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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破庙 沈云清一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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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清一夹马腹,五骑如离弦之箭,朝破庙疾驰。
雪越下越大,她眯着眼,盯着前方灰蒙蒙的天,脑中却飞速转着:
对方认出的是桓氏令牌,追问也是关于两个少年。那也就是说,对方先前并不知晓“夜不收”在护送荣桓两人。
如果自己是先前的刺客,那么她会怎么做?放了大小孩,就是为了通过大小孩来追踪荣璘的踪迹。
现在已经确认了荣璘就在营地,为了完成刺杀的目的,她会集结剩余的力量。分散护送士兵的力量,然后再对真正的目标发起致命的攻击。
驶出五里地,沈云清忽然勒住缰绳。
沉岳一愣:“校尉?”
“目标是五皇子,营地已经暴露,我刚故意做出分兵的样子。”沈云清停下,“沉岳,把弓给我。”
“校尉,你的肩伤!”
“不妨事。”沈云清打断他,伸手接过长弓,试了试弦,“我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她扫了一眼身后的四人:沉岳、侯三、陈横、耿虎。
“你们四个,继续往破庙去。该救人救人,该抓人抓人。”她顿了顿,“记住,无论那边什么情况,保命第一。”
沉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云清的目光止住。
“校尉,您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沈云清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朝来路奔去,“走!”
四人对视一眼,咬牙继续向前。
雪越下越密。
沈云清故意策马绕了个圈,选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这里视野开阔,能看清大半个临时营地,又不至于太近被人发现。
她把马拴在背风的岩石后,自己伏在雪地里,盯着山下那片营帐。
营地里很安静。玄影带着人在巡逻,双哨立在营门两侧,看起来一切如常。
一刻钟。
两刻钟。
就在她以为判断失误时,营地西侧的枯树林里,忽然掠起几个黑影。
沈云清眯起眼。
来了。
沈云清沉住气,不到十人,诱敌之计。
果不其然,这几人还只是接近了营地,和守卫交锋了一刻钟,就佯装不敌开始撤退。
玄影带着十余人追击出了营地。
果然,当玄影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时,西侧树林里涌出了真正的杀招。
几十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出,直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
石头带着留守的“夜不收”,将五皇子的帐篷围在中间。
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可黑衣人太多,石头他们更擅长的是侦察军情,近身作战与刺客死士还是有些差距。
慢慢的石头他们显出颓势。
在他们厮杀无暇分心之时,沈云清已经策马下了岩石。
因为她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身材魁梧,站在战圈之外,右手挥动,发号施令。
是这群刺客的首领。
沈云清缓缓起身,拉弓搭箭。
肩胛处传来一阵痛,她稳住呼吸,让箭头对准那个人的脖颈。
风在吹。雪在下。
她等。
等那人转身的瞬间。
三息。
五息。
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就是现在!
箭矢破空而去,穿过风雪,穿过夜色——那一瞬间,连风都好像停了。
“噗。”
很轻的一声。轻得像雪落在雪上。
可那人却像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伸手去捂脖子,血从指缝间涌出来,在雪地上溅出一串触目惊心的红点。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只发出“咯咯”的漏风声。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血色的雪沫。
黑衣人齐齐愣住。
“校尉!是校尉!”石头厉声喝道,“杀!”
留守的士兵士气大振,开始反攻。黑衣人失了首领,阵脚大乱,开始溃退。
沈云清放下弓,肩上的伤口无可避免地被扯到。疼得她龇牙咧嘴,但是敌人的鲜血是最好的良药。她的血亦沸腾。
战马嘶鸣,雪沫飞扬。她冲入敌阵,长刀横扫,一名黑衣人应声倒地。回手又是一刀,削断另一人的兵刃。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她毫不在意,策马直扑帐篷。
远处传来马蹄声。玄影带着人拼命往回赶。他追出几里后察觉中计,扔下那些诱敌的散兵,掉头狂奔。
等他冲回营地时,沈云清已经射杀了首领。
首领被杀,剩下的黑衣人见势不妙,开始撤退。
沈云清没有追。她策马冲到帐篷前,翻身下马。
此刻的荣璘和桓维翰,两个人才明白离开了桓无期和沈云清,他们之前的临危不惧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帐外一阵刀剑相交的厮杀声。荣璘将桓维翰护在了身后,是他诳了榛儿出来,刺客应该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也理应护榛儿周全。
帐帘被掀开了,一道黑影举着刀扑了过来。
接着血溅在脸上,温热的。
背着光,沈云清站在他面前,刀锋横立,刀刃上还滴着血。
荣璘看不清她的眼神,只看见她微微起伏的胸膛,那是剧烈运动后的喘息。
但这一刻,沈云清就是他世界的光,他必须要抓住的光。
“云哥哥!”荣璘往前迈了一步,维翰还拽着他的袖子。
忽地,他袖口里掉出一样东西,落在地上。
是一块玉牌。很小,边角已经磨损,上面刻着一只鸟。
沈云清愣住了。
荣璘也愣住了。他慌忙弯腰去捡,却被沈云清抢先一步。
她拿起那块玉牌,那纹路和她在青铜令牌、在账簿上、在拓跋玄策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乌雅!
“殿下,”她抬起头,声音很轻,“这是什么?”
荣璘看着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帐篷外的喊杀声还在继续,可这一刻,两人之间只有沉默。
良久,荣璘开口,眼神坚定:“退敌后,我会和你解释的。”
沈云清看着荣璘的眼睛,她将玉牌递还回去。
“在这待着,保护好自己!”
沈云清掀帘而出。风雪灌进来,打在荣璘脸上。
原来就算他和乌雅可能有关系,沈云清也会义不容辞地保护自己。
有沈云清、玄影小队的加入,形势完全逆转。很快战斗结束,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校尉,”玄影走过来,浑身是血,眼神略有愧色,“抓了三个活的,其余跑了。”
沈云清点了点头:“活的撬开嘴,死的扒干净,我要知道他们是谁的人。”
玄影领命而去。
沈云清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四骑从风雪中奔来,正是沉岳他们。
马背上,侯三将一个全身脱力的孩子放了下来,而沉岳的马背上则伏着另一个小小的身躯。
那孩子浑身是泥,脸上有伤,眼神空洞得已无生气。
陈横和耿虎跟在后头,面色沉重。
沈云清迎了上去。
沉岳翻身下马,声音低沉:“校尉……我们去晚了。”
沈云清其实没说,当对方已经查到荣璘的踪迹时,那个孩子就已经失去了价值。
结局不言而喻。但是她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直面了弟弟惨死的孩子。
“孩子。”她轻声唤他。
那孩子慢慢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声音:
“弟弟不会动了……”
沈云清沉默了一息。她见过太多死人,可这一刻,她仍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
“对不起。”她说,“我们去晚了。”
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他们,这两个孩子也许能活得更久一点……
沈云清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想哭就哭吧。”
那孩子看着沈云清出了一会儿神,慢慢的,慢慢的,眼泪如同水滴,淌落在脸颊。
她没有安慰。有些痛,只能自己熬过去。
“去趟白云沟吧。”得把孩子的尸体送回去,而且那病弱的母亲不知道现下是什么光景了。
荣璘知是自己的好心成了这对兄弟的催命符,坚持要和沈云清一道过去。
在低矮的土坯房里,他们见到了孩子的母亲。
脸色蜡黄,眼睛闭着,已经没了气息。
小孩站在门口,看着那个女人,没有哭,也没有动。
沈云清走过去,伸手合上那女人的眼睛。
“你娘走了。”她说。
小孩像已经失去了感知一般。
沈云清环顾四周,屋里空荡荡的。
她问:“你知道你爹在哪个军营么?”
小孩茫然地摇了摇头。
沈云清沉默。
荣璘蹲下身,看着这个孩子的眼睛:“小孩,愿意跟我走吗?”
“殿下!”沈云清有点头疼地阻止,他是想把孩子带进皇宫么?“孩子,你跟我走吧,去京城。”
小孩愣了一下。京城,他做梦都没想过的地方。
“去了做什么?”
“活着。”沈云清说,“好好活着。”
小孩低下头,想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你叫什么名字?”
“李大牛。”
“以后,你就叫李景舟吧。”她说,“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景,是日光,象征光明的前程。舟,是船,载着你往前行。带着你弟弟的那份,好好活着。”
沈云清心道:还有,只要你父亲还活着,你们就会相聚的。
收拾妥当,众人驰返。
抵达营地时,玄影已经等待多时。
等沈云清下马,他递出一枚腰牌:“校尉,搜到了这个。”
上面赫然镌着一个字——
“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