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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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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苏将军和刚刚出宫的苏鹤青一同坐在马车上,却一声也不敢吭,直到回了苏家一家人吃过饭坐在一旁闲聊。
“佑安,今日李太傅讲得有趣吗?”当一家人中没有一人靠得住时,那就该苏夫人出马了。
此话一出,不止苏将军投来激动地眼神,就连一直低头喝茶的苏青羽和苏老将军也敬佩的看向了她。
苏夫人感受到目光浅浅一笑,喝了口茶深藏功与名。
“我觉得很有趣!”苏鹤青眼神亮起,开始诉说自己对李如言的崇拜:“太傅今日向我道歉了!”
“道歉?”苏将军急切的询问,苏夫人拦了丈夫一把,俯身温和的问道:“为什么李太傅会向佑安道歉啊?”
“因为太傅今天问了一个我回答不出的问题。”苏鹤青笑嘻嘻的回答,“所以太傅向我道歉,说以后再也不会提让我为难的问题了。”
苏将军与苏夫人闻言快速对视了一眼,而一旁静静喝茶的苏青羽则默默放下了茶杯。
“哈哈,原来这样就可以让佑安开心吗?”见没人说话,坐在上座的苏老将军笑着将话接了过去。
“那以后如果祖父也不问让佑安为难的问题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得到佑安的另眼相待。”苏老将军似是思考,但那双笑盈盈的眼睛却一直看着苏鹤青。
见此,苏鹤青也不坐了,起身跑向苏老将军身前用力一抱,抬起那张笑脸便撒娇:“佑安一直都很尊敬祖父的啊,抱一下祖父好不好。”
“哈哈,好,当然好。”苏老将军一下一下抚摸着苏鹤青的头发。
在一旁的苏将军夫妇看得眼馋,却又不敢开口打断,不过苏青羽并不害怕自己的祖父,于是便施施然的开口:“佑安,兄长也想得到你的另眼相待。”
苏鹤青从祖父怀里小心探出头,先是向左看了看苏将军夫妇,接着又向右看了看苏青羽。
最后,像是脸上憋不住笑意般将脸猛得埋进苏老将军怀中,只有那时不时颤抖的脊背才能让人发觉他是在笑。
等笑够了,苏鹤青从祖父怀里轻轻挣脱出来,转身边奔向苏青羽边笑着喊道:“兄长,可要接住我了哦。”
将奔来的苏鹤青紧紧拥入怀中,苏青羽心中暗自喟叹,终于又抱到了。
看着眼前相拥的兄弟两个,苏家三个长辈没有一人开口打断,只是或站或坐的在一旁笑着观看。
——
当日子过去几天,苏鹤青已然开始习惯每日去东宫受学,但是有一点,就是这个太子殿下怎么每天都在试探自己。
苏鹤青应付的心力憔悴,同时又加深了对方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那张虚伪和善的面具真的有那么好用吗?
“将军,小公子,到了。”外面车夫轻敲门框提醒。
于是还是苏将军率先下马车然后转身去接苏鹤青,但是除此之外今天有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你是谁?”苏将军向左侧跨了一步牢牢遮挡住身后的苏鹤青,看向对面的眼神也骤然变得锐利。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对面来的人很明显僵了一下,就算缓了过来后声音也依然带着不自然:“奴,奴才是太子殿下宫中的。”
福财擦了擦耳鬓的冷汗,忙不迭的解释:“前些日子奴才家中有事特向殿下请了假,昨日才回宫。”
苏将军眼中警惕略微消减,却依旧语气强硬:“庞似海哪里去了,今日怎么不是他来。”
听见对方直呼大内总管的名字,福财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要马上停跳了:“这,庞公公是陛下的人,如今奴才回来了,就不便再让庞公公来了。”
呵,做面子只做几天吗,苏将军心中冷哼,十分不情愿的点了下头。
但是等他转身面对苏鹤青时,脸上的冷硬就像变魔法一样消散无踪,“佑安,如果今天出了什么事回家记得和父亲说。”
那声音柔和的,令福财怀疑他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去吧。”苏将军将苏鹤青领到福财身边,侧身看着他:“有劳公公了。”
这样一句话彻底把福财整的不会了,于是连忙摇头道:“苏将军言重了。”
接着他又连忙俯身去看苏鹤青,轻声的说:“苏小公子,请跟奴才来。”
苏鹤青向苏将军点了点头,转身跟着福财向宫中走去。
当一行人走过一个转角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福财终于听到了那个苏小公子的声音。
“请问公公叫什么名字?”那是一个微微打着颤的低小声音,如果不是这里安静而福财又高度紧张,他是不会听到这个声音的。
转过头去看对方,却只能看见那因垂头而露出的白净后颈,果然同干爹说的一样,福财心想,胆小又可怜。
“奴才唤福财,不过奴才一乃贱名,不值得苏小公子放在心上。”
“名字很重要的。”苏鹤青抬了头小声开口:“那以后我唤你福公公可好?”
福财对上他的眼神,只觉无比清澈,一点也不像这宫中的人充满算计,不自觉中声音便轻缓了下来:“奴才多谢小公子抬爱。”
——
在福财动身去接苏鹤青时顾翊正在练剑,那是他的母后教给他的,是傅家的祖传剑法。
“殿下,时间到了。”眼见时间差不多了逸风便开口提醒。
手腕一翻顾翊收势,将手中的剑往逸风那边随手一扔便拿起了手帕擦拭。
双手一伸稳稳接住长剑,逸风走向顾翊,“殿下,让福财去接小公子真的没有问题吗?”那声音小的好似两个人在做贼。
顾翊将手帕放下,扫了他一眼后漫不经心的说:“有什么问题,要不你去?”
逸风闻言连连摆手赶忙推辞:“不不不,属下不行,还是让。福财去吧。”
顾翊轻笑,抬步向前走去,“不行就不要说话。”
东宫一侧有个池塘,此时天气渐凉水面也有些结冰,于是水中的锦鲤早已挪到了屋内。
当一行人经过池塘时,顾翊敏锐的察觉到身后有人神情不对,侧头向逸风看去也正好撞上对方有些严肃的眼神。
顾翊心中有些发笑,怎么,这一世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温和了吗?不然怎么人人都敢来掺和一脚。
正要示意逸风将人抓住,却突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隐隐说话声。
“小公子,我们到了。”这是福财的声音。
“多谢福公公。”这是那个惯会装软弱的小孩声音,你瞧,现在也在装。
不知为何,顾翊心中突然出现了一股冲动,他想看看那个小孩真正的神采。
于是指尖微动示意逸风按兵不动,同时身形也在不断向池塘靠近,看到这一幕,身后随从中的一人瞬间便睁大了双眼。
瞳孔扩散,指尖颤动,那是一人极其兴奋时的表现。
当苏鹤青跨过那道门,一抬眼便看到了一抹身影向池塘边跑去,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听到有人落了水。
先是哗啦一声,接着是片刻的安静,最终演变成了一声高昂的尖叫。
“殿下!!! 殿下落水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场景开始变得慌乱。
“救人呐!”
“快救人呐!!”
可能有很久,也可能只有一瞬,苏鹤青想了很多,想起家人,想起皇帝,想起那张圣旨。
可最终,他到底还是听到了‘救人’二字。
于是解开披风随手扔下,他朝着落入池塘中的人奋力奔去。
又是哗啦一声,这一次是救人的声音。
苏鹤青一时大脑发热冲入池中,却有些低估了它,先不说结冰的池水有多冰凉,单是那触不到底的双脚便让他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毕竟,冬季的衣服一吸水是真的沉啊。
好不容易摸到对方,却又因对方身上滑溜的衣物而难以使出抓力,苏鹤青瞬间便摆烂了。
一是没有力气,二是他突然想起了池边那一群的侍卫随从。
苏鹤青松了手任由自己慢慢沉底,因为他知道肯定会有人来救他。
所以当有人扯住自己的后衣领时,苏鹤青还以为是又有人下了水,但睁开眼左看右看也只有自己与身边人。
他意识到什么,将眼神放到身侧,正好看到了那先落水之人伸过来的手掌。
嗯.....所以,他现在是在被自己救的人救吗?
落水后的大脑反应好像有些变慢,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于是他只专注于马上就要触摸到的水面。
阳光开始刺眼,苏鹤青已经伸手准备接触氧气,但是....这怎么阳光离自己越来越远呢?
顾翊落水后便暗自憋气等着苏鹤青的到来,而最后他确实也等到了对方,但是,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人只是用手摸了摸他而已,怎么就开始自己沉底了?
一开始顾翊还以为对方是在试探自己,但是等到对方身影开始平躺触碰池底,顾翊忍不住了。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也做不到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自杀啊,更何况他是因为自己而来。
没办法,顾翊只好下潜扯住对方衣领后再向上游去,但终归有一口气憋在心中不上不下的让人难受。
于是,在马上就要离开池塘,在对方伸出双手准备迎接氧气时,顾翊松了手。
我只是突然间没有力气了,顾翊心想。
在又等了片刻,等到对方身影又开始下沉,顾翊终于是真正将他拉了出来。
“殿下!”福财挤过一群人将手中的狐裘披在了对方身上,毕竟在这种天气下落水谁可以要命的。
“咳,咳咳....”苏鹤青被人扔在一旁,趴在地上咳得昏天黑地。
他是故意的!!!
苏鹤青想起自己想救人却差点淹死的事情就生气,更别提自己被自己救的人从接近湖面的地方重新扔下,这样一想就更生气了。
心真脏啊。
苏鹤青从濒死的感觉中缓过神,心中只有这一句话。
但京都的冬天很冷,更别提他刚刚才从结了冰的水里出来,苏鹤青身体疯狂打着抖,只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死了。
所以当一件狐裘落在肩上时,苏鹤青瞬间便觉得身体暖了大半,疑惑抬头,对上一张充满担忧的脸庞。
“披上披风就暖和了。”福财用狐裘将苏鹤青紧紧裹好,像是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似的开口解释:“是殿下让奴才拿的,殿下很担心你。”
苏鹤青虚弱一笑,对此一万里有十万个不信,他其实是怕我冻死。
“谢谢。”苏鹤青缩手避开福财的触碰,自己将衣角紧紧攥住,“有没有哪里可以换衣服?”他是真的快要被冻死了,厚厚的狐裘也只是让他好受了一下。
看着他苍白的唇角不似作假,福财慌忙的看向顾翊:“殿下?”
顾翊收回自己的眼神,抬起下巴遥遥一指:“去偏殿换吧,记得拿身我没有穿过的衣服给他。”
福财点了点头,连忙扶起苏鹤青向偏殿走去:“好的殿下。”
当苏鹤青穿着舒适的衣服,坐在火盆前喝着热茶时,他才有心思去细想今天的一切。
如果从福财说起,他原本还以为对方只是东宫一个小小的太监,因为不受宠所以才会得了一个接人这样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但刚才那样的情形,他一个小小的太监竟能替太子披披风,而且就连对对方的询问也是以那样熟练的语气。
哈,什么不受宠的小太监,分明是因为太受宠了所以才会被顾翊派到自己身边试探。
提及顾翊,苏鹤青简直就来气!
他只是一时大脑冲动,不是傻子,而且就算是傻子在过了这么久如果还没反应过来那也不用活着了。
从一开始,从他看到那个奔向池塘的身影时,他便已经落入了顾翊的圈套。
什么被撞落水,什么出不来,一切都是顾翊为了试探自己的手段罢了。
为了试探自己,他竟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苏鹤青不知是后遗症还是什么,身体猛地打了一个寒蝉。
顾翊,你的心真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