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圣女》鹿稻野

1、选择

　　灾难降临。

　　白佑薇选择杀人。

　　人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就会经历什么样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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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夏启泰3年，五湖四海各大势力齐聚云中都城，各大势力的探子自然也聚集在城门周边，特别是近处的浮空茶馆，不少人明面上是喝茶，私底下为盯梢。

　　茶馆里也有追星的粉丝团体和单纯凑热闹的看客，景色最好的落地窗前，就有一老一少两人。老的六七十岁和蔼老者，一身休闲中山装，两鬓斑白，面容亲切。少的十三四岁少女，一身松垮道袍，马尾发髻，神情跳脱。

　　“老头，你说说看，那是什么组织，牛逼哄哄的。”少女指着将将进城的一支队伍。

　　队伍里，人均身穿蓝色体训服，腰间别着新型能源枪，行止间如同军队。

　　和蔼老者瞟了眼，“那就是疯名远扬的蔚蓝防御，千万别去惹他们。不过听说易凌峰和舒浩最近起了内讧，怕不是要分家。”

　　“哇！好帅啊！”隔壁包间里传来一阵尖叫，想必是蔚蓝防御的粉丝们了。

　　少女十分不屑，“真是一点都不矜持。”正说着远处一道道流光从城外赶来，少女立刻拉拉和蔼老头，指着流光自豪介绍：“老头老头，那个就是我师兄琼光了！”

　　只见流光停在城外，本体竟然是一柄悬空的巨大飞剑，飞剑上盘坐着五名身着道袍的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和随后的同行者一齐跃到地面，为首一脸正气的年轻道人抬手一招，只听金属细微的摩擦音响起，飞剑剑身段段收缩，最后变成一个箱包大的正方体金属块，交由城门泊车员代为管理。

　　“啊~~~！琼光哥哥！道长道长看过来，我们给你生猴子！”又是隔壁包厢的动静。

　　老者闻言颇为不屑：“悬剑仙宗算什么，来这里还不是只能下剑。”

　　少女一听，立刻竖起秀眉，手指顶着老者的太阳穴，“老头，以为我听不出来骂人是吧！看我怎么……”

　　一道由远及近的呼啸声打断了少女的话，只见一辆银色浮空飞车正以亚音速驶来，眨眼便从浮空茶馆旁边掠过，飓风随之碾压。浮空茶馆亮起一道圆形的光幕结界将飓风隔绝在外，不过茶馆依旧位移了不少距离，周边其他浮空建筑亦然。

　　“看，这才是顶级势力。”老头拉下少女的手，介绍道：“军方势力，世界之光，绝对的大佬，正角、正对、呃……”

　　“正交对角化器。”少女翻个白眼，讽刺道：“名字都念不来，打肿脸充胖子！”

　　“别说，这次真有可能就是李天驰那个胖子带队。”老者望着热闹的城门处，眼见又来了不少队伍，目光中带出些追忆，“禹家和军区的人来了，想必灯塔也差不多该到了才对。”

　　“来了来了！”少女眼睛亮起来，大力拉扯老者的衣领子，差点让他背过气。

　　只见一支十几人的小队进城，为首的三男两女。左一男子体态板正，戴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气质中夹杂着丝丝血腥气；右一女子长发袭腰气质成熟，幽蓝的眼眸柔情似水，两只海妖般的耳朵灵动，隐隐靡靡之音浮现；左二年轻男子个高精壮，金发麦肤，气质跳脱，衣袂飘飞可见腰间别着一把榔头；右二女子身材高挑，一头火红狼尾短发，眉间一道火焰刻印，眸中暗金流动，她扛着一杆漆黑长枪，握枪的手背泛出动物鳞片的冷光；居中为首的男人面容沉静，双眸隐隐有银光流动似两点寒星，他身材修长，黑衣裹身，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可见青金纹隐现，一柄环首黑鞘斩/马刀挂腰间，乃此人成名兵器，斩舰刀。

　　以男人为首，灯塔所过，四方震慑。

　　一白面大黄狗在队伍四周乱窜，头顶上还站着只间断拍打翅膀的乌鸦。前路的队伍纷纷为他们让行，直到碰上先一步进城的禹家。此队全员白色西装，为首的三人更是面戴碧色兽面纹面具，诡异而华丽。

　　“大哥，禹家这次居然是她带队。”金发男子带着疑惑语气与为首男子接头。

　　禹家故意停下步子，让开了一半的道路，为首的凤鸟纹面具的女人回头打招呼：“哟，你们灯塔这么快也来啦。”

　　不待灯塔应对，进城队列的后方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只见一道道黑袍列队而来。他们高矮胖瘦各异，有些体型尤为突出，足有两三米高，全身覆盖宽大黑袍，黑袍内有术法遮掩，看不清面容。队伍中间有一白袍人坐在个子高大的黑袍人肩膀上，对比之下身形更显瘦小。这个队伍明显来者不善，不管前方是否有人，横冲直撞，在场的大家敢怒不敢言。

　　路过灯塔时，白袍人特意递来一道视线。

　　“圣灵教的人来了，那佑薇是不是也……”灯塔的狼尾红发女子面色复杂。眼镜男子严肃提醒，“那是黑圣女，不是白佑薇，别叫错了。”

　　队伍里长发海妖女子倒没在意，而是对着浮空茶馆招手。茶馆里的道袍少女也兴奋地回应，扭头发现老者出神，立刻招呼他两个小拳头。

　　老者揉着胸口咳嗽，少女又立马担心起来，端茶送水好不勤快。老者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了，既然灯塔到了，我们也回去吧。”

　　少女扶着老者刚踏出茶馆大门，一辆贴着军队信标的浮空车立即悬停到这一老一少跟前。车门缓缓打开，里面的一对年轻男女向少女招招手、和老者打招呼，“就想着您老人家什么时候能喝完茶，刚来就碰上了。”

　　少女欢天喜地上了车，老者摇摇头，“小万小贺，何必你们两位大能人亲自等。”

　　“哪有，这不星脉联盟新一期天选之子榜单出来了么，贺天想先同您合计合计。”女子揉揉少女的头发，语气随意地说道。

　　男子沉默点头。

　　老者上车前，望向云中都城，他的目光路过城中的各个队伍、空中飞掠的浮空车、高高低低的悬空建筑与其间生活的人们……看到的是一派生机勃勃，热闹非凡。

　　老者自言自语般喃喃道：“谁能想到这是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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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夏启泰元年前一年。

　　寂静虚空，庞大的空间站围绕蔚蓝星球运转而过，空间骤然如水面波动，接着，似频率极高的音波传开，一道裂渊轰然凭空出现，导致此处空间连同空间站俱被撕裂。裂渊其间，无尽破灭的世界一闪而过，那里的时空正在缓慢坍缩。

　　随着好似宇宙巨兽血盆大口般的虚空裂渊彻底打通，银河系上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口，无数不观其形的宇宙能量如同洪河决堤，以毁天灭地之势喷涌而出。这种可怕的威能裹挟着无尽微弱光团，从伤痕中以强绝的意志落向地球，势不可挡，又无视物质的阻拦，无声无息。

　　光团洪流路过大夏国卫星，卫星立即爆出电磁火花，随即静默。

　　按路线，接下来，光团将到达平流层，与这颗蔚蓝星球上智慧生命所造的第二种天空科技亲密接触，然后……无情碾压！

　　大夏，西高原天府城。

　　近期人气极高的网红咖啡厅“时机”，即便高考日也吸引不少人来喝下午茶。

　　“喂？”

　　咖啡厅落地窗餐位，一位戴着杏色棒球帽的短发女子正侧身接电话，听筒中传来男人的声音。

　　“我、出、来、了。”

　　女子微微坐直了身体，露出帽檐下线条流畅的下颌，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琥珀般通透的眼眸淡定如常。餐厅外的阳光切过她鼻梁形成利落的剪影，干净的唇线拉出一丝讽刺的意味，又紧紧透着克制。

　　一桌的同伴们分享着八卦。

　　“……加入天府灾害救援物资防线首家DRS企业——希望连锁超市，集团创始人曹明远，于前日病逝！”

　　“什么？那可是一件大事啊！诶，那你说超市会不会搞什么优惠活动啊，佑薇？”

　　女子的同伴轻轻撞了下她肩膀，这名叫白佑薇的女子挂断通话，默默放下手机，坐回桌边时，面上已经重新找回浅笑：“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坏啊。”

　　白佑薇嗓音特别清透，温言细语，透着与性别无关的温柔，有种在窗台晒太阳的猫咪将将醒来的舒适感。

　　“你们看这个新闻。脑死亡两年的植物人在执行拔管前夕，奇迹般苏醒！妈呀，祖宗在下面头都磕冒烟了吧。”另一名女伴翻着评论，“笑死，弹幕说这是真正的极限操作。嗯？还有人说自己脑袋里面有其他人的声音，难道又是什么新型病毒吗？”

　　说到病毒，桌上的三人感伤起三年前的全球大感染，这是近期，甚至是十年二十年内都忽视不了、回避不了的话题。

　　三年前，一种特殊的致命病毒陡然在全球范围流行，无数人受到感染后死亡，各国历经万难，终于在一年前研制出对抗病毒的疫苗，终结了这场灾难。

　　可疫病还是带走了很多人，特别是健康的年轻人。

　　“对了，佑薇，你身体好点了吗？手术的伤疤还痒吗？”说起疫病，白佑薇身旁的女伴关心问。

　　白佑薇笑笑，“都两年了，放心吧。”

　　这是发生在疫病时期的事。白佑薇查出了脑部肿瘤，幸好仅仅需要手术治疗。也可能因为手术后身体虚弱，她没有感染上疫病，连疫苗都省了。

　　“那你多吃点啊，没见你动叉子呢，看你瘦得，风一吹就倒了吧。”女伴将盘子里最后一块马卡龙喂给白佑薇，白佑薇莞尔接下，舔舔嘴唇想起这是进餐厅的第一口。

　　无所谓了。

　　这时，桌面手机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白佑薇表姐。这表姐在雾都生活，房产教育行业都说得上话。

　　“上次介绍的工作想好没，都几天了？这已经是最合适你的工作了。”

　　白佑薇垂眸盯着，无动于衷地继续品尝马卡龙，沾着糖粉的嘴角隐藏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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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休时间已过，几人驱车回到天府大学，约好下次去另一家好评的餐厅，这才相互告别离开。

　　白佑薇停好车，出了地库，教学楼外的树上，乌鸦吵闹，太阳晃眼。

　　如今正是入暑，气候闷热，白佑薇尽快回到教室，脱了帽子散散汗气。清爽的运动短发在手指撩动下，右侧脑袋露出一条一掌长的粉色手术疤痕，从额角几乎贯穿到脑后。

　　突起的疤痕光秃粉红，在短发的遮盖下，隐约可见。

　　“小白！你来这么早啊。”两个男生勾肩搭背进教室，关系相当好。

　　“怎么啦，李晟熙，你心情不错嘛，有什么好事儿说来听听？”白佑薇扭头瞧了眼两人，似不在意地继续整理文件资料，眼中却染上温柔笑意。

　　叫李晟熙的男生个子高高，长相特别清秀。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眼旁边的朋友，终于站到白佑薇面前，抓抓后脖颈。

　　“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想要和你说。”

　　白佑薇这才抬头以眼神询问，微微下垂的眼尾显得无辜又忧郁。

　　“我可是特意提前告诉你的，这件事目前我只说给黄冠杰听过。”李晟熙又再次强调一遍。

　　白佑薇无奈，“好啦，知道你对我特别好，说不说？我去问黄冠杰啦。”

　　另一名叫黄冠杰的男生赶紧拍了李晟熙背心一巴掌，“快说，又不是什么坏事。”

　　“好啦，我说。”李晟熙刚摆正态度，嘴角又忍不住地上扬，他骄傲宣布。

　　“小白，我成啦！！”

　　“啊！”白佑薇惊喜瞪大双眼。

　　“我也没想到，我真的被剧组选中了，年底参加完特训，我就正式成为特摄演员了。”

　　“太好了，这是你的梦想啊！”白佑薇狠狠拍了李晟熙肩膀两巴掌，“作为你的老师，我真的好荣幸，你太厉害了，才二十岁啊！”

　　“白老师，别太夸他，免得他得意忘形。”黄冠杰嘴上说不夸，其实也跟着高兴。

　　可白佑薇蓦地意识到，黄冠杰和李晟熙一样，也梦想成为特摄演员。

　　他们第一次和白佑薇谈起这个梦想时，白佑薇只有感动，并且非常支持。

　　“你不觉得很天真、很不切实际、很不务正道？”

　　“天真很好，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很难得。”在白佑薇的认知里，坚持比选择更重要。

　　他们两人即便总被说嘴打压，依旧坚定，并且切实行动，努力学习磨炼，一次次克服困难。这是不知道多少次的尝试才有的开花结果。

　　他们的梦，不再只是梦了。

　　“兄弟，以后就要靠你啦，好好长我们大夏人的志气。”

　　黄冠杰确实有些失落，但对李晟熙，也是真诚祝福。

　　这时，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出现。

　　“不就是特摄演员吗？都是戏子，整得跟选上国家领导似的。”

　　教室进来一男一女，俱是满脸不屑。

　　“刁俊豪，黄文雅，留学的申请都过了，还有兴趣来上课啊。”白佑薇带着些许笑意，语气淡淡地问两人。

　　“这学期没结束呢，我有权利来上课吧。”刁俊豪挑挑眉。“白老师，不要总是因为跟你关系好，就偏心李晟熙他们，这样我会以为你歧视我们准留学生呢。”

　　白佑薇盯着刁俊豪不语，余光中见其他学生陆续到齐，她微微摇头，耐心道：“刁俊豪，你一向很优秀上进，对你自己来说这很好。但对他人，请眼光放长远一点。”

　　刁俊豪闻言目光微沉。

　　反观黄文雅，她似有疑惑：“刁俊豪说得没错啊！眼光放长远点是什么意思，是像白老师你一样，当个工资三四千的大学兼职外语教师吗？”黄文雅歪歪头，“可现在我们的起点，就是你的终点，看来白老师你的眼光也不怎么长远嘛。”

　　白佑薇闻言，仅仅心平气和地笑笑。

　　李晟熙虎着脸，要上前理论，白佑薇摆手道：“上课吧。”

　　今天的外语视听课，白佑薇准备了影视片段赏析。教室内陷入黑暗，白佑薇端着独凳，坐在靠近前门的讲台一侧打扇子，幕布上的光影闪烁，倒映在学生们的脸上，变化无常。

　　音响传来《穿越星际》中，主角穿梭黑洞时，空阔遥远的宇宙回响。

　　沉浸其中之际，白佑薇耳朵灵敏地捕捉到坐在前排的黄冠杰说话。“我不去，你一个人上厕所害怕咩？”接着，李晟熙矮着腰找到她请假，她同意后，李晟熙便打算悄悄溜出教室。

　　可怪异的是，李晟熙拉开前门后，单单站在门口望着天发呆。门外强烈的阳光影响电影画面呈现，大家渐渐低声抱怨起来。

　　白佑薇微微皱眉，望了眼李晟熙，倾身拉了拉他的衣角，正要出声让他关门，教室里所有设备猛然闪烁了一下，即刻全面暗了下去。

　　“停电了吗？”学生们讨论声跟着嘈杂起来，坐在窗边的男生干脆拉开窗帘，强光照射，立刻引起一阵不小的喧哗和吵闹。

　　前门也跟着大大打开。

　　白佑薇抬手挡了下扑面而来的强光，紧接着眼前盖下一道阴影，她放下手，只见李晟熙两眼全白，他犹如失去理智，不声不响地扑来。

　　白佑薇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被李晟熙扑倒在讲台后，独凳被甩开，仅仅露出两双挣扎的腿。

　　惨叫压过嘈杂，穿过讲台，狠狠刺入教室里所有学生的耳中，僵硬与震惊陡然蔓延，教室里陷入绝对的沉默。

　　随即是惊恐的爆发。

　　“啊！！”这一景象吓得学生们尖叫而起。

　　仿佛是附和，教室外也陆续传来惨叫，而且成片的惨叫，吓得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白老师！”

　　整整一分钟，学生们这才反应过来，有往讲台扑去的，有抱成一团的，有不断往教室后面退缩的。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丧尸来啦！”

　　世界好像瞬息间变了天，外面炽烈的阳光也驱散不了众人心头笼罩的阴霾。而且就这么两分钟，讲台后面已经没了动静。学生们全部注意到这件事，不自主地噤声，紧张地往桌椅后躲。

　　冲最前面的黄冠杰这时也不敢上前，他也是懵的，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兄弟忽然发疯，袭击对他们那么好的白老师。

　　白老师本就个子小身体弱，黄冠杰当时眼睁睁看着，白老师像个小孩一样，连阻挡一丝都做不到，被李晟熙扑倒。

　　现在，讲台后面会是什么情形？

　　李晟熙还会继续发疯吗？

　　就差这最后一步，黄冠杰满心都是慌乱不安。还在他犹豫之际，一股浓烈的腥味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血……”

　　这句脱口而出的低喃像是咒语，血腥味一瞬间蔓延到所有“被诅咒”的人身边，不少人不自觉瞪大眼睛，脑海中已经猜测到不堪的画面了。

　　黄文雅更是捂着嘴，惊恐地问刁俊豪，“白老师是不是已经……”

　　也就在所有学生心惊胆战的同时，一只鲜红的手掌一把拍在讲台上，一个胸前浸满血红的人扶着桌子猛地站起身，引得学生陡然惊叫。

　　“啊！！”

　　那人连忙安抚众人。

　　“没事没事，大家不要害怕，老师没事……”

　　站起来的，是白佑薇。