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装满之前》守护人

3、第 3 章

　　临近下班，HR Susan走到鹿茜的工位旁，把三份简历递到她面前。

　　“鹿经理，运营助理的候选人，初筛已经过了。”

　　“好，谢谢。”鹿茜接过简历，“我看完再跟你们定面试时间。”

　　她先把手头的工作收了个尾，才重新拿起那几份简历，一份一份地翻过去。

　　乔晶晶。

　　鹿茜的指尖顿了一下，又低头把简历往下看了看。

　　江大，市场营销专业。

　　昨天才在外面遇见乔予泽，今天就看到了他妹妹的简历。

　　她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果然，生活从来不缺这种猝不及防的重逢。

　　她很快给 Susan 回了消息，把面试时间定在了第二天下午。

　　三位候选人里，乔晶晶被她不动声色地排在了最后一个。

　　第二天下午，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Susan领着乔晶晶走进来，门还没完全合上，鹿茜就看见乔晶晶在抬眼看向她的那一瞬间，惊讶几乎写在了脸上，来不及藏。

　　Susan关上门，退出去。

　　乔晶晶在会议桌对面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像是生怕多余的动作会显得不够正式。

　　“晶晶，没想到吧？”鹿茜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点笑意，“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鹿茜姐……”乔晶晶显然有一肚子话想说，“我真的没想到 Susan 说的鹿经理会是你。”

　　鹿茜看着她。

　　这个两岁才被接进乔家的妹妹，似乎天生带着一股过分明亮的乐观。

　　哪怕面对乔母卢晋芳那种几乎不加掩饰的冷淡，她也总能若无其事地笑着。久而久之，倒像是学会了把情绪藏得很好。

　　明明家里公司随手就能安排一个位置，却偏偏跑出来自己找工作。

　　“晶晶，”鹿茜把简历放回桌面，语气恢复了职业的平稳，“按照流程，你是通过了 HR 的初试，才会到我这里进行复试的。”

　　她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乔晶晶脸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鹿茜没有急着继续说话。她很自然地把情绪收好，语气重新回到面试该有的平稳。

　　接下来的问题，她一一照着流程来问——过往的实习经历、具体负责的工作内容、面对突发情况的处理方式。

　　这些问题，她今天下午已经问过两次了。

　　乔晶晶回答得很顺。

　　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优秀，却胜在分寸感极好，知道什么时候该多说一句，什么时候该停下来。

　　鹿茜几乎不用费力，就能判断出，她的综合表现确实比前两个候选人更成熟。

　　大概也和她从小练就的察言观色有关。

　　这种能力，在家庭里是生存本能，在大学里，却恰好成了优势。她显然并不是那种只埋头读书的学生，参与过的活动不少，说起细节来条理清楚，也不怯场。

　　鹿茜合上本子，抬头看向她。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这是每一场面试的最后一个问题。

　　乔晶晶没有立刻开口。她像是在心里斟酌了一下，随后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在鹿茜脸上。
　　“鹿茜姐，”她的语气很认真，“我们俩认识，这场面试……会有影响吗？”

　　鹿茜心里轻轻一动，但面上没有显露出来。

　　“晶晶，”她的语调依旧平稳，“我们公司和乔氏也有业务往来。”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安抚，只是把事实摆出来。

　　乔晶晶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哥哥知道我在找工作。”她补了一句，“我想多锻炼一下。”

　　鹿茜听着，心里却忍不住想——
　　你哥大概还不知道，你已经来这了。

　　“你还面试了哪些公司？”她顺势问道。
　　乔晶晶报了几个名字，岗位和方向都很接近，显然是有过认真筛选的。只是无论从行业影响力还是项目体量来看，都很难和聚力星球相比。

　　鹿茜听得很清楚——
　　对乔晶晶来说，这个岗位并不是“试试”，而是她目前最想争取的机会。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表现出来。
　　面试到这里，该问的都已经问完了。

　　鹿茜重新抬起头，朝乔晶晶露出一个标准而克制的微笑。
　　“好，今天就到这里吧。结果会由人事部门通知你的。”

　　乔晶晶的神情明显有些泄气，像是一下子从紧绷的状态里松了下来，又有点不甘心，却不好再多说什么。

　　鹿茜说完这句话，语气公事公办，不多一分，也不减一分。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下班点了。犹豫了一瞬，还是抬头问了一句：
　　“晶晶你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这句话显然出乎乔晶晶的意料。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有有有，当然有！”

　　鹿茜让她先在会议室里等一会儿，自己出去和 Susan 简单沟通了一下面试情况。收拾了桌上的东西，重新回到会议室。

　　乔晶晶已经站起身来，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

　　两人一起往外走。

　　乔晶晶显然对公司的一切都充满好奇，目光忍不住在走廊和办公区之间来回打量，却又努力压着，不敢太明显。

　　进了电梯，鹿茜随口问了一句：
　　“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开车来的。”乔晶晶声音低了一点。
　　“那行，还就让你继续当司机吧，车停哪了？”
　　“负一楼。”
　　鹿茜点了点头。

　　乔晶晶的车停在负一楼，是一辆并不张扬的日系车。鹿茜坐进副驾驶，忍不住在心里掠过一个念头——
　　以乔晶晶的出身，她现在的生活，已经是普通人拼尽全力也触不到的高度了。要是公司里的人知道她是谁，恐怕真的会以为她只是出来“体验生活”的。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
　　刚上路，乔晶晶就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鹿茜姐，你上大学之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你是一毕业就来这家公司的吗？”
　　她几乎没给鹿茜插话的空隙，又接着说下去，“说实话我还挺羡慕你的，我这段时间面试了好多家公司，大多都是小公司。”
　　她语速很快，情绪却是真实的。

　　鹿茜笑着听着，没有打断。
　　一路上，乔晶晶像是把一整个下午积攒下来的问题一口气倒了出来，生怕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车厢里很快热闹起来。

　　“鹿茜姐，你现在住哪儿啊？上班会不会很远？”

　　“师大附近。”鹿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坐地铁大概八站，不算太远，当然也谈不上近。”

　　“那还好。”乔晶晶点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哥也住那一片，时代骏庭，离你那儿很近吧？”
　　确实很近。

　　中间只隔了一条马路。

　　鹿茜点了点头，随意问了一句：“你们不是住一起吗？”

　　“当然不住啦。”乔晶晶回答得很快，带着一点理所当然，“平时都是分开住的，住在一起多不方便，天天还有人管着。”

　　鹿茜本来想顺口问一句，你是不是和爸妈住在一起，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那大概不是一个适合在这个时间点提起的话题。

　　乔晶晶像是没有察觉她的停顿，继续说了下去。

　　“我现在跟同学合租。前段时间她的室友刚搬走，空出来一个房间。”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本来还想着，要是能进聚力星球，就在这附近再找个房子。开发区那边实在太远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一点期待。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也不用折腾搬家了。”

　　鹿茜当然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她却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视线落在前方的路况上。

　　面试结果，她不打算从自己这里提前泄露哪怕一句。更何况，流程还没走完，后面会不会有变数，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

　　有些话，提前说出口，只会让事情变得不必要地复杂。

　　乔晶晶照着鹿茜给的导航，把车开进了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鹿茜选的是一家韩国菜，位置不算张扬，却很安静。

　　乔晶晶还没来得及坐稳，就已经把手机掏了出来。

　　“鹿茜姐，我还没有你的微信呢。”

　　她说着，已经熟练地调出了二维码。

　　鹿茜拿出手机扫了一下，添加好友。

　　从高中毕业之后，她们确实没什么再碰面的机会。关于乔家的近况，她听到的，大多也只是冯家英偶尔转述的只言片语。

　　服务员递上菜单，鹿茜低头翻着，随口问了一句：“你现在应该很少回青城了吧？”

　　“是啊。”乔晶晶点头，“不过我哥经常回去，那边的业务也不少。”

　　乔晶晶已经开始四下拍照，找角度、调光线，低头忙得不亦乐乎。鹿茜看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笑了笑，继续研究菜单。

　　“你看你看。”
　　乔晶晶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像献宝似的，“鹿茜姐，我拍得是不是很有氛围感？关键是你本来就太好看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啊？在哪上班？”
　　鹿茜扫了一眼照片，语气平静：“你这拍照得速度是挺快的。”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没有男朋友，所以也不知道他在哪上班。”

　　“怎么可能？”乔晶晶显然不信，“追你的人肯定不少吧。”
　　“没有。”鹿茜把菜单合上，抬手招呼服务员，“我现在眼里只有工作和赚钱。”

　　“那肯定是你眼光太高了。”乔晶晶一边说，一边继续低头摆弄手机，“你这话说得跟我哥一模一样。他也是，眼里只有工作，天天想着给乔氏赚钱。”
　　“鹿茜姐，你不是说你们公司和我哥有业务吗？那你经常遇到他吗？”

　　“当然没有啊，你哥是老板，即使有业务也是和我们老板谈，我只是做执行而已，听老板们的就是了。”

　　鹿茜心里很清楚——乔晶晶和乔予泽之间，哪怕血缘上有一道并不完整的界线，感情却始终很深。

　　乔晶晶从小就习惯把哥哥挂在嘴边，而乔予泽话不多，却向来愿意迁就她。

　　这一点，从来没变过。这也是鹿茜曾经最羡慕乔晶晶的，因为她可以有乔予泽的迁就和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