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悦无解》梧鲤

2、第 2 章 辞职

　　“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宋一诺怒喊道。愤怒让脖子上的抓痕看起来更红了些。

　　这一个月来的工作把她对苏清悦的女神滤镜彻底打碎，当她们的同学跟着师傅到处打官司长见识的时候，苏清悦竟然带着她俩每天泡在办公室里品酒。

　　宋一诺有轻微的酒精过敏，不是完全不能喝，但是一喝多就起疹子，又不好薄了苏清悦的面子，只能一边吃氯雷他定一边跟着喝酒。

　　顾安禾拿着药膏给宋一诺擦抓痕，奇怪的问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跟苏律说你不能喝呢？”

　　她看到苏清悦从柜子里拿出三个酒杯的时候就想开口，被宋一诺用眼神堵了回来。宋一诺为博女神一笑，硬着头皮喝了两杯。

　　这段时间她们都过得醉醺醺的，车都好长时间没开过了。要不是家里条件好，她们连车都打不起。

　　“她是我们的师傅啊，你见过哪个律师每天窝在办公室里喝酒的，她这堕落的样子是怎么做到金牌律师的。”宋一诺不解地问道。

　　“而且十年来从无败绩。”顾安禾心有灵犀地补充道。

　　宋一诺翻了个白眼，悔不当初，懊悔道：“我后悔了，现在换工作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啊。”顾安禾给她擦好药膏后拧好盖子，顺手放进了医药箱里。“你打算什么时候辞职？”

　　“你不辞？”宋一诺问道。

　　“不辞，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每天不慌不忙，就是让人有点晕乎乎的。”顾安禾笑着说道。

　　“那是喝醉了！”

　　“我去！不早说。”

　　——

　　夜幕降临，律所里只留下一盏灯。苏清悦一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天花板上的流星划过，等着那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

　　喻景舒敲了敲门，里面的人没有回应，她便推开门进来，一开门一股酒味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又喝。”这不是问句，她已经习惯了苏清悦这个习惯。

　　十四年，即便她们没有爱情，有些习惯也还是知悉的。

　　“我以为你不会来。”苏清悦带着酒气，语气慵懒道。

　　喻景舒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苏清悦旁边坐下。

　　“你喜欢我吗？”苏清悦突然问道。

　　“你知道答案的。”喻景舒语气平静地说道。

　　苏清悦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

　　“那为什么...”

　　苏清悦开口打断道：“不可能。”

　　喻景舒又一次沉默。

　　十四年都用在了彼此的身上，从十八岁到三十二岁，有没有爱情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她们现在要履行的更多是责任和义务。

　　苏清悦对感情有自己的固执，她曾经发疯般的喜欢过喻景舒，后来又为了自己的学业离开了喻景舒，如今她们又纠缠到了一起。

　　她知道喻景舒没喜欢过她，对她的关照更多是因为她那与生俱来的责任感以及面子。

　　那么要强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有个落魄的女朋友呢？

　　她这十年来把对喻景舒的喜欢消磨殆尽，只剩下一个必然的结果。她放弃国外的一切，离开家人回国，就是为了完成这个结果。

　　苏清悦放下酒杯，缓缓靠近喻景舒，“我们要结婚了，你还打算一直这样不碰我吗？”

　　她对这件事没那么狂热，只是不想一直这样下去，总要有人迈出这一步。而且这也是维持婚姻，最重要的一步。

　　喻景舒低头看着脚尖，缓缓开口说道：“我没那种想法。”

　　“哪种？我们在一起十四年，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接吻没有上床。关系不健康，难道生理也不健康？”苏清悦控制不住地喊道。

　　订婚以来，她们也只有在双方父母面前伪装成幸福时牵过手，可她们都知道，那只是为了让父母安心的假象，而不是她们发自内心的想要接触。

　　“你小声点。”喻景舒神色慌张地看向门外。虽然她知道这个时间已经不会有人来了，也还是会为苏清悦这样露骨的话觉得不知所措。

　　苏清悦偏过头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酒杯坐下，烦躁地解开两颗纽扣，露出白皙的肌肤和明显的锁骨，有些生气地说道：“你回去吧。”

　　喻景舒点头，走前还不忘叮嘱：“那你少喝点，一会记得叫代驾。”她已经习惯了苏清悦这种突发奇想地召唤，然后毫不留情地驱逐。

　　苏清悦摆了摆手，没再看喻景舒。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苏清悦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放在桌上。

　　天花板上的又划过一道流星，这盏星空灯陪了她十三年。是她出国后第一年的生日，她的小侄女从泰宁空运到美国的。算算时间，那个小丫头应该也二十三岁了。

　　她还记得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小孩在机场抱着她的腿说：“小姑姑，你要记得想安安。”

　　当时的她没有别的心思，只想赶紧逃离泰宁。很敷衍的蹲下平视她，把自己戴了多年的平安符送给了那个小孩。安慰道：“姑姑会想你的。”
　　可她知道，这一去，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当时的苏家因为苏霍临妨碍司法公正，被娱记推到风口浪尖，被整个律师行业封杀，一夜之间，苏家一落千丈。

　　她不能去怪苏霍临，因为他是为了伸张正义，可她又忍不住去怪苏霍临，如果不是他违背律师的职业操守，她们也不用举家移民。

　　顾家念及旧情，愿意抛头露面去机场送他们已经是仁至义尽。十四年过去了，她和顾泓博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的，明明她们曾经是最好的兄妹。

　　在小侄女没有出生前，顾泓博就已经充当上了父亲的角色，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去接，只有她，是哥哥来接。

　　后来她青春期叛逆，跟喻景舒谈恋爱，她哥的反应比她爸妈的反应还大，气得一个多月没理她。

　　直到她发高烧，接连三天没退下去，她哥才摘下了“冷漠”的面具，熬了她爱吃的鱼片粥来看望她，兄妹俩的关系才破冰。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顾泓博也总是像疼亲妹妹一样疼爱她。一夜之间的反差让她接受不了，所以这些年的关系愈发淡了。

　　渐渐地像是陌生人。

　　曾经她也是个阳光开朗的人，遭受变故后变得尖酸刻薄，业内都称她为“苏一刀”。都是因为这张嘴像刀一样锐利。

　　——

　　第二天，苏清悦还没来得及叫两个实习生进来，宋一诺已经拿着辞职信进来了。

　　“苏律，这是我的辞职信。”她双手把辞职信放在了苏清悦面前，等着对方的凌迟。

　　苏清悦不急不躁，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唇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为什么辞职？”

　　“我是来学东西的，不是来品酒的。”宋一诺直言不讳道。

　　苏清悦点了点头，“这个理由我无法反驳，信留下，把顾安禾叫进来。”

　　宋一诺没想到苏清悦会那么爽快，“那我什么时候办离职手续？”

　　“明天，今天我有安排，你们两个收拾一下东西跟我走。”苏清悦把辞职信放进抽屉里。

　　抬头时见宋一诺还没有反应，催促道：“还不快去？”

　　宋一诺哦了一声，转身去叫顾安禾。

　　顾安禾一头雾水地收拾好东西，跟宋一诺进办公室等苏清悦。

　　苏清悦进更衣室换了一身黑色的正装，把桌上补妆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进包里，“走吧。”

　　宋一诺&顾安禾：看着挺漂亮的，怎么那么随意，这就是在国外生活了十几年的人吗？

　　苏清悦带着两个实习生去地下室，在一辆红色劳斯莱斯面前停下脚步，“谁会开车？”

　　宋一诺开口道：“我来开吧。”

　　苏清悦点头，把车钥匙扔给宋一诺，自己走到副驾旁。

　　宋一诺解锁车门，三个人上车。苏清悦调好导航后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开稳点，到了叫我。”

　　宋一诺瞥了一眼目的地，差点气得破口大骂。酒庄？最后一天也不让她好过吗！

　　她从后视镜里给顾安禾递了个眼神，顾安禾回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宋一诺咬紧后槽牙，憋着一股气发动车子，劳斯莱斯缓缓上路，开了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叫奈曼酒庄的门口停下。

　　“苏律，到了。”宋一诺挤出一抹笑说道。

　　苏清悦睁开眼睛，缓了缓神，“嗯，你们补个妆，准备见人。”说完打开包看了看自己的妆容。还是那么光鲜亮丽，娇媚的勾了勾唇。

　　宋一诺和顾安禾简单的补了个妆，跟着苏清悦下车。

　　两人皆被这个酒庄惊艳，跟她们印象中的酒庄很不一样。这里看起来很...森林风？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动物雕塑，看起来很原始，她们不是很明白苏清悦带她们来这里干什么？

　　难道是落地窗已经满足不了她的酒癖了？要换个环境继续喝？

　　服务员看到苏清悦后热情地迎上前，“苏律，这边请。”

　　苏清悦颔首，一边走一边问道：“他们都到了吗？”

　　“蒋律和喻总已经到了。”服务员恭敬地回答道。

　　苏清悦点头，脚步停在了一个包间门口，人还没进门，声音已经到了，“蒋律今天竟然有兴致请我喝酒啊。”

　　蒋天阔闻声抬头看了看苏清悦，笑着说道：“听小喻说你回来了，你们好事将近，我总要请你们喝一杯的。”他的视线落在了跟在苏清悦身后的两个小孩身上。

　　苏清悦不以为意，一边走到喻景舒身边坐下，一边慵懒地说道：“这是我们的荣幸，听景舒说蒋律请我喝酒，我特地带了两个小实习生来涨涨见识，您应该不介意吧？”

　　蒋天阔心想：人都已经带来了，还能赶走不成？

　　面上还带着一个长辈该有的沉着冷静，“当然不会，新人总是要提携的，以后还是要靠年轻人发展的。”

　　顾安禾跟宋一诺唯唯诺诺地站在苏清悦身旁，苏清悦叫服务员新添了两把椅子，两人才坐下。

　　“这两个年轻人我好像见过？”蒋天阔看着两张有点熟悉的面孔说道。

　　顾安禾微笑说道：“是的，去年海华辩论金奖是您为我们颁发的。”

　　蒋天阔恍然大悟，大笑几声道：“想起来了。”他激动地对苏清悦说道：“这两个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带，未来可期啊。她们是海华蝉联三届的金牌辩论手。”

　　“是吗？”苏清悦疑惑地看了看两个年轻人。

　　宋一诺笑笑，“是的，我们从大一就在参加辩论赛了。”

　　苏清悦挑眉，原来如此。她第一次用欣赏的眼光重新审视这两个年轻人，“不错。”这也是她第一次夸人。

　　喻景舒脸上还是淡淡的，她没有因为两个年轻人优秀的战绩而起波澜。“蒋叔，说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