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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瀑布内水汽氤氲,空气有种潮湿的清新感。

      “褪去上衣,背对我坐好。”祝温凉吩咐道。

      明渡依言背过身,缓缓解开衣带,露出精瘦的脊背。

      猝不及防,那些新旧交杂的伤痕撞入祝温凉眼眸,有些是旧日战斗留下的,有些是魔气暴走时自残的痕迹,还有一道最新的血契反噬。

      祝温凉琥珀色的眸子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在明渡身后坐下。

      “凝神静气。”祝温凉的声音离得很近。

      明渡的身体绷紧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闭上眼,努力摒除杂念,然而所有警醒的感官却都无法自抑地涌向身后之人。

      祝温凉的指尖轻轻点在了第一处灵窍上。

      触碰的瞬间,明渡背部肌肉猛地一紧。紧接着,或轻或重,或点或揉,那指尖沿着脊柱两侧的经络穴位缓缓推进。

      太近了。

      近到明渡清晰地听到祝温凉轻缓的呼吸声,近到他能感受到对方衣料摩擦声,近到他能嗅到师尊身上那股如同雪后松林的气息。

      那在幻境中被他反复描摹的轮廓如今触手可及,他的理智在尖叫警告,身体却在可耻地悸动。

      祝温凉全然沉浸于疗愈,微微倾身,胸膛几乎要贴上明渡的后背,呼吸轻轻落在明渡裸露的肩颈

      明渡的呼吸一窒。

      像有电流窜遍他的全身。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猛地攫住他——想回头,想不顾一切地靠近。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斜了半分,只差一点,只要他此刻回头就能触碰到。

      祝温凉的指尖微微一顿,“专注。”

      明渡猛地清醒过来。他在做什么?师尊在为他疗伤,他却……他却生出这般龌龊的念头。

      他勉强将翻腾的心绪压回。

      祝温凉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直到完成最后一个循环。

      “可以了。”他收回手,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水盆边,慢条斯理地净手。

      明渡颓然垂下头,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祝温凉此刻的表情,缓慢拉上衣襟。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水声哗哗。

      许久,祝温凉擦干手,走回榻边,递过一个白玉小瓶。“每日一粒。”他的目光落在明渡低垂的侧脸,停顿一瞬,又自然地移开,“今日消耗不小,好生调息。”

      “是,谢师尊。”明渡接过药瓶。

      祝温凉没再说什么,回到先前的位置,闭目入定调息,呼吸有些紊乱。

      有些东西一旦被感知,便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日子在疗伤调息中流过,明渡的身体在缓慢恢复。一日清晨,祝温凉走出屋门时,嗅到了一丝温暖的食物香气。

      厨房内,明渡正忙碌着。一只泥炉上架着陶罐,里面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米粥,旁边摆着几样处理好的山菌和时蔬。

      听到脚步声,明渡只是低声道:“师尊,早。我熬了粥,还拌了点笋丝。”

      他看着那冒着热气的粥罐,恍然又回到了百年前的浩然峰,道,“好。”

      明渡盛出一碗粥,摆好笋丝。粥熬得火候恰好,米粒开花,笋丝脆嫩。

      祝温凉坐下,执起木勺安静地吃着。

      “今日午膳我想试着做一道清蒸鱼。” 明渡坐在对面,没有动自己那一份,用余光紧张地关注着祝温凉的反应。

      祝温凉:“我来做吧。”

      明渡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啊?”

      可祝温凉似乎又捡回了曾经对烹饪的热情,中午,他挽起雪白袖口,从容不迫开始处理食材,“便做一道‘百合芙蓉羹’罢。”

      明渡呆呆地看着师尊取过百合,处理鱼肉,然后,将百合、鱼肉、还有几样明渡叫不出名字的材料一同放入一只干净的陶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却让明渡看得眼皮微跳。

      祝温凉点燃泥炉,将陶罐置于其上,负手立于一旁,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内逐渐弥漫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明渡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

      终于,祝温凉熄了火,用一方雪白的丝帕垫着,将滚烫的陶罐端到石桌上。然后,他亲手盛出一碗,推到明渡面前。

      “尝尝。”

      碗中之物色泽玄妙。汤底浑浊,漂浮着夹生的百合花瓣,以及形态各异的鱼肉片。

      明渡看着这碗百合芙蓉羹,又抬头看了看师尊,深吸一口气,毅然拿起勺子。

      第一口下去,难以名状。

      明渡强行咽了下去,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

      祝温凉问,“如何?”

      明渡抬起脸,挤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很、很特别。师尊做的,自然是好的。” 说完又舀起一勺,闭着眼送入口中,一副品尝珍馐的模样。

      祝温凉看着他这幅视死如归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收拾碗盏时,明渡犹豫了一下,“师尊,明日还是我来做吧?”

      “嗯。”祝温凉看见明渡头顶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小片树叶碎屑,下意识想抬手为他取下。

      手指抬至半空,却顿住了。祝温凉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明渡僵在了原地。

      师尊在......避嫌?

      为什么?

      电光石火间,一个他不敢深想的念头猛地窜出——师尊看见了。

      他不仅看见了那些痛苦记忆,也必然看见了梦死幻境中自己是如何的痴缠亵渎,所以才会如此生硬地停下。

      所以,这些日子若有似无的疏离......明渡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他原来一直都知道。

      知道自己那些肮脏的幻想,知道自己心底的妄念,却还能为他下厨,容忍他的靠近。

      明渡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踉跄着起身,“弟子去调息。”

      祝温凉站在原地,看着明渡几乎仓惶逃离的背影,他知道明渡敏感,必然察觉到了。

      当祝温凉起身准备回屋,发现明渡去而复返,黑沉沉的眼眸直直望向祝温凉,“师尊。”

      祝温凉脚步微顿,侧眸看他。

      “您看见了梦死里的幻境,是吗?”

      祝温凉没有否认。

      明渡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那您知道,您一直都知道,我对您……我……”

      “明渡。” 祝温凉打断了他即将冲口而出言语,“有些事,还是......不必宣之于口。”

      “不必宣之于口。” 明渡眼神黯淡下去,“可是百年了。师尊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祝温凉眉心蹙起,张口欲回答,衣袖拂过桌沿,带倒了粗陶小罐。

      “哐啷——!”

      陶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几片锋利碎片溅起,其中一片堪堪划过祝温凉垂在身侧的手指。鲜红的血珠迅速沁出,顺着他指尖滑落,滴在青灰色的石地上。

      祝温凉怔了一瞬。

      明渡一把抓住祝温凉受伤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祝温凉试图抽回手,“小伤而已,无碍……”

      明渡猛地抬头,眼中竟晶莹闪烁,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反而更紧。

      百年压抑,瞬间决堤。

      明渡看着近在咫尺的唇,看着师尊眼中极力掩饰的情绪,所有克制、恐惧、伦理纲常,在这一刻被心底滔天的情感烧成了灰。

      他猛地吻了上去。

      祝温凉倏然睁大了眼睛,他本能地想要推开,手腕却被死死攥住......他甚至忘了运转灵力震开对方。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直到唇瓣分离,明渡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

      他眼中的泪像针一样扎进祝温凉心里。

      “明渡。”祝温凉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原本就要冲口而出的斥责忽然哽在了喉咙里,胸口起伏,“......你永远是我的徒弟。”

      明渡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看着明渡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祝温凉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无法说出更重的话。

      “你,好自为之。”

      祝温凉说罢,欲转身离开,突觉一股刺骨寒意从灵窍处猛然炸开。

      眼前景象骤然模糊,他试图稳住身形,但那股寒意来得太快太猛,他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未及发出,眼前便彻底黑了下去。

      “师尊!”

      明渡身体先于意识扑上前,险险将人接入怀中。

      师尊唇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是至阴火。

      是因为他,是因为他刚才不顾一切的那个吻。是他害得师尊情绪起伏,牵动了本就不稳的伤势。

      “对不起……” 他喃喃,抱起祝温凉,将他小心安置在榻上,

      不知过了多久,至阴火被祝温凉自身的修为缓慢压制,情况好转。

      烛火昏黄,明渡跪在榻边,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这张面容。他轻轻握住祝温凉放在身侧的手。

      “师尊,我知道我错了。可是我控制不住,从您把我捡回来,教我识字授我剑法,给我一个家......如今,这感情扎得太深,深到剜掉它我就会死。”

      明渡俯下身,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祝温凉的额心。

      触感微凉,如同亲吻一片新雪。

      一触即分。

      “徒儿早已没有退路了。”

      在他嘴唇触碰到额心的那一刹那,祝温凉掩在薄被之下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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