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意》红酒白茶

37、出访帝国 生个好雄子

　　离开联盟的当天是个天朗气清的晴天，帝国首都坐落在兰法星系的主星，从帝都出发需要历经两次星际跃迁，当专机跨越黑门时，舷窗外恒星的光芒被拉成细长的银丝，仿佛无数流星定格在相纸里。

　　菲尼克斯坐在机舱靠窗的位置，一身纯白绣金的军装矜贵淡雅，他的目光落在手中最新的安保细则上，指尖划过标注清晰的帝都区域图。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高规格的外事活动，主要职责却只是协助史蒂夫确保安保虫员的安排没掉链子。

　　在玻璃窗的倒影里，艾德里安正侧身与伯德部长交谈，他的雄父如今大权在握，是主导此次谈判的关键虫选。

　　雄虫今日穿了身银灰色西装，领带上别着一枚温莎家族的族徽胸针，刻有玫瑰缠蛇图纹。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也许是接近帝国，偶尔会掺杂几句帝国独有的发音，与伯德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有来有回，全不见上次摩擦的龃龉。

　　“帝国那边的谈判代表是财政大臣赫尔曼，老狐狸一只。”伯德翻动着光脑上的资料，“他主张提高蓝晶的出口关税已经三年了，这次谈判估计不会轻易松口。”

　　“赫尔曼的女婿是帝国仓加措星系所发掘的唯一蓝晶矿场的控股方，”艾德里安将光屏划到相应位置，“提高关税对他女婿的生意而言无往不利。”

　　伯德挑眉：“你的意思是，突破口不在赫尔曼身上？”

　　“而在帝国的虫后身上。”艾德里安微微勾唇，“虫后殿下一直想达成与联盟的蓝晶贸易协议，您想必也知道，枕头风的威力可不小。”

　　在舰船进入平稳星道后，菲尼克斯的身侧突然传来一声询问：“不睡一会儿吗？”

　　他抬眸，就见艾德里安不知何时换到了他身旁的位置，光屏上呈现批满字迹的贸易协定草案，他正稍侧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没事。”菲尼克斯轻声说，将手册翻到了下一页，目光停留在帝国接待方的安保对接虫员名单上——清一色的帝国军部雌虫，军衔均在少将以上。

　　“帝国那边的安保由皇室近卫军负责，”艾德里安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说，“领队的是帝国三皇子的心腹，一只名叫克莱德的S级雌虫。”

　　菲尼克斯抬起眼，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这不难，”艾德里安微笑，将一份备注详实的加密虫员档案发给他，“我在外交部学到的第一课，就是在谈判前摸清对方的底细。”

　　菲尼克斯点开档案，翻过几页就是克莱德的照片，一只面容冷峻凌厉的雌虫，灰绿色的眼瞳像打磨过的刀刃，军衔上将，帝国近卫军副总指挥官。

　　第二次顺利跃迁后，专机于帝国标准时正午降落在帝都星，也是被誉为“永恒之城”的古老行星，拥有比联盟更悠久的历史与更森严的等级制度。

　　舱门打开的一刻，热浪裹挟着香料与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

　　帝国的接待仪仗早已在停机坪两侧列队等候，鲜红的地毯从舷梯脚下一直铺展到候机厅的门廊，站在红毯尽头的是一行身着帝国官服的雄虫，为首的正是帝国财政部首席大臣赫尔曼，他面容精瘦，一头银灰长发打理齐整，目光锐利如隼。

　　伯德率先步下舷梯，艾德里安跟在他的身后，以及随行的商务部与外交部虫员。

　　“伯德阁下，久仰。”赫尔曼微微颔首，语气既有外交场合的客气，也潜藏着帝国雄虫惯有的矜傲，“陛下因病未能亲迎，特命我代为接风。”

　　“劳烦阁下远迎，不胜荣幸。”伯德与他握手，面上的笑荣恰到好处，两只雄虫互相打起了官腔。

　　双方寒暄过后，菲尼克斯跟随安保团队迅速就位，大卫上将给他分配的任务是贴身保护外交部成员，这让他暗自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与雄虫分开的可能了。

　　他们下榻的酒店是帝国专门用于接待外宾的皇家行宫，绘有壁画的穹顶与白玉大理石柱交相辉映，排场宏伟盛大。

　　艾德里安入住的套房位于行宫的十七层，菲尼克斯将他的行李送入房间，正要检查窗户的防护装置并排除窃听设备，手腕就被雄虫轻轻握住了。

　　“别这么紧张，”艾德里安松开领带，坐进窗边的沙发椅中，眉眼间显出些长途跋涉的疲倦，在谈判开始之前，他们要抓紧时间休整，“不至于在第一次谈判前就弄出什么乱子。”

　　“这是必须流程，阁下。”菲尼克斯不为所动，依然逐一检查了每一扇窗户的锁扣，并用红外设备扫描过房间的每一处角落，直到确认无误，才在艾德里安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

　　艾德里安看着他严谨认真的模样，唇角微弯：“你这样的办事态度，难怪大卫欣赏。”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安全。”菲尼克斯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此行需要注意的要点。

　　艾德里安的目光看向窗外帝国帝都的繁华景象，高楼广厦间的空中航道川流不息，随口问：“那你知道这次谈判的重点吗？”

　　“蓝星运输航道的管辖权，”菲尼克斯猜测道，“据说帝国想从联盟手中分走撒哈拉星域连通仓加措星域部分航道的控制权。”

　　“大差不差，”艾德里安轻哼一声，“麻雀虽小，胃口倒是大。”

　　“联盟会让步吗？”菲尼克斯闲聊似的问，他看出艾德里安只是想找只虫说说话。

　　“那得看帝国会在稀有金属出口与蓝晶关税的争端上妥协多少了。”这场谈判说到底是一场利益的交换，双方都想在蓝晶这块巨大的蛋糕上多切一块，但又不愿率先亮出底牌。

　　菲尼克斯抬起头，看着艾德里安：“明天上午的第一轮谈判，你能参与吗？”

　　“只能在旁听席上，”艾德里安轻笑一声，“顶多在茶歇的时候，给我雄父递杯咖啡。”

　　“那不是浪费你的能力？”菲尼克斯脱口而出，话说出口才意识到有些不妥。

　　艾德里安的笑意里添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愉悦：“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

　　他站起身，走到菲尼克斯面前，微俯下身，与他平视：“但有时候，坐在旁听席上比坐在谈判桌前更能看清局势。”

　　“因为在谈判桌上，每只虫都在演戏，”艾德里安的指尖轻点在他的笔记本上，“而坐在旁听席的虫，才有时间去拆穿他们的表演。”

　　次日清晨，第一轮谈判在帝国议会大厦的圆桌会议厅举行。

　　联盟代表团由伯德领衔，外交部、商务部、矿产资源部等各方虫员共同组成，帝国方面则由总理亲自主持，财政大臣、商务大臣悉数列席。

　　艾德里安安静地坐在旁听席上，手中握着钢笔，看似是在记录会议要点，实则将每一位帝国谈判代表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

　　菲尼克斯作为联盟方的安保虫员，站在会议厅的侧门处，透过单面玻璃注视着室内情况。

　　谈判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拉锯，总理开门见山，要求联盟开放撒哈拉星域至仓加措星域中至少五条主要运输航道的共同管理权，理由冠冕堂皇，说是“保障蓝晶贸易的安全与稳定，需要双方的共同努力”。

　　伯德不慌不忙地回应，称联盟政府对航道的管理历来透明规范，帝国若有需要，可以通过双边协议的形式申请临时通行许可，而无需“代理”管辖权。

　　两方针锋相对，气氛逐渐紧张。

　　就在财政大臣站起身，准备引用一组数据证明帝国舰队在撒哈拉星域遭受了“不公正的通行限制”时，艾德里安突然俯身，向坐在他前方的外交部副部长低声说了几句话。

　　外交部副部长顿了顿，随即举手示意发言。

　　“关于贵方提到的通行限制问题，”他站起身，语气从容，“我这里有一份撒哈拉星域近三年的通行记录统计，联盟在过去三十六个月里，批准了帝国船只共计四百二十一次通行申请，其中遭到拒绝的仅有三次，且均是因为船只未按规定提供完整的蓝晶来源证明。联盟始终坚持公平、公正、公开的航运原则。”

　　艾德里安恰到好处地递上了那沓早已备好的数据文件，帝国财政大臣看着纸页上缜密的通行记录，脸色微变。

　　菲尼克斯在侧门外注视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明白了艾德里安话中的含义。

　　想必除了那份贸易协定草案，雄虫还做了许多额外功课，包括所有相关航运的数据统计，方才能在关键时刻为联盟方提供有力支撑。

　　谈判在午间休息时暂时休会，伯德从会议室走出，与艾德里安交换了一个轻微的眼神，没有说什么，但菲尼克斯察觉到，伯德看自己雄子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不常见的赞许，很显然，他为自己雄子的机敏反应感到得意。

　　谁又能说生个好雄子不算是个优点？

　　午餐在帝国安排的豪华宴会厅举行，表面是接风洗尘的宴席，实则是在餐桌上的新一轮角力。

　　艾德里安被一群帝国雄虫围在中间，那些大腹便便的雄虫或拍着他的肩膀，或热情地与他碰杯，看似亲切，然而每句话都带着试探的锋芒。

　　“艾德里安阁下的能力真是令虫耳目一新，”一位帝国雄虫笑呵呵地举着香槟杯，“坐在旁观席真是屈才了。”

　　“我还年轻，自当少说多做。”艾德里安滴水不漏地回应，姿态谦虚。

　　站在厅边旁观的菲尼克斯注意到，那只帝国雄虫的眼尾微不可察地轻眯了一下，像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午宴结束后，谈判团成员三三两两散去休息。

　　艾德里安走出宴会厅时，面上仍挂着得体的浅笑，但当他与菲尼克斯二人回到套房后，雄虫的笑容便完全收敛了。

　　“那只雄虫，是帝国二皇子的雄主，”艾德里安解开领口，声音低沉，“他在探我的底。”

　　菲尼克斯一怔：“他有什么目的？”

　　“还猜不透，”艾德里安侧目看向他，“但我感觉，二皇子的目标不是蓝晶。”

　　菲尼克斯正要追问，他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起来，是史蒂夫的紧急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