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小蛇每天都在生气》霜凋夏绿

19、小文盲学写字Ⅰ

　　深夜，两人回到那个旧旧的小公寓，外面的世界又被挡在了门外。

　　接下来的几天。
　　小蛇帮着林期一起把旧沙发搬到了阳台外一角，所有桌椅柜子和小床都在两边靠墙，屋子中央只铺了青绿色的大竹席当地垫，小空间显得宽敞明亮多了。

　　林期每天坐在书桌前面壁写作，节奏总是很固定。
　　先是拿纸笔构思设计草稿，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静一会儿后就开始对着电脑敲键盘，哒哒声填满空气。

　　小蛇就坐在大竹席上看电视。

　　夏末已经过了最热的时候，温度30度出头。对人类来说还有点热，对变温动物小蛇来说就是刚刚好的热区。就关掉了空调，在竹席上放了个老式风扇。

　　白天阳台门拉开，风吹动白窗帘，自然光照进来，画面还很夏天。

　　竹席上，风扇吹着少年。
　　竹席边缘磨损毛边，风扇老旧扇叶转的时候咔咔响，少年身上穿着起球的便宜T恤和裤子，面对着的墙上的老电视清晰度也差了点。
　　他本来总是赤脚，出门穿鞋已经要哄，在家完全不穿，但现在也乖乖穿上了林期两块钱秒杀到的男款塑料凉拖鞋。

　　变人这段时间，他的头发长长了点，林期自己用剪刀给他剪短了。
　　剪的时候两人在阳台上，矮墙上放小镜子，他面对镜子坐在椅子上，林期站在他身后凭感觉给他剪，姿态很是认真，但技术就是没法夸的技术。

　　剪的全程，少年很乖，不动也不说话。
　　林期剪完拍拍他头发让他抬起脸，才发现剪掉的碎发溅到他眼睛里去了，他眼睛还睁得大大的，都红红的了也不吭声。

　　林期赶紧捧着他脸给他吹掉，心疼地骂：“你是笨蛋吗？头发戳进眼睛里没感觉吗？你不舒服你疼了就告诉我啊！”

　　少年眼睛红红的，还是不眨，就说了一个字：“哦。”
　　他盯着她刚吹完气的嘴巴，好像在困惑眼前这两片红润好看的软组织，怎么一边吹气帮他一边凶巴巴骂他，让他想要吐信子嗅一下。

　　剪完后，那黑发很短又不太齐，他也浑不在意，每天就那么坐在竹席上。
　　露出额头的短发总归比刘海头更清爽，他的眉眼又凌厉冷峻很好看，连着那身廉价的衣服一起看起来像是个贫穷的坏学生，但坐姿又很乖，就面对墙上的旧电视盘腿坐着，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身边也没啤酒，就一杯白开水。

　　林期开电视后给他调了两个频道，自然频道和教育频道，自然频道有动物世界，教育频道有公益课公开课。他自己拿了遥控器后也依旧只看这两个。

　　他眼睛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屏幕上狮子追小鹿、大蛇捕捉老鼠、企鹅在冰上走、鲨鱼跃出水面，他全都看得很认真，目不转睛。看到紧张处，金色眼睛里的黑色瞳孔还会竖起来。

　　但要是林期写稿子累了，转头看他一眼，他又会像被注入了灵魂一样瞬间更加精神。坐姿不变，只从竹席上扭头对上她视线，想吐舌头又唰的收回去咬住，眼神变柔变乖，金瞳里没有在外时的那种锋利，像在对她说：“我在乖乖听话。”

　　有时候林期写作不顺利，明明很认真但就是感觉不对，写了老半天的满页文档不得不按下删除键全部删掉重来。删完后，她会叹气，明明是轻不可闻的叹气，却越过电视里那些激昂的讲解一下子落到了少年耳朵里。

　　没两秒，她就见他趴到了她椅子旁边，把脸搁在了她的腿上，像小蛇时那样用金色的眼睛抬头看她，一个字也不说就那么看着她。
　　直到她伸手摸摸他乱糟糟的黑发，笑一笑说：“我没事呢宝贝。”

　　每天晚上要关灯之前，大概晚上十一点左右的时候，两人都刷完牙洗完脸，少年还会杵在她面前，沉默的索要当日份亲亲。
　　她习惯了，就站那里对他说：“低头。”
　　他就俯身一点，睁着眼睛等她轻轻在他脸上亲一下。

　　每晚都一样，小仪式感被很好也很平和的保持了。
　　只是他每次都要睁着眼看着她等，可能因为蛇的时候无法闭眼，变成人了也不会像人那样懂亲吻的门门道道。比总是要睫毛颤两下的林期还自然坦荡。

　　睡觉的时候，他还是睡在床边地上的榻榻米上。
　　不论林期半夜还是上午起来，都发现他是面对她小床的方向侧睡的，但因为地上比较低，她看见他脸对着的其实是她小床下面的黑漆漆的床底。
　　有时候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踹被子，被子掉落一半到床下，醒来的时候就会看见掉落到地上的被子的一角被他的手紧紧抓着，在梦里抓着睡觉。

　　就这样，小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和轻松。
　　直到有一天，林期收到零元购的水果图案冰箱贴，在冰箱上贴了几个便签。

　　便签们热闹的贴在冰箱门上，上面写着——
　　“先吃完冷冻年糕”
　　“鸡胸肉周六去买”
　　“别让小蛇饿死”
　　……
　　“赶稿也要吃饱”

　　那天林期洗完碗出来，就看见小蛇站在冰箱前盯着那些便签发呆。
　　她边用厨房纸擦干手，边走到他身旁，看见他一脸认真，但金瞳里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奇怪的警惕。好像外星人掉在了地球后第一次看地球文字的样子。

　　她问：“怎么啦？”
　　他问：“这是什么？”
　　她说：“字啊。我每天在写的不就是字吗？”
　　他还是盯着便签上的字：“什么意思？”

　　噢。
　　林期明白了。

　　她平时在书桌前写作的时候，不管用纸笔写提纲草稿还是电脑和键盘敲字，都是很认真的做正经事的样子，听话的小蛇会贴她，但不会去凑近屏幕干扰。
　　所以……他不认识字。
　　他只是一条没有上过学、没有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小蛇，是个小文盲。

　　林期没立即回答他那句“什么意思”，而是用手托着自己下巴歪头看他。
　　嗯，不能让小蛇每天都只是吃东西看电视了，虽然不能让他出去上班，但可以从今天开始在家里跟着她学点认字还有简单的数学什么的。

　　问题没得到回应，少年转过头看她，着急了：“什么意思？！”

　　林期还是不答，望着他纯真的没上过学的脸说：“……宝贝。”

　　听见这个称呼，少年眼神瞬间变软：“嗯？”

　　林期拉起他的手，把他从冰箱前拉到地面竹席上一起坐下，搬来一个折叠小桌放在两人中间，又从书桌上撕了半沓草稿纸和两只铅笔拿过来放好。
　　少年完全懵懵的坐在地上看她做这一切。

　　林期拿完东西站在原地停顿了两秒，忽然间想到什么似的，转身又从书桌下的柜子里翻找出一个老旧的古董般的小小的电子词典，看了下电池还在，按了下还能开机，才重新回到竹席的小折叠桌前坐下。

　　隔着小小折叠桌，她把纸笔和打开了的电子词典一起推到少年面前，自己手里也拿了一份纸笔，然后望着他说：
　　“宝贝，来，我们来学写字。”
　　“从拼音开始学起，看我嘴型，a、o、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