久。“真的？”
“真的。”
男人低下头。肩膀在抖。
沈墨伸手，按在他肩上。“但你不能再借了。”
男人点头。“不借了。”
下午四点，回办公室的路上。两个人走在东区的街道上，阳光从西边照过来。
“利息不用还了。”沈墨说。
陆知行点头。“嗯。”
“为什么？”
陆知行看着前方的路。“因为时间回不去了。利息，是等人用的。没人等，就不用还。”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陆知行的侧脸，看了很久。
“你信？”
陆知行也看着他。“信。”
晚上七点，望回来。推开门，书包没放就跑向客厅。“陆！沈！今天查了什么案子？”
沈墨从厨房探出头。“时间债务。一个人欠了三年，还不上。”
望走到沙发旁，在陆知行旁边坐下。“他还了吗？”
“在还。每个月还三天。”
望想了想。“那他还要还多久？”
“三百六十五天。”陆知行说，“三年。”
望看着他。“那他还得完吗？”
陆知行点头。“能。”
“为什么？”
“因为他还年轻。”
望想了想。“那他还年轻，就不用还利息？”
陆知行嘴角动了动。“嗯。”
望笑了。“那他会还完的。”
晚上八点，吃饭。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沈墨做了糖醋排骨，望爱吃。它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8.4分。”它说。
沈墨笑了。“比上次高0.2。”
“因为今天开心。”
“为什么开心？”
望看着陆知行。“因为那个人不用还利息了。”
陆知行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0.3毫米，沈墨看到了。
晚上九点，望去睡了。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放在枕头旁边。
沈墨和陆知行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那张逾期名单，七十三个人。第一行，陈先生，逾期三年。第二行，小林，逾期两个月。
“那些利息，”沈墨开口，“归零了。时间去哪了？”
陆知行看着窗台上那七个瓶子。“回到时间里。”
沈墨沉默了一秒。“那等人的人呢？”
陆知行看着那些光。“还在等。”
窗外有夜风，吹得树叶沙沙响。
沈墨伸出手。手心朝上。陆知行看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手叠着手。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没人松开。
“今天可以久一点吗？”沈墨问。
“可以。”
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十四秒。十五秒。十六秒。十七秒。十八秒。十九秒。二十秒。二十一秒。二十二秒。二十三秒。二十四秒。二十五秒。二十六秒。
他们没数完。因为望的房间门开了。
不是一条缝，是整个打开。望站在门口，抱着那个珍珠白的瓶子。
“我睡不着。”它说。
两人松开手。望走过来，在他们中间坐下。
“沈。”
“嗯？”
“那个陈先生，还会再借吗？”
沈墨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还不上了。”
望点头。“那他以后会还完吗？”
陆知行开口。“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还在还。”陆知行说，“每个月三天。慢慢还。”
望想了想。“那他会还完的。”
周三上午，陆知行在办公室。光板上，九個瓶子，又少了两个。七个了。他调出监控。北区，铁门后面。架子上的瓶子越来越少，但光还在亮。
沈墨推门进来。“又少了？”
“嗯。两个。”
沈墨走过来，看着那些数据。“谁取走了？”
陆知行调出记录。“一个东区，一个北区。都是之前来过的。”
沈墨沉默了一秒。“他们等到了？”
陆知行看着光板。“等到了。光灭了。”
沈墨靠在桌边。“那剩下的七个呢？”
“还在亮。”陆知行说，“还在等。”
下午，望放学。沈墨在校门口等它。
“今天几分？”望跑过来。
“8.7分。”
沈墨笑了。“比昨天高。”
“因为今天时给我带了糖。”
沈墨牵着它。“什么糖？”
“时间糖。”望说，“她妈妈做的。吃了时间会变慢。”
沈墨愣了一下。“变慢？”
“嗯。”望点头，“甜的。”
晚上，望写了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时间是有人还的时候，也会有人等。」
八十张纸了。
三个心跳。一个家。七个瓶子。七道光。还有一张逾期名单，七十三个人。还有一个人在还时间，每个月三天。还有一个人在等自己。还有两个人，手叠着手，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光。
【第六卷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