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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取首级来 沈云清点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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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清点燃火折,奋力掷向下方浸透火油的灌木丛!
“呼——!”
火焰瞬间爆燃!干燥的灌木和树根成了最好的燃料,火势沿着她预设的弧形油迹迅速蔓延,眨眼间形成一道炽热的火墙,将北狄队伍困在狭窄的葫芦腰内!
“马惊了!稳住!”
“退后!退后!”
本就秋干气燥,干柴烈火加上风势,烧得越发凶猛。
战马天生畏火,在狭窄空间里面对突然燃起的烈焰和浓烟,顿时惊恐嘶鸣,不受控制地冲撞!
皮肉烧焦的气味,眼前腾起的火焰,与梦中记忆深处的灼热骤然重叠,刹那间定住了沈云清的身形,脑海里闪过零碎的画面,火星飘到她手背上灼出的水泡都不自知。
“别发呆!赶快退!”韩武低吼,又推下两块准备好的岩石。
巨响惊醒了沈云清,她抓起手边的石块,开始精准投掷。这一刻,纪师傅逼她练了无数个时辰的飞石功夫终于派上大用场。
她专打人马面门和关节:一块石头击中一名正欲张弓的骑兵手腕,弓矢脱手;另一块砸中一匹受惊战马的眼睛,那马顿时狂性大发,将背上的骑士甩飞出去!
她还顺手抓了一把铁蒺藜,朝着人马最密集的区域撒下去——虽然从四五丈高落下准头欠佳,但胜在覆盖面大。一时间,谷底惨叫连连,不知是铁蒺藜扎的,还是被惊马踏的。
“撤!先退出山谷!”那名百夫长嘶声下令。但撤退谈何容易?
谷口狭窄,已被火势阻断,失控的马匹和慌乱的伤员堵住,只得朝着黑风峪前里驰去,他们根本不知道前边等着的是悬崖峭壁,这支北狄轻骑已然陷入了绝境。
韩武看准时机,对沈云清打了个撤退的手势。他们的目的已达,再待下去,一旦谷外的北狄兵反应过来包抄峭壁,或是谷内残敌拼死攀爬上来,他们两人绝难幸免。
两人迅速沿着峭壁另一侧预留的退路——那条更为陡峭但直通谷外后方的小径——快速撤离。身后,黑风峪内火焰熊熊,浓烟滚滚,惨叫与怒吼不绝于耳。
他们甚至来不及清点战果,但粗略估计,这支五十人左右的追兵,至少折损过半,余者亦暂时丧失了追击能力。压下心底那丝莫名的滞涩。战场之上,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她懂。
当沈云清和韩武气喘吁吁地绕了一大圈,从黑风峪东南侧的山坳重新找到自己的马匹时,日头已经刺眼。远处,敦州大营方向的天空,隐隐有更多的狼烟升起,更有沉闷如滚雷般的战鼓与号角声随风传来。
而鹰嘴崖方向……
两人策马奔上一处高坡,远远望去。只见哨寨所在的山崖上,那面“沈”字旗依然竖立,只是似乎破损了些。
寨墙上有明显的烟熏火燎痕迹,篱笆多处倒塌,但并未见到北狄旗帜。更远处,原本滚滚东去的北狄大军烟尘,似乎变得混乱了一些,且推进速度明显减缓——黑风峪的混乱和迟滞,显然对北狄主力的侧翼掩护造成了一定影响。
“寨子……还没丢?”沈云清勒住马,有些意外。
韩武眯着眼观察片刻:“主力只是路过碾压,不会停留强攻。胡六毛若拼死守一下,加上我们制造的混乱拖延了时间,大营的援军或许赶得及分出一小股前来接应……走,回去看看!”
两人调转马头,朝着鹰嘴崖哨寨方向奔去。
越是接近,血腥味和焦糊味便越是浓重。
原本歪歪扭扭的篱笆墙几乎被完全摧毁,木制寨门碎成几块,营房也有两间被烧塌。地上散落着箭矢、断刀,以及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迹。几具北狄骑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寨墙外,显然经历过一场短促而激烈的攻防。
寨内,幸存的老兵和新兵们正清理着战场。地上盖着几块麻布,底下显然是阵亡同袍的遗体。伤者靠在残墙边,有人低声呻吟,有人目光呆滞。
头上裹着纱的猴三正在帮腿上中箭的石头包扎,见沈云清和韩武回来,两人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却被一声冷笑打断。
“把他们给我拿下!”
胡六毛从半塌的哨塔后钻了出来。他右臂用布条吊着,脸上带着烟熏痕迹,眼睛盯着阴冷地看着沈韩二人。
他身边立着个年约三旬的军官,面容冷峻,肩甲上刻着队正的徽记。援兵不会这么快到,寨外尚有十余名骑兵驻马,显然是巡防至此,恰好撞上。
“赵队正,”胡六毛语气激愤的指着沈云清,“就是这两人!昨日北狄大军压境,卑职命他们携带俘虏出寨报信,现在他们毫发无伤的回来,定是找地方躲了起来,等战事过了才敢回来!”
哗——
寨内的残兵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沈云清心道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又丑又无耻的。诬陷他们临阵脱逃、违抗军令,这是杀头的重罪!
韩武脸色铁青、一手握紧了缰绳、一手按在了匕首之上,如若今日要再被诬陷定罪,黑水河死去的四个兄弟的大仇就真的无法再报了!
队正赵德锋眉头蹙起,目光在胡六毛和沈云清之间逡巡。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沉声问:“胡哨长说的可是实情?”
沈云清拿不准这个军官的来历,是否和胡六毛有私。但还是翻身下马,行了一礼。
“队正明鉴。昨日北狄大军烟尘直奔敦州大营,对我哨寨只是顺路碾压。胡哨长令我二人出寨,实则是让我等送死。此事,此间众人皆心知肚明。”
“但我沈云既入行伍,便知‘服从’二字。所以我们确实诱敌去了,我们去了黑风峪!你们看!”
顺着沈云清手指方向,此时尤可看见黑风峪浓烟腾起,只是先前众人并未留意。
“为何去黑风峪?”赵德锋是知道黑风峪的。
“黑风峪地形奇异适合火攻,我们诱敌几十,困杀大半。确实是执行拖延敌军任务了。若非如此,鹰嘴崖恐怕御敌压力更大。请队正明查!”
“你别以为放把火回来,谎称诱敌想要脱罪!”胡六毛厉声道。
她打断:“队正可派人前往黑风峪查验。谷中应有残火、尸体、以及我等布置的痕迹为证。”
沈云清单膝跪下,声音足够大,大得让所有在场的残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队正!哨长胡六毛,昨日先有意图贪墨下属四人擒获探马之功在前;后北狄大军,挟私报复下达非合格指挥命令,欲清除异己;现又事后颠倒黑白,诬陷有功之士为逃兵!此举败坏大梁军纪,挫伤我军锐气!请队正明察,按军律处置!”
她在赌,赌赵德锋秉公,不会偏信胡六毛。
韩武此时,也翻身下马,跪下抱拳:“请队正明察!”
赵德锋打量了一身血衣跪蹲在地的两人:“你两人可有擒探马杀敌的凭证?”
“回队正,杀北狄三人俘两人,俘获五匹北狄马,三首级和马匹均上交哨长。两北狄俘虏均被我二人所杀,伏尸黑风峪道旁,作诱敌之用。”
胡六毛眼瞅着情势不妙,大声道:“你怎么证明北狄兵是你杀的?”
“我们可以证明!”猴三和石头站了起来。
沈云清示意他们不要冲动,然后笃定道:“既如此,哨长敢不敢把那三人首级取来!我来给你们证明!”
“去,将首级取来!”赵德锋吩咐道,他此时也对这少年产生了兴趣。
胡六毛只得叫人取来已经呼上了生石灰的首级。
“队正可以拨开三人头发,可见头皮上我做的三角记号,”沈云清顿了顿,“如果哨长还非说不是我们杀的,那大可把这北狄人首级挂在树上,看看谁能将石子打入北狄人的眼睛!”
她言语间已经拨开其中一个首级的乱发,其中一个的眼睛赫然嵌着一枚石子。
定睛一看,众人哗然!
赵队正仔细查看后,脸色变幻,他显然不是胡六毛这种糊涂油子,很快做出了判断。
“来人!”赵队正喝道,“哨长胡六毛,指挥失当,战前有贪功之嫌,战后更有诬告之举。暂且收押,详细战报与双方陈述,我会一并呈送大营,请上官定夺!”
胡六毛面如死灰,被带了下去。
赵队正走到沈云清和韩武面前,语气缓和了许多:“你二人之功,我会如实上报。尤其是黑风峪一战,以寡击众,利用地利,颇有章法。沈云,为何想到用火攻?”
沈云清此刻又恢复了那副略带疲懒的样子,挠了挠头:“在家翻过基本兵书,用火攻乃引《尉缭子·战威》中‘因地之势,用民之力’的变通之法。还得有武哥的鼎力协助,才能行事。”
韩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紧绷的神色放松了些。
赵队正点点头,不居功、不自傲。
“收拾一下,带上首级和缴获,随我回敦州大营。此次北狄人突袭,所图不小。你们的事,包括之前探马之功,需要在大营录档详定。至于胡六毛……”他冷哼一声。
沈云清拱手:“谢队正!”
转身时,她对上石头和猴三崇拜激动的目光,以及周围老兵们复杂但已带上敬意的眼神。
她知道,鹰嘴崖这一关,她不仅过了,还赢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