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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伤到没有? 说完,她笑 ...

  •   可这话听在姚知韫的耳朵里,却只有敷衍,敷衍的甚至不愿意给她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心底的不安不断地凝聚,终于烧成了一团火。
      她倏然站起身,仰着头看他,可还是觉得输了气势,她抿了抿唇,退后一步踩在那张软椅上,软椅微微陷下去,她晃了晃稳住身形,终于能与他平视了。
      她盯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冷着声音道,“霍抉,这里是姚府,不是你赤衣侯府。”
      霍抉的脸色一僵,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很轻很细,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纹,无声无息,却一直裂到最深处。
      “韫儿——,”他的声音涩得厉害,却不知道后面要说些什么?
      姚知韫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忽然黯淡下去的眼睛,心脏好似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有些疼,有些闷,她还没嫁给他,就没了出府的自由了吗?
      她用力压下心底那胡乱窜动的情绪,眼眶泛着红,却又倔强地将湿意咽回去,冷冷地开口,“侯爷,”她甚至改了称呼。“想去那里是我的自由,即便您是侯爷,也不能限制我。”
      霍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却不给他机会。
      姚知韫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我收到帖子还不到一个时辰,侯爷便来了,可真是太及时了,这次,又是谁给您通风报信?常嬷嬷?还是芙蓉?抑或者风叔?”
      说完,她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却凉凉的,像冬夜里结了冰的霜花,看着好看,却一碰就碎,可那笑容的背后却是看不见的无奈。
      她知道的,一直都知道,一个孤女,守着偌大的家业,被恶狼环伺,若不是霍抉,她不一定能活到现在,她对他自然是心存感激的,甚至对他多了一份与别人不同的感觉和依赖,若是他就那么一直若有若无,她也只会将他当作一个特别的朋友,以后若真的走投无路,她或许还会向他求救。
      可他回来了,就那么强势的姿态闯入她的生活,以一种坚定的姿态站在她的身后,护着她,让人不敢觊觎她、算计她,而在这相处的过程中,她对他的感觉,也慢慢地发生了变化,她不敢细想,也不愿细想,却放任它悄悄生长,像暖棚里那些她精心伺候的幼苗,一日一日,长成了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她开始依赖他,期待他,甚至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所以,他提出早些成婚,她并没有犹豫太久。
      可她忘了一个事实,从始至终他们的关系都是不对等的。
      她看似拥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他的庇护之上,若是有一天他厌弃了,或者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收回所有的一切,她又该如何自处?
      甚至那三年之约如今想起来也是那样的可笑,她以为自己聪明,给自己留了退路,可那不过是他愿意配合她罢了,三年之后,他若的不让她离开,她当真走得了吗?
      姚知韫看向霍抉的目光从疑惑到不安,最后一点点地变得陌生,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除了他说给她听的那些,她对霍抉竟然一无所知,可他于她的掌控却是绝对的,他一点点蚕食她的生活,让她习惯他的存在,生出期待与信任,甚至——喜欢。
      可也许,那只是他的手段。
      想到这里,姚知韫仿佛瞬间卸去了全部的力气,她站在软椅上,明明已经站得与他一样高了,却依然觉得自己矮到了尘埃里。
      她用极轻的声音问他,“所以,侯爷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韫儿——,”霍抉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试探地伸出手,急切地想要将那个疏离的人儿拽回来。
      姚知韫看见他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可她却忘了自己站在软椅上,第三步还未迈出去,脚后跟便撞上椅背,她整个人失去重心,人向后一仰,双手在空中乱抓了一把,什么都没抓住。
      “啊——!”
      她的身子直直地向后倒去,那一瞬间,姚知韫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来得及看见窗外的天光闪过一道刺目的白。
      她闭上眼睛,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然后,她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霍抉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绕到她的身后,单膝跪在地上,一手绕过揽着她的腰,一手环着她的肩,将她牢牢地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下坠的力道。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急促又滚烫。
      方才那一下,扑过得太急,膝盖先是撞上了椅沿,后来又跪在地上,疼得他脸色都白了一瞬,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地盯着怀中的人,目光从上到下,从脸到手,飞快地扫了一遍。
      “伤着没有?”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丝丝的颤抖。
      姚知韫还有些惊魂未定,只是机械性地摇着头。
      霍抉盯着她片刻,好似确认了她没有撒谎,紧锁的眉头才稍稍松了松,可揽着她腰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他还保持同样的姿势,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像是怕她再躲开,他将头埋进她的披散的发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闷闷的,还是有些沙哑,也比方才低沉。
      “韫儿——,”他一遍遍地唤她的名字。
      “你可以跑,可以躲,可以生我的气,甚至打我,骂我,怨我——都可以。”
      他微微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但——别不理我。”他又将头埋得更深一些,“我受不住,”后面的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几乎听不见,却一字一字都砸进她的心里。
      姚知韫垂下头,望着他紧箍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任何人面前沉稳如山的男人,此刻抱着她的手——在发抖。
      她心里那些翻涌的东西,忽然之间没有支点,可她也没办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一切如旧,她眼眶有些发酸,飞快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别过脸,不去在意埋在颈窝的霍抉。
      “你——先放开我。”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霍抉微微抬头,长发遮住了她别过去的侧脸,只看得见那只红透了的耳朵。
      他没有动,手却又紧了几分,“不放。”
      姚知韫愣了一下,霍抉竟然也会有这么无赖的时候?她无奈地转过头瞪他,却正好撞进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那里有慌乱、后怕、心疼都融在一起,只剩下一种笨拙的歉意。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又将脸别过去,由着他那么抱着。
      窗外的风穿过廊下,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梅香,屋里静静的,谁也没有再提起去参加生辰宴的事情。

      直到孙颖的生辰宴,姚知韫与霍抉再没见过面。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回来时她已入睡,她醒着时他从未归,明明同住一座府邸,却默契地总是碰不着,整个府邸飘动着一股沉郁的气息,下人们做事也都悄悄地,不敢发出什么声音。
      姚知韫照常去归云楼,照常核账、议事、与沈知节推敲章程,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可身边的人还是感受到了不寻常。
      今日便是孙颖的生辰,姚知韫一早便起了,将准备好的礼物又检查了一遍,才唤人备车,交代了常嬷嬷的几件事后,便带着芙蓉出了门。
      府门外,马车已经候着了。
      还是那辆青帷马车,还是那个沉默的车夫。马夫见她出来,利落地摆好脚蹬,垂手立在一旁,恭敬地等她上车——仿佛霍抉那日说过的话,从未存在过。
      姚知韫抬头看了看天,冬日的阳光淡淡的,落在车顶的帐幔上,没什么温度。
      她犹豫了片刻才上了车。
      马车平稳地动起来,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厢里还是那个暖炉,还是那壶温热的茶和爱吃的点心,一切与她每次出门时一模一样。
      可她想不明白。
      她不是无理取闹之人,霍抉为她做了那么多,她也不能全盘否决他的好,她——只是不敢确定。
      她看多了生离死别,那些被子女遗弃的老人,被父母丢掉的孩子,若不是她死得早,她甚至不知道下一个被遗弃的会不会是她?重活一世,她以为不一样,可父亲死后,母亲还不是丢下她追随父亲而去?
      她不恨,也不怨,都是人之常情,没有谁是必然要对谁好的,爸妈如此,父母如此,霍抉当然也该是如此。
      姚知韫低着头,目光却没有焦距,只有小几上那盏冒着热气的茶,茶汤澄澈,茶叶浮沉,却怎么也落不到底。
      马车一路向东,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市,又拐了几条安静的巷子,从姚府到团圆巷,走了大半个时辰,待到车夫勒住缰绳,在外头轻声道,“姑娘,到了。”
      姚知韫才恍然回神,脑子里却仍旧残留着一个问题,这几日,霍抉去了哪里?他为何没来找她?
      她坐在马车里没有动,将烦乱的心思整理后暂时压下,才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一角,搭着芙蓉的手下了车。
      抬头便望见昌平伯府门前的那对石狮子,蹲踞在两侧,经年的风雨在上面留下些许斑驳,却不减半分威仪。
      此刻巳时末,门前已有几辆马车停着,门房上的小厮眼尖,见那挂着大大“霍”字的马车停稳,早有小跑着进去通传。
      姚知韫立在门前,细细打量了一眼,府门是标准的三间五架格局,朱漆大门,门环是兽面摆锡环,楣上悬着一方匾额,上书“昌平伯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当年先帝御笔亲赐,虽是伯府门楣,用的却是公侯的规制,可见同光帝对孙鹤年的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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