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宗主廉尘 但可惜,这 ...
-
日光映照下,月白色的辉光流转,如同淙淙流水划过眼前。
那居然是一把剑。
布条悉数落下,郁青卿把住剑柄,将剑从剑鞘里抽出。
清亮的一声滑响,宛若鹤鸣。剑身通体银亮,有着鳞片一般的质感,仔细一看却又如同水波。
“此剑名为秋月白。”看着郁青卿心神荡漾的面孔,谢见山有些得意,但他尽量克制自己的嘴角,以显出波澜不惊的表情,看起来就仿佛随手为之。
“届时宗门大比,你便带上这把剑。”
郁青卿来回抚摸着剑身,如获至宝。
修仙界器物等阶分灵器、法器、法宝,这剑一看便知起码是个法器,十有八九是市集里哪个器峰弟子的得意之作,但关键是······
“你哪来那么多钱的?”
当初她造傀儡都花了一百多中品灵石,这剑的价格怕是只高不低。
谢见山摸摸鼻子:“只许你能想法子挣钱,我就不能了?”
郁青卿心中感动得一塌糊涂,但她想了想,仍是开口。
“其实刚才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眼,你知道我以为是什么吗?”
谢见山顿了顿,“什么?”
郁青卿抱着剑贴在脸旁,面上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
“……我以为你要送我之前那根烧火棍。”
话一出口,谢见山有些不自然地换了条腿支撑身体,抬手摸摸颈子,“是么,呵呵呵······”
他这一抬手,后腰便伸出一点黑色的轮廓。
郁青卿眼尖注意到,不由凑近,“你后面绑了什么啊?”
谢见山猛地放下手,插在两腰阻挡郁青卿探究的视线。
“没什么,你拿到剑了便先到外面去适应适应。”
郁青卿闻言心中疑惑更深,谢见山要叫她去训练,何时语气这么好过?她探头探脑,谢见山就扭肩侧腰,防守严密。
郁青卿气得不行,又见到谢见山那副半心虚半调侃的表情,更是心头火起。她干脆猛地向前一扑,扯住他腰侧的衣角——
“你别动!”
谢见山蓦地顿住。
趁着这时间,郁青卿伸手往他后腰一探,那玩意儿系得紧,一只手还取不下,只能两手环过来解。
胡乱摸索间,不知碰到了什么,手下的身躯猛然绷紧。
还没待郁青卿反应过来,谢见山已经按住她的手,咬牙切齿地把她从自己身上揪开。
她离远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解错了。
哎呀你看这事儿闹的,原本是想解系带的,怎么一不小心解成腰带了哈哈哈······
谢见山狼狈地捂着半松不松的腰带,另只手狠狠点了她两下。
“还不赶紧转过去!”
郁青卿这才反应过来捂着脸转身,“不好意思,你系,你系,我保证不看!”
那雀跃的声音,谢见山是怎么也听不出来一丝“不好意思”。
他气得咬紧后槽牙,两三下把腰带重新系好,将身后那黑布隆冬的东西取下往桌上一拍。
早知道要遭这么一回,还不如干干脆脆给她看得了!
郁青卿听见声音转回来,目光从谢见山腰间划过,惹得谢见山怒目而视下一秒就要发作,这才悠哉游哉移开视线,看向桌上的东西。
她解开表面的布条,果然是那根烧火棍。
所以,他其实最开始是打算送这个,只是中途改变主意了?
但郁青卿最好奇的是,这烧火棍究竟有什么稀奇的,让他这么在意?
对此,谢见山也不太清楚,只隐隐感觉到烧火棍里面似乎有东西,只是他尝试削开的时候却发现表面的黑屑坚硬如石,索性作罢。
郁青卿左右挥挥烧火棍,算了,拿来做条拐杖也不错。
她把烧火棍随手放进灵戒,重新捡起秋月白,兴致勃勃地拉着谢见山去练剑。
郁青卿发现,自己以前过的都是啥苦日子啊!
也没人告诉她有把好剑打起架来这么爽啊!
以前她看同门抱着自己的剑喊“相公”“娘子”,当时还不明白,现在拿到秋月白,简直恨不得睡觉都带上它。比起之前的制式剑,秋月白重量更轻更灵动,灵力运转也更顺畅,握在手中如臂指示。
就这样,在和秋月白的磨合之中,宗门大比很快就来了。
大比的地点在演武场,天刚破晓,演武场内外便堵满了人,有参加大比的,也有来看戏的,等到正式开始时,还有宗门长老和宗主前来围观。
郁青卿早已报好名,同李酒和谭照月一起等待抽签分组。
虽已进秋,但日头还是热烈,三人躲在浓荫之下避暑。
“师兄不来吗?”郁青卿左右看看,没见到方修竹。
谭照月:“他说还有一个伤患,解决了就来。”
至于卫坤,一早便跟她们说好有其他打算,因此没见到也不算太意外。
几人在这方闲聊,李酒突然肩膀顶了下郁青卿,努努嘴。
“他干嘛要一个人在那边站着?”
郁青卿看了眼谢见山,这么热的天,他却站在远离树荫的地方——自那天她不小心解开他腰带起就这样,刻意地和她保持着距离,防她跟防洪水猛兽似的。
但偏偏,他腰间坠着根烧火棍,在一众花里胡哨的剑中显得如此清奇,过路人都不免看他一眼,有人还大着胆子凑上来问,“兄弟,你这剑鞘哪买的?”
谢见山的脸上顿时呈现出混合尴尬、羞恼、愤怒等多种情绪,最后吐出一个字:“滚。”
一生内向的剑修好不容易外向一次,终于哭着跑了。
三人面面相觑。
李酒:“······他平常跟你也这么说话么?”
“没这么温柔。”训练的时候能从开头骂到结束好不?
李酒瞪眼:“这你都能忍?”
郁青卿却有些茫然:“忍什么?”他骂的话她就从来没听进去过。
李酒和谭照月对视一眼,俱是沉默。
某种程度上来说,竟然也算一物降一物。
很快轮到她们,郁青卿心中不免忐忑,在签筒里摸了半天才终于抽出来一根。
管事面无表情地报到:“五号擂台。”
五号擂台在远处,郁青卿只好同谭照月二人作别,扭头去寻谢见山。
周围人渐渐多起来,为避免走散,她伸手想去拉他衣角,好巧不巧却被谢见山避过去。
手伸到一半僵在空中,谢见山抬抬下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走吧。”
郁青卿心中一口气不上不下,不敢置信地看着谢见山离开的背影。
拜托!他之前呆在她识海里那么久她都忍了,就碰了他一下闹什么别扭!
郁青卿不是脾气好,只是因为懒,所以很多事不想去计较,对谢见山即是如此,但这不代表她能一直忍受他的莫名其妙。
行,要闹脾气他就自个儿闹去吧,她才懒得理他。
到达五号擂台时,边上已经围了一圈人。每个擂台旁都有一名管事负责记录场次和胜负,郁青卿排在第三场,原本后面还有坐席,但是因为场次靠前便直接站在擂台下准备。
谢见山跟在她旁边,见此也不说什么,低头从灵戒里取出一个东西。
郁青卿余光看到他把那东西覆到脸上,一张英挺的俊容顿时变作青面獠牙的模样,竟是半张面具。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为什么要这样?怎么也没跟她说?
谢见山戴好后又调整了一下,身侧的视线相当强烈,他想忽视都不行,偏偏某个人还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要是平日估计早就跟他问东问西了,现在居然还能忍得住,也是稀奇。
郁青卿确实心中痒痒,但她也是很要面子的,强忍着没开口,只是一味地偷瞄。
要说谢见山的长相,最突出的便是他的一双眼睛,如今面具遮去大半,只剩下线条凌厉的下颌和嘴唇,这锋锐的气质便被削去很多,竟显出几分单纯无害。
郁青卿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在谢见山身上看出这四个字。
突然之间,远空传来一声鹤唳。
整个演武场都听到了声音,齐齐抬头。只见数只仙鹤展翼,自主峰方向徐徐飞来,周围仙音缭绕,有管事唱道。
“恭迎宗主与各位长老——”
宗主,自进入剑宗的第一关晋升考开始,郁青卿便总能听到这个称呼,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而今,那为首仙鹤上载着的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剑宗宗主吗?
仙鹤在演武场最前方停下,郁青卿也终于看清楚那人的样貌,同一时刻,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廉尘一袭淡紫色长袍,身披鹤氅,头戴玉冠,他面庞白得几近透明,睫毛纤长下垂,一双眼扫过在场众人,如亘古霜雪,古井无波。
郁青卿脑中突然冒出三个字。
谪仙人。
谢见山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谪仙人?
这世上也许有许多人有飞升成仙的潜力,有许多人有仙人一般的纯洁高尚的品格。
但可惜,这两种人,哪一种都不会是廉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