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凉劫》执墨山河

31、第 31 章

　　祝温凉昏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正午才转醒。

　　“师尊，你感觉如何？”明渡轻轻握住他的手。

　　祝温凉撑起身，面色依旧苍白，“无碍，你既有共生血契在身，这次可有受波及？”

　　明渡摇摇头，“没有。”

　　“寻常的压制之法恐怕无效，你我二人必须尽快找到破解之法。”祝温凉蹙眉，眼中升起一丝忧虑，“要想彻底拔除，需要毁其根源。最简单的法子便是我自废修为，自毁灵根，这寒毒便会散去。”

　　自毁灵根？这绝对不行！

　　明渡猛得站起身，“师尊不可！自废修为以后便与凡人无异了！”

　　祝温凉静静看着他，“凡人......又有什么不好，何必执着于寿数。”

　　话音未落，便见明渡低垂的眼眸染上一丝薄红，“师尊，你不要我了吗？”

　　祝温凉被他这句话问得哑然，眼前的小徒弟早已经没了曾经小娃娃的稚嫩模样，俨然是个英俊的成年男子，此刻可怜巴巴的说这么一句......

　　他忍不住带了点笑意，摇了摇头。

　　“还有一法，找到魔尊，杀了他，魔尊乃至阴火的根源供养者，杀了魔尊，至阴火便无根源供养，自然便能化解。”

　　也怪不得祝温凉说自毁灵根是最简单的法子，以他们二人如今的状态，正面对上魔尊，简直就是蚍蜉撼树。

　　明渡只觉得绝望。

　　“未必没有一丝生机。”祝温凉的声音低了几分，“魔尊并非无懈可击，他多疑自负，可你是他儿子，他不会对你的气息设防，甚至不容易察觉到你的靠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明渡的脸上。

　　那是一张与魔尊很相似的脸，眼瞳深处有一抹暗红，嘴唇是天然的艳色，给他的俊美平添一丝妖异。

　　“他对旁人设下重重禁制，可对你的气息未必会第一时间警觉，甚至可能下意识忽略。”

　　“他靠定期汲取生灵之气以稳固自身修为，这功法至阴至邪，虽然强大，但这功法有个致命的弱点——便是回寰期。每次吸纳转化后，魔尊的魔元必定会有几日的滞涩。”

　　明渡眼神一亮，“师尊，弟子可以......”

　　“别急。”祝温凉打断他，“我需要你，但更需要你能活着回来。所以在此之前，你要学会敛息术，并且将其练到极致，练到即便在魔尊神识范围内，只要不主动动用魔气他便察觉不出你的程度。”

　　说罢，他拿出一枚薄如蝉翼的玉符，“这是同心符的子符，母符在我这里。当捏碎它，我便能感知到你的位置。”

　　明渡重重点头，“弟子明白。”

　　-

　　魔宫通体漆黑，高耸入云，明渡身手敏捷地避开外围巡防，靠近了魔宫外围禁制。

　　可就当他触碰到那层禁制时，一股冰冷神识扫过，激得他起了层鸡皮疙瘩，那感觉......就似蛇信舔舐而过。明渡霎时间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

　　那神识在他身上微微停顿一瞬，很快便移开了。

　　明渡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压抑着要涌出胸腔的心脏，看准守卫交替的时机，滑不溜手地混了进去。

　　昏暗的甬道弥漫着带着血腥气的魔息，他低头，向着魔宫内部的主殿前进。

　　越往深处，魔气越浓重，明渡没有完全收敛气息，让他那属于魔族的气息大剌剌敞着，他踏上青黑色的石阶，还未走到门前，那殿门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稀客啊......怎么，不死心，还想来杀我？”

　　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从殿中传来。

　　殿内光线幽暗，只有壁上几盏壁灯跳跃着惨绿魔火，映照出几分诡谲气息。

　　一个高大的身影隐在暗处，漫不经心道，“不自量力。”

　　明渡站在敞开的殿门前，缓缓抬眼，“不。”

　　声音清晰地传进殿内，“这一次，不是来杀你，我是来投靠你的......父亲。”

　　魔尊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笑话般嗤笑一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饶有兴致地打量明渡那双盛满恨意的眼。

　　“投靠？真是新鲜。改变战术了，如今要走投靠路线骗取我信任，好杀了我？”说罢，强大的威压落下，“还是说，师尊的乖徒儿当腻了，要做个魔族内应？”

　　明渡迎着威压，低地笑起来，“内应？他为了分走自己体内的至阴火，给我打下共生血契......我如今才知祝温凉有多恨我！”

　　“哦？”

　　“他看见我在幻境中对他做的一切，知道我对他的心思，所以如今，他连碰我一下都嫌脏。”明渡猛得提高声音，“我受不了了，我为他入了魔，为他几乎魂飞魄散，可到头来，又得到了什么？”

　　他向前一步，“我需要力量，我需要强大到足以掌控一切的力量。”

　　“所以，”魔尊的声音带着玩味，“你刚帮他重塑灵台，助他复活，转头就心灰意冷，跑来找我这个罪魁祸首？儿子啊，不要把你爹当傻子。”

　　恐怖威压如无形山岳，明渡只觉得此刻背扛五岳，喘不上气，嘶吼着喊道，“正是如此！我才彻底死心了！无论我做什么，在他眼里，我的感情都是不容于世的！我永远是罪人！”

　　泪水滑落，明渡死死盯着魔尊苍白的面容，看见他猩红眼眸微微眯起。

　　良久，那股威压才被慢慢收敛，魔尊低笑一声，“有趣。”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冰冷，“不过，空口白牙可换不来我的信任。替我办件事，证明你的价值，证明你已死心。”

　　明渡垂下眼帘，“但凭父亲吩咐。”

　　魔尊轻轻弹指，一道光电没入明渡眉心，在他眼前展开一片清晰的景象。

　　“这个地方，你应该不陌生。呵，不过想来记忆不会太愉快。这里村民的魂魄不算上乘，但数量尚可。”他盯着明渡骤然空白的表情，笑意扩大，“去吧，我的儿子，杀光这些曾经带给你痛苦的贱民，把生魂带回来。”

　　早已尘封的记忆碎片猝不及防翻涌上来，幼时的惶惑无助，那个他短暂停留过的村落......他表情麻木，垂首，“好。”

　　按计划，他离开魔宫范围后，便捏碎了那枚同心符子符。

　　当他赶到半溪村时，夜幕已深。远远望去，整座村落在稀薄村落下显得静谧安闲，偶尔闻见几声犬吠。

　　一道雪白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旁。

　　“师尊。”明渡低唤。

　　交代了前因后果，祝温凉点头，“魔尊要生魂，我们便给他生魂。”

　　他从袖中取出几枚符石和一个小玉瓶，“这些符石能模拟出抽取生魂的波动，这个玉瓶里则是我用灵材炼制的伪生灵之气，足以以假乱真。”

　　他们不可能真的屠戮村民，需要一些逼真的替代品。

　　明渡看着祝温凉脸上的疲惫，深知炼制这些东西对他的身体消耗极大，“弟子明白了。”

　　二人不再多言，悄无声息潜入半溪村。祝温凉布设符石制造假象，明渡则负责警戒和留下一些屠杀的痕迹。

　　回到魔宫，明渡双手呈上那玉瓶。

　　魔尊居高临下地用神识扫过那玉瓶，瓶内生魂的哀嚎与怨气此起彼伏，气息驳杂。他微微颔首，似乎还算满意，“做得不错。”

　　明渡心头微微一松，计划的第一步似乎成功了。

　　三日后的回寰期，魔尊发现自己的魔气滞涩感远超以往，甚至隐隐有倒退的迹象......就像有什么杂质混入了他的力量。

　　那瓶生灵之气。

　　“好，很好！”魔尊的声音带着滔天杀意，“本座早该想到的，居然拿假货来害我。”

　　就在此时，他陡然意识到身后有气息靠近，猛得转身，对上了明渡亮得吓人的眼眸，还有一身白袍的祝温凉。

　　“好一对情深意重的师徒，居然有法子让我察觉不到你们的气息靠近。既然来了那便正好，一起杀了！”

　　虽然处于回寰期，魔尊实力大损，可他魔气依旧磅礴。

　　明渡没有半分犹豫，他手中堕尘兴奋地打着哆嗦，朝敌人直刺而去，拖出一道惊心动魄的黑色弧光。

　　“雕虫小技。”魔尊怒极反笑，不闪不避，抬起手掌就要正面迎上。

　　这时，一道灵气无声无息靠近，是祝温凉。转瞬间，魔尊腹背受敌。

　　魔尊动作慢了半分。

　　就是这毫厘之差，明渡的剑光毫无阻碍地钻透魔尊面前凝起的深黑魔气，猛得在魔尊掌心划开一道深刻见骨的伤痕。

　　祝温凉身形如鬼魅，运转灵气堪堪挡住魔尊恼羞成怒的反击。

　　明渡借灵力阻隔，堕尘改刺为削，斩向魔尊肋下。

　　魔尊怒吼，明渡被震得气血翻腾，死死握着剑柄，借力向后空翻卸力。

　　“稳住！” 祝温凉劈开一剑。

　　人随剑走，明渡将全部力量灌注于一剑之中，无声无息，快逾闪电。

　　魔尊勃然色变，身后阴森剑气直逼心口，眼前是祝温凉的凌厉攻势。电光石火间，他猛得向前释放滔天魔气，意图先将祝温凉绞杀。

　　“师尊！”

　　祝温凉将所有灵力凝缩于指，化出一点璀璨寒芒，迎着眼前魔气，点向魔尊灵台。

　　就在这时，堕尘贯入魔尊后心，剑尖从前胸透出。

　　魔尊发出惨嚎，身躯剧烈颤抖，七窍出血。

　　他缓缓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发出破风箱般艰难的呼吸声，一把拽下胸前的黑色玉佩。

　　“不好！” 祝温凉想推开明渡，却已来不及。玉佩抛出，明渡感觉自己的灵魂立时要被扯出躯体。

　　“明渡！” 祝温凉紧紧抓住明渡的手臂。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两人吞噬。

　　“啪嚓”，黑色玉佩落在地上。几乎同时，魔尊身躯崩散，化为飞灰。

　　魔宫隆隆崩塌，很快便将那枚黑色玉佩掩埋进废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