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是个白切黑》归青时

2、交谈

　　苏鹤青身形一僵，心中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就如同没有人知晓他是重生的一样，他也从未告知过别人，其实他心中一直觉得这位被别人夸赞的太子殿下，脸上蒙着张不会掉落的笑脸。
　　就如同现在一般。
　　苏鹤青心中又添了几分谨慎，面上却是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身形一颤声音打着哆嗦的开口：“参见，参见太子殿下。”
　　对面的顾翊好似没有察觉，依旧笑脸盈盈：“不必太过多礼，太傅今日有事需要晚些时辰再来，苏小公子不如坐下喝杯热茶，也好暖暖身子。”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桌子的另一侧示意苏鹤青坐下，接着又推过去刚刚倒好的热茶，但过了片刻见苏鹤青站在原地没动，不由疑惑挑眉，“苏小公子？”
　　不得不承认，苏鹤青此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上一辈子的今天可没有如今这一遭，更别提顾翊亲自给自己倒茶了。
　　无奈之下，苏鹤青只好僵硬着身形挪到桌前坐下，他小心伸出手抓住茶盏，低着头怯懦的道谢：“多谢太子殿下。”
　　听着这小声到就要听不见的声音，顾翊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划过一抹沉思，虽说自己已经经历了很多个十四岁，但没有哪一个十四岁会出现一个名叫苏鹤青的少年。
　　他到底是谁？
　　顾翊眉眼带笑，看着正在小口抿茶的苏鹤青漫不经心的问起：“不知苏小公子如今年芳几岁？”
　　苏鹤青本就是在心不在焉的喝着这杯并不烫嘴的温茶，此时突然听到这句询问不免有些呛到，待好不容易压下喉咙里的咳意，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殿，殿下...我，不...不是，臣，臣今年十二岁。”
　　嗯？
　　顾翊心中有些茫然，难道自己很吓人吗？不然怎么会把对面吓成这样。
　　心中叹气，为了不吓到小孩只好将声音放得更轻：“十二岁？倒是还小，不过听闻苏小公子是在漠北出生，说来也好笑，本宫长这么大竟从未出过京都，也不知苏小公子可否为本宫讲讲。”
　　顾翊替苏鹤青重新添了热茶，看向对方抬起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好奇：“那漠北，究竟是何模样？”
　　当视线突然相交，苏鹤青有一瞬的怔愣，虽匆忙移开眼神，但接过茶盏的双手却有些微微发抖，使本就微满的茶水倾洒几滴。
　　顾翊他...上一辈子有过这样吗？
　　苏鹤青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漠北吗？”苏鹤青眼中闯入大片的雪白，那白色仿佛没有边际，蔓延了整个世界，“漠北很冷。”
　　这是漠北给苏鹤青最深的印象，手中的茶水被人忘记，依旧停留在半空，“但漠北又很热。”
　　“夏季的漠北好似没有夜晚，炙热的太阳一直被悬挂在天际，冬季的漠北又很黑，太阳总会被浓白的厚雾所遮盖。”
　　苏鹤青从记忆中抽身，抿了口热茶后小心抬眼瞟向顾翊，声音虽微小却饱含郑重：“漠北很好的。”
　　这是顾翊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诉说漠北，在京都的人看来，漠北永远都是杀戮的代表，永不停歇的战场为它覆盖了一层血腥。
　　有趣。
　　顾翊心想，没有必要再试探了。先不说这番话中对漠北的熟悉，就单说那双与苏家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眼睛就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苏小公子很喜欢那里。”顾翊轻笑一声选择暂时放弃试探，声音也在对上那双怯懦的眼神后柔和了下来。
　　毕竟这个小孩长得是真的很可爱，明明自小生活在战乱不断地边关漠北，却依旧面庞软嫩浑身白得发光，那副模样混像是京都哪个富贵人家受尽万般疼爱的小公子。
　　眼见殿内声音停了下来，大殿的门却突然被人轻轻敲响：“殿下。”
　　只短短两字，顾翊便端正了身形对苏鹤青低声道：“是太傅来了。”接着他又抬高了声音回应：“可以进来。”
　　苏鹤青一直都对这位教导过自己的太傅充满尊敬，于是默默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大殿的门被打开，一个身形清俊的人逆光而站，他先是在门外对着谁点了点头，然后才抬步向殿内走来。
　　待那人走近，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那俊美的脸庞，而后才会观察到他手中拿着的书上。
　　是的，教导太子和苏鹤青的太傅李如言不过是一个刚刚步入而立之年的鳏夫罢了，早年丧妻，无儿无女。
　　“老师。”顾翊看见门开便起身迎了上去，徒留苏鹤青站在原地等到人来了才慌忙弯腰行礼：“李太傅。”
　　“嗯。”李如言先是回应了顾翊，接着又看向弯腰看不清脸的苏鹤青，“苏公子不必多礼，既然是要跟着我受学，那便也唤我一声老师吧。”
　　苏鹤青闻言小心起身，控制不住地抬眼看去。
　　当对上那熟悉的笑时，苏鹤青面上虽遵从人设只露出了浅浅一笑，心中却骤然乐开了花，他的老师果然还是那么温柔体贴。
　　“老师。”苏鹤青低头小声说到。
　　李如言点了点头没有丝毫介意，率先拿着书走向早已布置好的桌子面前，其中两张桌子微微错开，另一张桌子摆在对面。
　　“坐。”李如言站在单独的那张桌子前示意顾翊和苏鹤青坐下，而顾翊则站在苏鹤青身旁笑着说：“不用害怕，你先坐。”
　　但苏鹤青不是傻子，他知道尊卑有别，于是缩了缩脖子慢慢挪步到了后面那张桌子前，然后快速且小声地说道：“我，我好了。”
　　顾翊脸上笑意不变，点了点头便走向了仅剩的桌子。
　　待二人坐好，李如言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视一圈，细看之下带着些为难。
　　“老师，怎么了吗？”顾翊察觉出不对，抬头问道。
　　“殿下...”李如言脸上露出纠结，几番斟酌后才缓缓开口：“不知殿下还记得昨日臣说的今天要讲什么吗？”
　　顾翊当然记得，“老师说....”他心中反应过来，转身看向苏鹤青。
　　在苏鹤青察觉到视线不解抬头时，顾翊盯着那双迷茫的眼睛，一错不错地轻声说：“让学生理解‘何为君，何为臣，何为君臣’。”
　　“那殿下是怎么理解的？”
　　顾翊转过身，面上恭敬心神却依旧放在后方，“学生认为，不偏不薄应为君，直谏忠贞则为臣，至于君臣...”
　　“《论语》有言：‘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只要君以礼相待，臣自会以忠心敬之。”
　　“说得很好。”李如言看着这位少年储君，眼中满是赞赏。
　　冠冕堂皇。
　　苏鹤青心中冷呵，嘴角在不自觉中渐渐拉直：“这世间，自私薄情者为君，愚昧奉承者为臣，互相算计才是君臣的常态。”
　　苏鹤青低头沉默的姿态太过安静，李如言直到和顾翊交谈完才注意到他，一时之间心中充满了愧疚。
　　于是他不由放缓声音，眼神柔和的看着苏鹤青：“苏小公子，你对这句话有什么理解吗？”
　　骤然被提及，苏鹤青从沉思中回神，慌乱间抬头却对上了两双眼睛。
　　强忍着才没有移开视线，他抿了抿唇几番犹豫后终于说了这堂课的第一句话：“学生...学生还不能理解.....”说完便沮丧的垂下了头。
　　看着眼前孩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李如言浅浅笑了一下，接着安慰道：“不能理解也无碍，这是老师的错，是老师提出了一个让鹤青为难的问题。”
　　他对着重新抬起头的学生温和一笑，“不过老师保证，从今天起老师绝不会再问让你们觉得为难的问题了。”
　　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苏鹤青脸颊透出微红，开口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多，多谢老师。”
　　——
　　当天边晚霞出现便代表着苏鹤青今天学业的结束，先是起身向李太傅恭敬拜别，接着又小步走到顾翊面前行礼告辞。
　　当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顾翊转头看向李如言伸手示意：“老师，请。”
　　将一杯热茶推到身侧，顾翊拿起自己身前的茶盏轻吹一口气，语气带笑漫不经心的问道：“老师今日怎么提起问这个问题了？”
　　“嗯？哪个问题？”李如言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待喝了一口热茶又见身旁人没再开口，他才慢半拍似的恍然：“哦～殿下是在问今日早上那个问题啊。”
　　将茶杯放下，李如言笑着与一直看着自己的顾翊对视，语气温和却散漫：“昨日不是说过吗，今天是要提问的。”
　　“更何况，昨日你父亲派的人，可是很晚才告诉我今天会有苏家公子的。”
　　“是这样吗。”顾翊收回眼神，不走心的道歉：“那实在是学生的疏忽，竟然忘记了差人去提前告知老师。”
　　他的这位太傅之前有这么爱笑吗？
　　顾翊有些想不起他之前的模样了，只隐约记得应该是很严肃的一张脸，远远不及现在这般笑容晏晏。
　　不过也不重要，现在更让顾翊感兴趣的，是那个名唤苏鹤青的苏家幼子。
　　如果不是一直密切关注，如果不是恰巧看见那抹逐渐冷漠的嘴角，就连他也要被那个孩子展现出的胆小怯懦给诓骗过去了。
　　顾翊抿了口茶，眼睛微微眯起，这一世出现的这个变化，兴许会是个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