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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赴京 为何北狄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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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北狄左贤王会出现在敦州?
日前听桓无期说起,北狄雪灾很重,牛羊冻死无数,今年冬天怕是不好过。
估计左贤王亲自来交割应该还有着提议互市的打算,但只是为了互市么?
不过,眼下有让她更头疼的人物。
“沈校尉,这一路就要劳烦你了……”
桓无期将护送五皇子荣璘和桓维翰回京“重任”交给了她。
而且荣璘竟然还从善如流地同意了,于是这两个身份贵重的包袱就成了她的行李之一。
看着荣璘和桓维翰人畜无害的脸,沈云清祈祷这一路能太平无事。
可惜,两人的安分守己只持续到马车走出敦州大营。
当桓无期的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时,两人都露出过一丝“终于自由了”的窃喜。
然后荣璘要求和沈云清一道骑马,美其名曰欣赏大好河山。
沈云清的脸颊被寒风刮得生疼,看着被马匹踏得乌漆嘛黑的驿道,她内心忍不住吐槽:少年人撒谎的手法就是如此朴实无华啊。
“辛苦沈校尉护送我和榛儿回京。”荣璘笑容灿烂地和沈云清并驾齐驱,“沈校尉以前去过京城么?”
“卑职护送殿下回京乃职责所在,当不得殿下的谢。”沈云清也不揭穿他。
这位五皇子从并州一路跟到敦州,之前赶都赶不走。现在她要赴京了,五皇子一下子就对敦州失去兴致变回了乖宝宝,她才不信。
“老是殿下殿下的,太生分了,我叫你云哥哥吧。”荣璘一脸的真诚状。
一声“云哥哥”叫得沈云清头皮发麻,一脸惊恐。在十七年的岁月里,她还没见过如此撒娇卖萌之人。
“你没反对,那以后我就这样叫了。”荣璘转过头去对着桓维翰道,“榛儿,我都说了云哥哥是最通情达理的。”
他可真能睁眼说瞎话,沈云清揉了揉眉心。
队伍行至第三日,天色阴沉,像是又要落雪。
沈云清正想着要不要提前找地方扎营,忽然看见前方驿道旁两个人影在抖动。
是两个孩子,有了之前乞丐偷袭的经历,她并没有驱马靠近。
那两个人影听见马蹄声,纷纷抬起了头。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只有五六岁,衣衫单薄,脸上冻得通红,两人面前摆着一只竹笼。
沈云清勒住马。
那大一点的孩子看见她,慌忙道:“军、军爷,我们不是流民,我们就是……就是卖鸡的……”
沈云清没有下马,打量了一番孩子。
指甲缝黑黢黢的,身上的衣裳,比鸡毛还薄,脸已经被寒风刮得皲裂。
缩在竹笼里的鸡也是瘦骨嶙峋。
看来真的是附近的村民。
荣璘策马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两个小孩:“云哥哥,这两个孩子看着快冻死了,我们把鸡买了吧。”
沈云清正想阻止,奈何荣璘已经跳下了马背,沈云清只得下了马跟了过去。
“榛儿,你有碎银么?”
“嗯,”桓维翰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递给荣璘。
荣璘将银子递了过去。
沈云清忽然开口:“等等。”
两个孩子吓得一抖。
她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个大一点孩子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你们是哪个村的?家里大人呢?”
那孩子低着头,好半天才嗫嚅道:“白云沟的,我爹去年征兵走了,没回来。我娘上个月病了,没钱抓药,所以我们出来卖鸡……”
桓维翰掏出了木牌递过去:“我们桓家在白云镇有药铺,可以拿我的木牌到药铺救治。”
孩子看看荣璘又看看桓维翰,没敢接过木牌。
“到了铺子里,把这块牌子给药铺掌柜看,他会帮你们。”荣璘拿起木牌塞到了孩子手中。
那孩子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银子和木牌,嘴唇动了动,忽然跪了下去。
“沉岳,”沈云清对沉岳使了个眼色,“拿些铜钱和干粮来。”
沉岳会意,从褡裢里摸出几块干粮和一吊钱,递给沈云清。
“银子和木牌你们藏好,别让人看见。银子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用。”沈云清说,“回去的时候别走大路,抄小道回去。”
那孩子愣愣地看着她,突然重重磕了个头,拉着弟弟跌跌撞撞跑进了路边的枯树林。
荣璘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半天没说话。
沈云清翻身上马,回头看他:“殿下,走了。”
荣璘这才回过神,爬上了马,却一路沉默。
傍晚扎营时,荣璘难得没有凑过来聒噪。
他坐在火堆旁,用树枝拨弄着火苗,火光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
桓维翰缩在他旁边:“阿璘,你怎么了?”
“没人告诉年幼的我,要把银子藏起来……”荣璘看着火堆怔怔地出神,“都一个多月了……宫里大概还没人发现我走了吧。”
沈云清和侯三、石头安排好值夜,看见这一幕,脚步停了下来。
她记得桓无期说过,五皇子十岁才进的宫,在那之前的他好像是幽灵,被人遗忘在了潜邸。没有人知道年幼的他如何在那里求活。
“殿下,烧得再旺的柴,最后都会化成灰。但灰烬底下,还有火星。”她看着跳动的火焰,“只要火星还在,就能再燃起来。”
荣璘盯着火堆,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和平时不太一样。
“云哥哥,如果火星都已经凉了呢?”
“那我教你个‘撕鸡大法’,等会你回营帐中躺下,就想着自己见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你教他把银子藏起来,然后教他怎么用银子买好多好吃的……”
“撕鸡大法?!”两个少年疑惑。
“镇北将军的独门奇技,回头你试一试就知道了!”沈云清说完就回了帐篷。
荣璘愣愣地看着沈云清的背影消失在帐篷里,半天没回过神。
“撕……撕鸡大法?”他转过头看向桓维翰,“榛儿,你听过吗?”
桓维翰老老实实摇头。
“镇北将军的独门奇技……”荣璘喃喃重复,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萧怀瑾教的?那肯定厉害!”
他噌地站起来,拉着桓维翰就往帐篷跑。
“快快快,我们也去试试!”
那一夜,年幼的荣璘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救赎。
第二天清晨,荣璘从帐篷里钻出来时,天刚蒙蒙亮。
晨光落在他脸上,眼睛里的光芒比起先前更为明亮。
一句惊呼,让众人神色一凛。
“是昨日那个小孩!”沉岳认出。
奔跑中的孩子浑身是泥,脸上有伤。快到临时营地时终于支撑不住,摔倒在雪中。
石头上前把孩子抱起来,将一口热汤缓缓喂进他嘴里。
孩子缓缓醒过来,抓着石头的袖子,声音嘶哑:
“军爷……救……救我弟弟……他们问我令牌从哪里得来的……是不是认识两个少年……”
沈云清蹲下身,按住那孩子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你慢慢说,那些人有多少?手里拿什么?他们把你弟弟关在什么地方?”
孩子抽噎着说了个大概:四五个人,拿着刀,在镇外一座破庙里。
沈云清站起身,对沉岳低声道:“点五个人,跟我走。让玄影把营地守好,加双哨,任何人靠近先盘问。殿下那边,派四个人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出。”
沉岳一愣:“校尉,我们五个人去?”
“这小孩能逃脱,应该就是引我们过去,”沈云清翻身上马,“如果和上次伏击萨尔特的是同一批人,那他们现下能调动的人手不多,我们人多了并不合适。你跟我去,侯三、陈横,再带两个机灵的。剩下的人,交给玄影和石头。”
她看向荣璘。
“殿下,这一次,你留在营地,哪儿也不许去。”
荣璘张了张嘴,却被她的目光止住。
沈云清一夹马腹:“侯三,带上孩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