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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流民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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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村深处的密林里,凌微三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山洞暂居。云袖拾来枯枝生火,火光映着洞壁,驱散了夜的寒凉与周遭的孤寂。林婉清将沈砚之所赠的玉佩贴身收好,指尖反复摩挲着玉面的纹路,眼底满是期盼,又藏着几分忐忑。
“沈公子说三日后送消息来,不知沈御史那边,会不会顺利联络到忠良官员?”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担忧,“柳明远党羽遍布朝野,怕是没那么容易联名上书。”
凌微正用匕首削着木柴,闻言抬眸,火光落在她沉静的脸上,语气笃定:“沈御史在朝为官多年,素来清正,往日里帮扶过不少同僚,就算被罢官,人脉仍在。再者,柳明远跋扈太久,欺压百官,早已怨声载道,只要有沈御史牵头,手握实据,定然有不少人愿意响应。我们如今能做的,便是耐心等候,同时守好自身,莫要暴露行踪。”
云袖往火堆里添了根枯枝,火苗窜起几分,笑着道:“大小姐,阿七说得对,咱们都熬到拿到证据这一步了,还差这点时日?往后我每日出去寻些野果野菜,再去溪边打点水,定不让你们饿着。”她这些日子跟着颠沛流离,早已没了往日侯府丫鬟的娇怯,多了几分吃苦耐劳的韧劲。
凌微点点头,叮嘱道:“出去寻物务必小心,只在附近走动,莫要走远。柳明远丢了证据,定然会大肆搜查,流民村内外说不定都有他的暗探,但凡看到生面孔,立刻折返。”
“我晓得,放心吧。”云袖应声。
接下来的三日,三人在山洞里谨小慎微地度日。白日里云袖出去采些可食用的野菜野果,偶尔能寻到几枚野栗,便是难得的美味;凌微则每日在洞口附近巡查,熟悉周遭地形,以防突发变故,顺便演练防身术,不敢有半分松懈;林婉清虽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却也主动帮着整理衣物,烘干潮湿的柴火,三人相互扶持,倒也安稳。
这三日里,京城的局势已是暗流汹涌。沈御史拿到证据后,连夜修书,派心腹亲信快马加鞭送往各地被柳明远打压罢官的忠良手中。这些官员或是被削职还乡,或是被贬至偏远之地,皆对柳明远恨之入骨,收到沈御史的密信与证据摘要,无不义愤填膺,纷纷回信表示愿联名上书,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揭穿柳明远的真面目。
沈砚之则留在京中,联络仍在朝堂任职的清流官员。这些人平日里被柳明远的势力压制,敢怒不敢言,见沈御史手握铁证,又有众多同僚响应,顿时勇气倍增,纷纷秘密到访沈府,签下自己的名字。短短两日,联名上书的官员便达三十余人,上至告老还乡的太傅,下至仍在任的七品县令,皆是朝野上下有名望的清正之臣。
第三日清晨,沈砚之按照约定,派了心腹护卫乔装成流民,悄悄潜入密林,找到了凌微三人藏身的山洞。护卫见到凌微,恭敬行礼,递上一封书信:“凌姑娘,沈公子命小人送来书信,说事情已筹备妥当,今日便会带着联名奏折与证据,入宫面圣。沈公子还说,柳明远近日察觉不对,搜查愈发严苛,让姑娘务必守好藏身之处,切勿轻举妄动,有任何消息,会再派人通报。”
凌微接过书信,拆开一看,信中内容与护卫所言一致,沈砚之还在信中提及,已安排人手在密林外围值守,严防柳明远的暗探靠近,让她们安心等候消息。
林婉清凑在一旁看完书信,激动得眼眶泛红,双手微微颤抖:“终于要面圣了!父亲的冤屈,总算有机会洗刷了!”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颠沛流离,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心的期盼。
凌微将书信凑近火堆焚毁,灰烬随风飘散,沉声道:“今日便是关键一战。只是柳明远定然会在圣上面前狡辩,圣上多疑,未必会轻易相信,我们还需做好万全准备,以防节外生枝。”她虽心中期盼,却不敢掉以轻心,帝王心思最难揣测,柳明远又巧舌如簧,这场朝堂对峙,胜负尚未可知。
果不其然,此时的皇宫大殿之上,已是剑拔弩张。
早朝时分,百官列队站定,柳明远身着紫袍,立于百官之首,神色倨傲,正侃侃而谈,奏请圣上提拔几位柳氏族人任职,满朝文武无人敢置喙。
忽然,殿外传来通传声:“前御史沈从安,携百官联名奏折,求见圣上!”
柳明远闻言,脸色微变,沈从安早已被罢官贬为庶民,按律不得入宫,今日竟敢擅闯朝堂,莫非是有什么变故?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上前一步,对着龙椅上的圣上躬身道:“陛下,沈从安已非朝臣,擅闯朝堂,形同谋逆,臣请陛下下令,将其拿下治罪!”
圣上眉头微蹙,沈从安为官多年,清正廉洁,往日里颇有声望,今日这般贸然求见,定然有要事。他沉吟片刻,道:“宣他进来。朕倒要看看,他有何话要说。”
很快,沈御史身着素色布衣,在沈砚之的搀扶下走进大殿。他虽鬓角染霜,却身姿挺拔,目光炯炯,对着圣上跪拜行礼:“罪臣沈从安,叩见陛下。臣虽被罢官,却心怀社稷,今日携百官联名奏折与铁证,冒死进言,只为揭发奸佞,澄清冤案,还朝堂清明!”
柳明远厉声呵斥:“沈从安,你休要胡言乱语!你因替逆臣赵承业辩解被罢官,心中怀恨,今日定然是来污蔑于我!”
“柳明远,你休得猖狂!”沈砚之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木盒高举过头顶,“我父子今日并非污蔑你,而是手握你贪腐敛财、私通外敌、构陷定北侯的铁证!这是三十余位朝野官员的联名奏折,皆愿为这份证据作保!”
侍卫将奏折与木盒呈至龙案之上,圣上拆开奏折一看,越看脸色越沉,奏折上字字句句,皆是控诉柳明远的罪状,三十余位官员的签名赫然在列,其中不乏他倚重的老臣。他又打开木盒,里面的书信与账册,皆是柳明远与外敌往来的密信,以及多年来垄断盐铁药材、大肆敛财的账目,甚至还有他指使柳玉茹在侯府栽赃、构陷定北侯的亲笔书信。
这些证据铁证如山,容不得辩驳。圣上拿着书信的手微微颤抖,脸色铁青,猛地将书信摔在地上:“柳明远!你好大的胆子!”
柳明远心头一震,他万万没想到,定北侯竟还藏着这样的铁证,更没想到沈从安能联络到这么多官员联名上书。他强作镇定,跪地叩首,高声辩解:“陛下明察!这都是伪造的!是沈从安与赵承业的余党联手,故意伪造证据污蔑臣!臣忠心耿耿,绝无反心啊!”
“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沈御史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道,“陛下,柳明远垄断药材,欺压百姓,城郊药农深受其害,昨日还有药农来沈府哭诉,说柳家恶奴强占药田,殴打百姓;他私通外敌的密信中,提及以粮草军械换取外敌支持,意图谋逆,此等罪状,罄竹难书!定北侯赵承业忠心护国,却被他栽赃陷害,打入天牢,受尽苦楚,臣恳请陛下,即刻释放定北侯,治柳明远死罪!”
“臣等恳请陛下,释放定北侯,严惩柳明远!”殿外忽然传来齐声高呼,一众清流官员纷纷跪地,皆是沈御史提前联络好的同僚,今日特意赶来朝堂声援。
柳明远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却仍不死心,厉声嘶吼:“你们这群逆臣!竟敢联合起来逼宫!臣乃国舅,陛下岂能听信谗言,治罪于臣!”他想搬出柳贵妃求情,却忘了柳贵妃早已因他的跋扈,被圣上厌弃,禁足于宫中多日。
圣上本就因柳明远权势过大而心存忌惮,如今证据确凿,又有百官施压,哪里还会顾念什么国舅情分。他看着柳明远丑恶的嘴脸,想起这些年柳明远的所作所为,怒火中烧,厉声下令:“柳明远贪腐弄权,私通外敌,构陷忠良,罪无可赦!即刻拿下,打入天牢,抄没柳家满门,等候发落!柳氏党羽,尽数清查,严惩不贷!”
禁军应声上前,将柳明远死死按住。柳明远挣扎着嘶吼,状若疯癫,最终还是被拖拽着离开了大殿。
百官见状,齐齐跪拜:“陛下英明!”
圣上神色稍缓,看向沈御史,道:“沈从安,你虽擅闯朝堂,却揭发奸佞,有功于社稷,朕恢复你的官职,仍任御史,负责清查柳氏党羽。沈砚之胆识过人,忠心可嘉,封翰林院编修,协助你办事。”
“臣,谢陛下隆恩!”沈御史父子连忙跪拜谢恩。
圣上又看向一旁的内侍,道:“即刻传旨,释放定北侯赵承业,官复原职,派人好生照料,明日入宫见朕。定北侯府被抄没的家产,尽数归还,受损之处,由国库拨款修缮。”
“奴才遵旨!”内侍连忙应声,快步去天牢传旨。
大殿之上,终于恢复了秩序。百官面露喜色,压在心头多年的阴霾,总算一扫而空。沈御史父子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欣慰,这场仗,她们赢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听闻柳明远被抓,无不拍手称快,奔走相告,街头巷尾都是欢庆之声,不少百姓还自发买了鞭炮,在街头燃放,庆祝奸佞伏法,忠良得雪。
沈府内,沈砚之处理完朝堂的琐事,第一时间便派心腹护卫,快马加鞭赶往流民村,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凌微三人。
彼时,凌微三人正在山洞里煮着野菜粥,听闻护卫到来,连忙迎上前。护卫脸上满是喜色,高声道:“凌姑娘,大小姐,好消息!沈御史带着联名奏折与证据入宫面圣,柳明远被打入天牢,柳家满门被抄!圣上已下旨,释放定北侯,官复原职,侯府家产尽数归还!”
“真的?!”林婉清猛地抓住护卫的手臂,激动得泪水夺眶而出,声音都在颤抖,“我父亲……我父亲被释放了?”
“是!大小姐,定北侯已然出狱,此刻正在侯府休养,就等着大小姐回去团聚呢!”护卫笑着答道。
云袖也喜极而泣,拉着凌微的手,哽咽道:“阿七,我们赢了!柳明远倒台了!侯爷没事了!我们终于能回侯府了!”
凌微站在原地,望着洞外明媚的阳光,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她握紧双手,眼底满是释然与激动,父亲的冤屈,凌家的仇怨,终于得以昭雪。她没有哭,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地,连日来的险象环生、殚精竭虑,都有了最好的回报。
“太好了,大小姐,我们可以回去见侯爷了。”凌微转过身,对着林婉清微微一笑,眼眶却也微微泛红。
三人不再耽搁,简单收拾了行囊,跟着护卫一同下山。护卫早已备好了马车,停在流民村外,马车虽不华丽,却干净整洁。三人坐上马车,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马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窗外的景致飞速掠过,秋阳正好,微风和煦,连空气里都带着欢喜的气息。林婉清掀开马车帘,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京城轮廓,泪水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凌微坐在一旁,看着她欣喜的模样,心中也满是暖意。她知道,柳明远虽已倒台,但柳氏党羽遍布朝野,清查之事还需时日,往后未必便会安稳。但此刻,她们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到侯府,不必再东躲西藏,不必再担惊受怕,这便足够了。
云袖在一旁笑着抹眼泪:“等回了侯府,我一定要好好打扫汀兰水榭,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重新种上,再给大小姐炖她最爱的银耳羹,给阿七做你爱吃的桂花糕,好好补补这些日子受的苦。”
“好,都听你的。”林婉清笑着点头,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盼。
马车很快便到了京城门口,城门处的守卫早已换了人,不再是往日里柳明远的私兵,见是沈府的马车,又听闻是定北侯府的大小姐归来,连忙恭敬放行。
进入京城,街道上更是一片热闹景象,百姓们脸上都带着笑容,不少人还在议论柳明远倒台、定北侯获释的消息,言语间满是对沈御史和定北侯的敬佩。
马车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了定北侯府门口。
朱红的大门已然重新漆过,门口的守卫也换了定北侯的心腹,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行礼。大门缓缓打开,定北侯赵承业身着常服,站在府门前等候,他虽刚从大牢出来,面色还有几分苍白,却身姿挺拔,眼神锐利,见到马车上下来的林婉清,眼眶瞬间泛红。
“父亲!”林婉清快步上前,扑进定北侯怀里,失声痛哭。
“我的儿,受苦了,让你受苦了!”定北侯紧紧抱着女儿,声音哽咽,这些日子在天牢里,他最担心的便是女儿的安危,生怕柳明远对她下毒手,如今见女儿安然无恙,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
凌微和云袖站在一旁,看着父女团聚的模样,心中满是欣慰。定北侯松开女儿,看向凌微,快步走上前,对着她深深一揖:“凌微姑娘,此次侯府能沉冤得雪,婉清能安然无恙,全靠你舍命相助!赵某感激不尽,往后侯府便是你的家,你若不弃,便留在侯府,赵某定会待你如亲女!”
凌微连忙侧身避开,躬身行礼:“侯爷言重了,奴婢(我)不过是尽绵薄之力,侯爷与大小姐待我有恩,护着你们,是我分内之事。”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低眉顺眼的丫鬟,言语间不卑不亢,自有风骨。
定北侯见状,愈发敬佩,笑着扶起她:“好,好一个有风骨的姑娘!从今往后,你便是侯府的贵客,不必再称奴婢,往后婉清还要多仰仗你。”
说话间,沈砚之也从一旁走来,身着翰林院编修的青色官服,温文尔雅。他对着定北侯行礼:“晚辈沈砚之,见过定北侯。”
“沈公子不必多礼,”定北侯连忙扶起他,满脸感激,“此次多亏了沈御史和公子,赵某才能沉冤得雪,这份恩情,赵某没齿难忘。”
“侯爷忠心护国,本就不该蒙冤,晚辈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沈砚之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凌微,眼中带着几分赞许,“凌姑娘,恭喜你,心愿得偿。”
凌微颔首一笑:“也多谢沈公子数次相助,若无公子,我也难以顺利拿到证据。”
几人相视一笑,往日里的艰险与不易,都化作了此刻的云淡风轻。
定北侯侧身相请:“沈公子,凌姑娘,快随我入府,今日府中备了薄宴,聊表谢意。”
众人应声入府,侯府内的下人正在忙着打扫修缮,虽还有几分忙碌,却处处透着生机与暖意。汀兰水榭的庭院里,往日里的花木虽有些杂乱,却已被人打理过,阳光透过枝叶洒下,落在青石板上,温暖而明媚。
林婉清拉着凌微的手,走到水榭的廊下,笑着道:“阿七,我们终于回来了。往后,我们再也不用颠沛流离,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凌微望着庭院里的景致,又看了看身边笑意盈盈的林婉清,心中一片澄澈。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柳氏党羽还需清查,朝堂还需整顿,她的人生,也将翻开新的篇章。
但此刻,她只想放下所有的防备与算计,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稳。阳光正好,岁月安然,身边有想守护的人,眼前有可期的未来,这便足矣。
只是凌微未曾想到,柳明远虽已入狱,却仍有死忠余党潜藏暗处,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等待着毫无防备的众人。而她与沈砚之、林婉清的缘分,也才刚刚开始,往后的风雨,还需她们携手共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