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与妖》粪哈哈

8、绝境狐火燃

　　洞外的厮杀声停了。

　　不是渐弱，是骤停。像绷紧的琴弦，啪一声断了。

　　死寂。

　　慕羽的心脏跟着漏跳了一拍。他攥着铁剑的手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耳朵竖着，捕捉着风声里任何一丝异动。

　　没有司衍的声音。

　　没有脚步声。

　　只有风卷着残雪，扑打在石壁上的沙沙声。

　　他妈的。

　　慕羽猛地站起来，铁剑在手里沉得坠手。司衍的话在脑子里炸开——“躲好”、“天亮前没回来就跑”。

　　跑？

　　他盯着洞口那层微弱波动的禁制光晕，那是司衍留下的最后屏障。光晕外，天光惨白，雪地刺眼。

　　去他妈的跑。

　　慕羽提剑就往外冲。禁制感应到他的气息，自动分开一道缝隙。冷风灌进来，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洞口外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冻住。

　　雪地被践踏得一片狼藉，泼溅着大片大片的暗红，在白雪衬托下触目惊心。七八个穿着镇妖司制式黑袍的人倒在地上，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抽搐，身下融开一滩滩血水。

　　司衍背对着洞口，站着。

　　他还在站着。

　　灰色衣袍几乎被血浸透，颜色深得发黑，左肩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雪地里，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右手拄着那柄玄色古剑，剑尖插进雪地半尺，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面前三步外，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也穿着黑袍，但样式更精悍，肩上绣着银线云纹。他手里提着一把细长的弯刀，刀身泛着青灰色，滴着血。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剑痕，从眉骨划到下巴，皮肉翻卷，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司衍，眼神像毒蛇。

　　沈逐。

　　“师弟，”沈逐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带着古怪的笑意，“为了只狐狸，值得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条快死的野狗有什么区别？”

　　司衍没回答。他的背脊依旧挺着，但慕羽能看到他细微的颤抖。他在硬撑。

　　“师父要是知道，他最得意的弟子，修无情道的司衍，为了个妖物叛出镇妖司，还杀了这么多同门……”沈逐慢慢举起刀，“他会怎么想？哦，我忘了，他老人家早就被你气死了，对吧？”

　　司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就是现在！

　　沈逐的刀动了！快如鬼魅，直刺司衍心口！角度刁钻狠毒，司衍重伤之下根本避不开！

　　“司衍——！”

　　慕羽的嘶喊破喉而出。

　　同时，他手里的铁剑脱手飞出！不是瞄准沈逐，而是用尽全力，掷向司衍身前的地面！

　　“铛——！”

　　铁剑砸在雪地里的碎石上，溅起一片雪沫和火星。这微不足道的阻碍，让沈逐的刀势慢了那么一瞬。

　　就这一瞬。

　　司衍动了。

　　不是躲。他猛地拔出插在雪地里的玄色古剑，迎着沈逐的刀锋，不闪不避，直劈过去！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你疯了！”沈逐惊怒交加，刀势下意识回收格挡。

　　“噗！”

　　刀剑相撞的闷响。司衍的剑劈开了沈逐的刀光，余势未消，狠狠砍在沈逐左肩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逐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但司衍也到了强弩之末。这一剑耗光了他最后的气力，伤口崩裂，鲜血狂涌。他拄着剑，单膝跪倒，大口咳血，眼神开始涣散。

　　沈逐捂着肩膀，面目扭曲。“好……好得很！司衍，我今天就送你和你的小情人一起上路！”

　　他举起完好的右手，指间夹着三张颜色漆黑的符纸。符纸上朱砂画的咒文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阴煞雷符……”司衍喘息着，看了一眼慕羽的方向，眼神里是焦灼的催促，“跑……”

　　慕羽没跑。他盯着那三张符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用出来。

　　他赤手空拳，朝沈逐冲了过去。像个傻子，像个疯子。

　　沈逐狞笑：“找死！”

　　第一张符纸燃起，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劈向慕羽！

　　太快了！慕羽根本躲不开！

　　就在黑雷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一道灰色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到了他身前！

　　是司衍！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慕羽撞开，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下了那道阴煞雷！

　　“呃啊——！”

　　司衍的惨叫声让慕羽肝胆俱裂。黑雷在他背上炸开，衣袍瞬间焦黑破碎，皮肉翻开，露出底下焦黑的骨头！他整个人被炸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滚了几圈，不动了。

　　“司衍！！！”慕羽目眦欲裂，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司衍面朝下趴着，背上血肉模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沈逐喘着粗气，举起第二张符：“真是感人啊师弟。别急，我这就送他下去陪你……”

　　慕羽跪在司衍身边，浑身发抖。他看着司衍惨不忍睹的后背，看着沈逐手里燃烧的第二张黑符。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一声断了。

　　一股狂暴的、灼热的力量，从他丹田深处，从他灵魂最深处，轰然爆发！

　　“啊——！！！”

　　凄厉的狐啸冲破喉咙，不再是少年清越的嗓音，而是属于九尾妖狐的、带着远古蛮荒气息的怒吼！

　　火红的光芒从他身体里炸开！靛蓝的粗布衣被撑破，九条巨大的、蓬松的、燃烧着赤焰的狐尾冲天而起！他的身形在红光中拉伸，变化，指甲变得尖利，犬齿突出，瞳孔缩成两道灼热的金色竖线！

　　半妖化！

　　他完全失去了人的形态，却又保留着部分人身的轮廓，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美艳而狰狞的怪物。妖气冲天而起，搅得周围风雪倒卷！

　　沈逐脸色大变：“你竟然……还能妖化？！”他慌忙将第二张、第三张黑符同时激发！

　　两道更粗的黑雷交错劈来！

　　半妖化的慕羽速度快了数倍！他四肢着地，像真正的野兽般一跃而起，竟险险避开了黑雷的轨迹！狐尾横扫，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在沈逐胸口！

　　“噗！”沈逐被抽得倒飞出去，撞断一棵枯树，喷出一口鲜血。

　　慕羽落回司衍身边，巨大的狐尾小心地、轻柔地将司衍卷起，护在中间。他低头，用变得尖长的吻部，碰了碰司衍冰凉的脸颊。

　　司衍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但他看到了慕羽此刻的样子。他没有惊恐，没有厌恶，沾满血污的唇角，甚至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好看。”他气若游丝地说。

　　慕羽金色的竖瞳里，滚下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眼泪，砸在司衍脸上。

　　沈逐挣扎着爬起来，知道自己今天杀不了这对亡命鸳鸯了。他怨毒地瞪了他们一眼，捂住伤口，转身踉跄着逃入密林深处。

　　慕羽没有追。他的妖化不稳定，力量在迅速消退。他维持着半妖形态，用狐尾卷着司衍，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回山洞。

　　禁制在他踏入的瞬间重新闭合。

　　将山洞里弥漫的血腥、绝望、以及那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生机，与外面那个冰冷肃杀的世界，彻底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