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藤长青》午言草野

1、敲错的愚钝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秦朔家的隔壁算不上安静。准确来说是根本不安静。

　　连着好几天，都是家具搬来搬去和地板发出的摩擦声。还有不知道在安装什么东西的电钻声。

　　今早也不例外。

　　秦朔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出来了一阵长长的鼻息。手熟练的伸向床边那个无棱无角的小柜子，被触摸到屏幕的手机亮了起来。

　　七点四十八分。秦朔看了一眼屏幕。

　　几乎和昨天被吵醒的时间一样。有点烦闷。他把手机扔到一遍，翻了个身，用手把耳朵堵了起来，试图再次入眠。

　　“咚”一声巨响。随后，与秦朔睡得这间只有一墙之隔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急切而又慌乱的脚步。惹得人睡意全无。

　　要不是宋浩天昨晚非要拉着自己陪他通关权能英雄。今早的自己或许也没有那么困。可偏偏不仅陪他玩到了后半夜，还因为喝了咖啡导致自己失眠到快天亮。

　　好不容易睡着了。一阵阵噪音又给人强制开机了。

　　八月底的风没有减缓一丝丝敌意。风里夹杂着粘稠的炙热。

　　木荃站在楼下，怀里抱着一个木纸盒，看着眼前的这栋房屋，脚步不由自主的停止了。

　　她将盒子用左手抱在胸前，用另一只手去摸索背包里的手机。

　　划开手机的页面，信息和电话那都空空如也。也是，木荃，除了外婆谁还关心你。

　　自嘲过后，她点开信息，给备注舅舅那栏发了个信息：我到了。

　　然后又点开了下面那个好友框，是昨晚沈春霜发来的：石桐街7001栋。关掉手机，重新抱稳箱子，走上前：核对着地址。

　　是这，没错了。

　　即使是早上温度也没有一点下降，木荃沿着小坡路一路走上来，额头前已经出现了细小的汗珠。几根碎发黏着在一起。

　　八点整。“叮咚”一阵清脆的铃声回荡在偌大的家里。秦朔家的门铃响了起来。

　　“啧”的一声，秦朔不爽的皱着眉头。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木荃听不太清自己按下的门铃究竟是不是好的，因为自己的助听器前几天好像有点摔坏了。

　　于是，她又连着按了两声。

　　听着连续想起的门铃，秦朔的起床气逐渐跑了出来。开门之前，他想起来老妈之前有给自己发信息说远房亲戚家的表妹叶子今年要来和自己读一所学校，到达的日期好像也是今天来着。

　　这么想，来的人大概就是叶子了。于是自己克制了点起床气。

　　秦朔打开门，看着面无表情的木荃，本来自以为抑制的很好的起床气又像鬼一般自己飘了出来。

　　虽说是表妹，但关系离得太远，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上小学的时候。记忆中两个人是只差一岁。现在看来变化确实很大。完全在面前人的脸上搜索不到一丝小时候的相似处。

　　小时候的她就像个男孩子，留着利索的短发，在海边“秦朔秦朔的”喊着，虽然纠正了很多次，但她说差的不大自己表示并不服气。于是就这样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拾了一夏天的贝壳。而如今头发已经长长，披散在脸颊两边，穿着纯白色的长裙，上下打量着自己。

　　热风吹了过来，轻轻的带起木荃的部分发尾。秦朔的堵在门口，猩红的双眼等待着来的人先问好。

　　可他等错了。木荃并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黑色短袖的衣角和白色的裙摆蹭过皮肤，轻轻的晃动着。这是彼此先来的招呼。

　　木荃盯着面前的男生，脸上写满了好奇和忐忑。来之前确实听说沈春霜和再嫁的男人有一个男孩。但真正碰面时似乎还没做好准备。她没想到是一个这么大的孩子。难道是男方家留下来的大孩子？

　　木荃有点惊讶，但自己要控制好情绪，这是木荃来之前一直告诉自己要记住的。毕竟现在是寄人篱下，可想起沈春霜抛下自己这么多年照顾别人，心里难免还是会生气。

　　于是秦朔就得接受自己这显现在脸上的小小愤怒。

　　毕竟有情绪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况且看目前的这人的表情，应该是也不太欢迎自己。

　　于是木荃后退了一步。低着头沉思些什么：沈春霜不在吗，要不要问问。光和他相处难免会有些尴尬。

　　她叹了口气，再怎么样莫名的对别人摆脸色也不好。要不然还是先开口打招呼吧，毕竟还要一起相处很久。再怎么不喜欢初映象也是很重要的。

　　秦朔看着她一系列的动作，眉头又不自觉的扭在了一起。声音低沉的说道“和哥哥打个招呼，就放你进来。”

　　木荃正思索着，耳朵里蹦进来了几个词。“打你，进来。”

　　原本还在思索要不要态度好点，和他打个招呼，但这句话的的意思是不让自己进去是吗。也不奇怪，这是他家。但也没必要动手吧，自己不进去不就是了吗，谁稀罕进你家。

　　原本抱着木箱的手指，现如今尴尬的扣了扣箱子的底部。木荃的内心此刻转变了十八弯。

　　“开个口这么难？”秦朔不解。于是松开抓着的门把手，完完全全的走了出来。

　　房门大敞着。拖鞋有些不跟脚，随着秦朔的走动，有着自己的节奏。

　　趁着木荃还在发呆的时候，秦朔早就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男生长的很高，俯下身，用自己的眼睛在女生的脸上寻找着她的眼睛。

　　突如其来的凑近，让木荃一双眼睛的瞳孔突然一缩。

　　“吓到了？”

　　秦朔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胜在距离近。这句话清清楚楚的落进了木荃的耳朵里。

　　这是在嘲笑我吗？木荃这么想。然后慌乱的摇了摇头。

　　“你怎么长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秦朔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继续打量着木荃。

　　从门打开的那一刻，秦朔的周围就气氛低的可怕。硬朗的五官上，没有露出过友善的笑容，眉毛是不是拧在一起，嘴巴上还有干裂的口子。

　　但木荃的态度表现的确实也并不友好。

　　秦朔没在多说什么，没等眼前的人开口就站直了身体，顺手接过木荃手里抱得箱子朝着反方向，回屋去。

　　木荃愣了愣。冒昧的家伙，刚刚不是说，进屋，就打我吗··

　　黑色的短袖贴在秦朔的脊背上，宽硕的肩膀走起路来一晃一摆。

　　见还停留在原地的木荃，秦朔没说什么，只是扭过头朝着木荃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示意木荃跟上来。

　　虽然听不真切世界的声音，好在眼睛还能看见。不会让自己与周围的一切太过格格不入。

　　至少木荃现在这么认为。

　　进了玄关，门是一道清晰的界限。房子里空调的冷气开的十足，这里干燥凉爽。

　　秦朔把纸盒放在了一进门的柜子上，转身进了厨房端了杯水出来。站在桌子前自己仰头一口喝了个干净。

　　“喝水自己倒。我再去睡会。”

　　没等木荃回复。秦朔就走回了房间。但其实木荃没有听清秦朔再说什么。距离太远了，秦朔说话的声音又闷又快。

　　木荃老实巴交的站在原地等了好一阵，也没见秦朔有要出来的意思。

　　闲来无事的她小心的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无论怎么看沈春霜的生活都比以前过得优渥。

　　棕木色的模板拼在地面，黑色皮质沙发坐落在一张巨大米白色条纹的地毯上，摆放在客厅正中央。本应摆放在沙发正对面位置的电视，取而代之的是和地板同款色系的螺旋楼梯通往二楼。

　　唯一不足就是比较冷清，但干净整洁。

　　木荃正看着，突然感受到身侧包包里的手机在振动。

　　新来的一条信息。是沈春霜发来的：忘记告诉你了，7001栋有两户，我在右边这户的门口等你。

　　这么回想，检查地址的时候，好像确实有两户连在一起。自己看到了7001好像就直接敲了门。怎么忘记问在哪一侧了。

　　木荃敲了敲自己的头。慌忙拿起柜子上的纸盒，可到了门口的脚又停住了。

　　要和他说一声吗？贸然敲错了门，还带有自己的情绪。

　　可他什么时候出来。木荃蹑手蹑脚的想进去看一眼，于是悄摸走到了刚刚秦朔进去的房间。

　　“睡着了？”秦朔侧躺着，面朝墙那一侧，睡得老实。

　　木荃无言以对，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本子。

　　随便翻开一页，留下了一行：很抱歉，我敲错门了。

　　随后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秦朔刚刚放水杯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